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幾,車外亮起燭火,御人催馬,在侍衞的簇擁下重新走迴路上。
「皇兄……」王宓猶自心慌不定,望向皇帝。
「無事。」皇帝看看她,和聲安慰道。光照自車簾外晃晃透來,將皇帝唇邊的笑意勾勒得愈加深刻。
夜風緩緩地吹來,帶著濃濃的血腥味道,王宓雙足觸地,只見面前屍橫遍地,一輛馬車殘骸倒在不遠處。腹中突然似要翻倒一般,她忙藉著皇帝的身體擋住視線。
「臣恭迎陛下。」響亮的聲音傳來,一人大步上前,向皇帝稽首一禮。
「顧卿請起。」皇帝含笑,將那人虛扶一把:「顧卿英勇,當領首功。」
顧卿?王宓覺得好奇,抬眼看去。
火光中,一人身著甲冑站在面前,年輕的臉上,眉目清俊。
王宓將他看了看,覺得有些眼熟,卻想不起是誰。
「大司馬果有虎子。」只聽皇帝道。
王宓聞得此言,幡然了悟。此人正是大司馬顧銑的長子,顧昀的堂弟顧峻。她與顧昀自幼熟識,顧峻也見過幾次,有些印象。幾年不見,她聽說顧峻做了郎中,不想已是這般模樣,竟一時認不出了。
「陛下過譽。」顧峻再禮道。
皇帝又轉向其餘眾人,勉慰一番,沒多久,在顧峻及眾人的懇請之下,重新坐回漆車上。
王宓跟隨在皇帝身後,登車轉頭的瞬間,不經意地觸上一道目光。
顧峻看著她,火光中,雙目明亮。
王宓怔了怔,隨即轉開眼去,神色平淡。
夜色漸漸深了,曾氏枯坐在堂上,面前的飯食仍一口未動。
「夫人,飯涼了。」侍婢在身旁輕輕地說。
曾氏搖搖頭,沒有言語,眉間淡淡蹙起。
溫容這幾日早出晚歸,回來時,總是面色沉沉。
曾氏覺得有些不妥。平時,溫容也常出去宴樂會友,卻無論清醒還是酒醉,歸來時總還算神色舒暢。
她心中感到會有大事發生,也曾向溫容詢問,溫容卻斥她婦人淺薄,不予理會,轉身便徑自去了傅氏那處。
都是那賤婦!曾氏心裡恨道,手緊緊攥起。
「夫人……」侍婢再低聲勸道。
曾氏望望外面的天色,心中長嘆一口氣。
「去將飯食熱上一熱。」她對侍婢說。
侍婢忙應下,動手去收食器。
正在這時,突然,外面響起一陣嘈雜聲。未幾,一人急急地奔上堂來,卻是府中的掌事。
「夫人!」他滿頭大汗,擦也來不及擦,將手指著身後:「外面來了人!」
曾氏驚詫不已,往外面望去。
只見兩排火光從門庭中進來,佇列整齊,卻是家人裝束。當前一人,衣冠整齊,行走如風,不多時便到了堂前。
「你……」曾氏看著他,疑惑不已。
「弟婦安好。」來人看著她,淺淺莞爾……火光將他的面容照得清晰。
曾氏仔細將他辨認,好一會,猛然記起。此人她曾見過,卻是多年前被趕到上黨的溫唯之子,溫容的堂兄溫栩。
她面色一變,猛然站起身來。
「兄長來此做甚。」她目露敵意地看著溫栩。
溫栩道:「家中有奸人,餘奉命前來搜尋。」
「奉命?」曾氏聞言冷笑:「兄長說得有趣,卻不知奉誰人之命?」
溫栩神色從容,緩緩踱至她跟前,將袖下一物亮出:「自是家中長輩之命。」
曾氏一見,面色頓時煞白。燈光下,一根兩尺餘長的物事光亮奪目,正是東海公世代相傳的信物金杖。
「搜。」溫栩轉頭,對身後家人吩咐道。
「慢著!」曾氏陡然出聲喝道。
她怒視向溫栩:「此宅如今乃我夫君名下,兄長要搜,也須待我夫君歸來!」
溫栩看向她,唇角微揚:「如此,只恐弟婦失望。堂弟謀逆未遂而逃,廷尉署正拘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