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不久,一陣窸窣的腳步聲在外面響起,家人稟報客人已至。
姚虔應了聲。
帷帳外面,室外的光照淡淡透來。珠玉輕響,一個素淡的身影踏著地上的蒙朧光照,款款行來。
「你到底還是來了。」姚虔靠在軟褥上,低緩地說。
大長公主在幾步外停住,解下頭上的羃離,看著他,唇含微笑:「少敬。」
草葉不斷地絆向絲履上,細密的汗氣蒸蒸地從頸間和髮間滲出。姚嫣腳步匆匆,沿著剛才的小徑向樹林中疾步走去。
路上遇到三兩閒遊計程車人,見到她的樣子,投來詫異的目光。
姚嫣誰也不理會,只將眼睛望著前方。兩旁的樹叢花木不斷向後退去,不久,方才的岔口便出現在了面前。
她辨了辨方向,未幾,朝著謝臻離去的道路走去。
小徑不斷在腳下延伸,行了一段,一個小小的亭子出現在面前,卻不見人影。姚嫣停住步子,朝前面望去,只見小徑曲曲向上,卻是通向山間了。
難道離開了?
姚嫣心想著,望望寂靜一片的山林,又望向玄武池,歡笑的人語聲隱隱傳來。她覺得謝臻素來交際甚廣,在此處遊覽一番,許又去了池畔也未可知。
心中思考既定,姚嫣往回走,到了岔口,走向另一邊。
玄武池本是天生的水澤,池畔形狀蜿蜒,偏僻處,古樹攀藤,奇石嶙峋,又是一番景緻。
御史大夫郭淮與兩三名士人從池畔的臨波亭上踱下來,望著碧葉擁翠的池面,心曠神怡。他看向旁邊,謝臻站在一旁,亦將雙眼望著玄武池,天光下,只見眉目如墨描,肌膚似玉琢,果然明珠般動人。
心中不禁讚歎。
郭淮雖與朝中的年輕人交往不多,卻素知謝臻名聲。今日他與好友來此遊覽,本是僻靜之處,不想竟在路上遇得謝臻。眾人興致正好,當即邀他同遊,謝臻未拒,與他們一道上了臨波亭。
謝臻清談,在京中頗受讚譽,不過此番同席,他卻未說多少話語。眾人閒聊時,他答上一兩句問話,其餘時候,只端坐一旁賞景。謝臻此番表現,郭淮不以為忤,反對此人刮目相看。席間皆是年長之人,與郭淮一樣不擅言辭,謝臻不搶風頭,恰是識禮之舉。
「謝議郎亦好山水之趣耶?」走到亭下,郭淮微笑地向謝臻問道。
謝臻回過頭來,答道:「正是。」
郭淮撫須頷首,緩緩道:「老夫亦好,常與三五友人登山舟遊,其樂至哉。」
謝臻淡笑,禮道:「公臺康健。」
眾人邊說邊行,往前走一段,只見兩旁景色忽而變換。池水就在幾丈之外,綠草生蘭,古樹灑蔭,形態各異的山石與綠竹相間,映著池中茂密的菡萏,幽雅如畫。
郭淮望著那邊,嘆道:「來到此處,老夫便想起濯歌之會。今年忙碌,竟未觀得。」
旁邊一士人聞得此言,笑起來:「卻是正巧。公臺有所不知,這濯歌之會,當初還是由一名伎在此處清歌而興起。」
「哦?」其餘人等都詫異地看他。
「名伎?」一人恍然悟到:「你說的可是雍……」
話未說完,前方忽然傳來細碎而急促的腳步聲。眾人望去,未幾,卻見一女子提裾急急走來。
照面下,女子見到謝臻,忽然收住腳步。
謝臻看著她,亦是怔住。
女子神色未定,面上卻滿是暈紅。與眾人行下一禮之後,她望向謝臻,輕聲道:「公子可否借一步說話。」
眾人訝然看向謝臻。
郭淮看看那女子,又看看謝臻,片刻,唇邊浮起笑意。
「我等先行一步。」他對謝臻道。
謝臻看著姚嫣,神色淡淡。停頓片刻,他向郭淮一禮:「煩勞諸公。」
郭淮頷首,與眾人往前走開。
四周倏而一片寂靜。
謝臻負手而立,看著姚嫣,一語不發。蟬在樹枝上長鳴,聲音催得響亮。
姚嫣望著他,心高高地吊起,砰砰的撞得激烈。
「嫣說兩句便走。」她輕聲道。
謝臻神色淡淡,仍舊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