謝臻沒有說話,仍然站在那裡。他看著馥之,目光落在她的裳上,片刻,又轉向顧昀的腰間。
馥之原以為此處僻靜,鮮有人來,豈知好巧不巧,正遇上謝臻。她看看顧昀,又看看他,窘迫地笑了笑:「元德。」
謝臻看著她,表情不辨。片刻,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卻忽然轉身離開。
馥之愣住:「元德……」
話音還在嘴邊,謝臻卻已走遠,未幾,素淺的背影便消失在了扶疏的樹叢之後。
手上忽然被握了握。
馥之抬頭。
顧昀看著她:「去山上走走吧。」
馥之又有些怔忡,看看他,又看看謝臻離去的方向,片刻,微微頷首。
顧昀一笑,牽著她的手出了亭子,朝山上走去。
見到便見到了。馥之心裡的聲音開解道,反正終有一日須告訴他的。
想著,她不由地回頭看了看,只見來路上的樹木蔥綠而寂寥,落在眼裡,卻覺得有些心虛,似乎隱隱地浮著一塊,總落不下去……
玄武池邊的樹蔭下,鄭氏正與吳氏母女坐在茵席上,看著池中的花景,聊天逗趣。
鄭氏同吳氏聊了一會,往身旁看了看,發覺姚嫣並不出聲,似乎在聽李氏姊妹說話,眼睛卻定定地望著一邊,不知在想什麼。
「可仍覺不適?」鄭氏問她。
過了會,姚嫣才回過頭來。她看著鄭氏,神色卻有些恍然:「嗯?」
鄭氏覺得她面色有異,眉頭微微皺起:「怎麼了?」
姚嫣搖搖頭,卻不說話,將頭轉過去。
鄭氏心中疑惑。
方才竇氏登舟之時,姚嫣不知去了何處。過了約摸半刻,她回來了,卻神色黯淡,如同失了魂一般。鄭氏當即詢問,姚嫣卻只說腹中不適,之後,閉口不語。母女二人近來有隙,又正當大庭廣眾,鄭氏不便多問,只將她帶在身邊看緊,有話返家再說。
鄭氏看女兒愛答不理的樣子,心中嘆口氣,不再管她,轉頭再與吳氏說話。
姚嫣望著菡萏盛開的玄武池,腦中仍想著方才謝臻的樣子,猶自發怔。
謝臻說的每一個字都深深地烙在心裡,把她扎得疼痛難忍。
她不知自己是如何回來坐在這裡的,只覺沮喪至極,渾渾噩噩,想逃開,卻無處可去。
「……謝郎風采絕世,人中翹楚,得伴其身旁,亦光採無限,教天下豔羨,此乃女子之殊榮,可對?」
「……縱是你馥之姊將來嫁了謝郎,見到皇后,亦須稽首大禮不是?」
謝臻注視著她:「馥之乃女君堂姊,堪比血親,卻不知女君以馥之為何?」
……
陽光下,薰風徐徐,她的手卻涼得似握冰一般。
姚嫣的唇邊忽而浮起苦笑。她總覺得自己是聰明的,可那點心思,在她還未看清的時候,母親卻早已摸得透徹,謝臻也一窺即破。
「……那珠釵?」姚嫣身旁,李瓊正與李珠說話:「我那日見了,也覺得甚好。」
李珠頷首,嘆道:「可張嬰同我說,那珠釵戴起來挑人,只怕難襯。」
李瓊不以為然:「張嬰最愛些玄虛之詞。照我看,便是挑人又何妨,先買下便是。」
李珠頷首:「我也這般想,如今不買,將來再遇不到也未可知……」
姚嫣忽然站起身來。
「我去去就回。」她向滿面詫異的鄭氏和眾人一禮,快步離開了席間。
姚氏的西府中,姚虔如往日一般,背靠軟褥,坐在臥榻上翻著書簡。
「主公。」一名家人走進來,向他一禮,稟道:「有客來訪。」
姚虔頭也不抬,攏攏身上披著的薄氅,淡淡問道:「何人?」
家人有些猶豫,看看姚虔,道:「是個婦人,未報名氏。」說著,遞上一樣物事:「她說主公見了此物便知曉。」
姚虔看去,怔了怔。
那是一隻妝盒,掌心大小,雕作梅花的形狀。
片刻,姚虔將妝盒緩緩接過手裡,目光落在上面。只見檀木上的包漆已剝落少許,卻仍精緻光亮。
心中湧出些舊事,少頃,他嘆口氣,對家人道:「請她進來便是。」
家人應下,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