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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紫微宮(上)(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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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微宮,連皇后也進不得了?」新安侯府中,大長公主坐在榻上,緩緩問道。

「正是。」面前的使者低低道。

大長公主與一旁的新安侯竇寬相視一眼。

「紫微宮可有甚訊息?」竇寬沉吟,向使者問道。

使者道:「紫微宮衞尉今日加派了許多,不許宮人出入,太醫署的醫官進了去也一直未見出來。不過,」他停了停,低聲道:「太后與長公主進出並不受限。」

「哦?」竇寬一驚,皺眉看向大長公主:「衞尉卿這是做甚!」

大長公主唇邊浮起一抹冷笑:「衞尉卿,到底是要聽光祿勳卿的。」她看看使者,問:「還有何事?」

使者想了想,道:「太后今日將大皇子接入了樂安宮。」

此言一齣,室中忽而沉寂。

「你回去吧。」過了會,大長公主聲音平靜,對使者說:「告訴皇后,我等自有對策,稍安勿躁。」

使者應下一聲,行禮退了出去。

「太后竟這般迅速?審琨與大皇子都為其所掌!」不等他走遠,竇寬迫不及待地向大長公主道。

大長公主沉吟,搖頭:「今上對審琨甚倚重,我等一直示好拉攏,卻總不見回應。這邊做不到,太后也不見得有那本事。至於大皇子,」她輕吸口氣,微笑道:「皇后不是正有孕麼?一個庶出的蠢兒,怕他做甚。」

竇寬卻仍覺得不放心:「審琨這般,難道真是今上授意?」

「我也不曉。」大長公主從案上拿起茶盞,輕吹茶湯的熱氣,道:「她掌宮多年,總有些手段。」

竇寬頷首,深深思索。

「這般狀況,今上當是危急了。」片刻,他緩緩道。

大長公主飲著茶湯,沒有言語。

「太后這時接去大皇子,只怕也有了心思。」竇寬繼續道,看著大長公主:「我等也須加緊才是。」

「加緊?」大長公主看他一眼:「皇后再過兩月才得生產。」

竇寬亦覺得棘手:「那……」

「此事可不能跟著太后。」大長公主放下茶盞,目光深遠,冷笑道:「他現在,崩不得呢。」

漕船順著水道,一路往北。

顧昀把各處安排得甚好,服侍的從人亦是盡心,除卻路上枯燥,馥之對行舟並無不適。

如他所言,過得六日之後,漕船便到了京畿。從人在驛站裡請來車馬,馥之坐到車上,一路朝京城而去。

自那番變故之後,京城街市的喧鬧聲再度入耳,馥之忽然覺得倍感親切,在車上不住地朝外面張望。

車馬很快駛到了大司馬府,早有家人入內傳報,未幾,戚氏從府中快步迎了出來,後面跟著顧昀院中的一眾家僕。

「夫人!」戚氏滿面驚喜,看著她,眼圈一下變得通紅。

馥之心中亦是百感交集,望著她鬢邊又多出的一片華髮,鼻子不由一酸:「阿姆。」

戚氏將她上下地看,嘴唇翕動,愈加泫然欲泣。

「怎站在此處?」一個聲音傳來,馥之望去,卻是大司馬伕人賈氏。

馥之見她,忙行禮:「叔母。」

賈氏唇含淺笑地過來。

她看看馥之,片刻,轉向賈氏,語中含著埋怨:「馥之有孕在身,怎讓她立在風裡?」

戚氏忙道:「卻是老婦糊塗哩!」說著,拭拭眼角,破涕為笑,將馥之攙入府中。

眾人簇擁在後,宅中的家人見到馥之,皆笑臉相迎。

馥之隨她們一路前行,只見宅中各處與自己離開前別無二致,人人見得她,卻多了些喜色。

「前日主公書信來到,言及馥之得孕,家中上下倍是欣喜。」賈氏對她道。

馥之瞭然,看向周圍,面上不由浮起些紅暈來。

一路上,賈氏時而問起她一些南方的事,語聲輕緩。馥之一一回答,神色自然,心下卻不住打鼓,不知這位叔母對自己一路上的經歷知曉多少。

「還有一事。」到了馥之的庭中,賈氏和聲對她說:「姚美人的事,想必你也知曉。宮中的一些人事,我已打點,如今既回來,姚尚書府上,馥之還該去看看。」

馥之頷首,向賈氏一禮:「馥之知曉,煩叔母費心。」說著,望向她:「不知姚美人此番,究竟因何事?」

賈氏輕輕搖頭,道:「我也不知為何,宮中此番守口甚緊,半句也難問。」

馥之一怔,心微微沉下,隱覺此事蹊蹺。

賈氏卻不再多言下去,淺笑著與馥之寒暄幾句,讓她好好歇息,不久就離開了。

「大司馬極通事理。」回到室中,戚氏對馥之噓寒問暖一番之後,極力讚揚顧銑:「那時夫人突然不見,老婦回來稟告,大司馬即教京兆尹府遣人去尋。便是後來苦尋不到,家中也不過幾位主人知曉,僕從們只道是君侯接夫人去了南方。」

她握著馥之的手,看著她,感慨道:「若非如此,夫人名節不可保全。」說著,她的眼圈突然有是一紅,聲音哽咽:「老婦受託照料夫人,竟致此事,將來亦無顏往黃泉見先公……」

馥之知曉這老孺人當時必是急得日夜不寧,心中愧疚更甚,不住輕聲撫慰。

戚氏向她問起那日劫後之事,馥之思忖那時自己也是混沌一片,許多事也尚說不清楚,便略略帶過,只說那是歹人圖財,幸而後來正巧遇得顧昀,脫身之後隨他逗留一陣方才回來。

戚氏還欲細問,幸而沒過多久,侍婢送膳食入內。戚氏見來了外人,不便再說。馥之乘機轉而向她問起些育兒之道,戚氏精神重新一振,又與馥之說了許久。

王宓拖著疲憊的身體,從紫微宮的正殿裡出來。

「長公主可要返宮?」內侍在身後低聲問道。

王宓望望簷外沉寂的夜色,又看向身後的宮室,稜上的白絹透出蒼白的光澤。

「我獨自走走,稍後再回。」王宓淡淡道,說罷,順著廊道往殿後踱去。

夜裡的風帶著寒吹來,似乎又冷了幾分,王宓不禁打了個冷戰,攏攏身上的裘衣。

空中,一輪圓月正亮,輝光如銀。

王宓望著,忽然憶起上次月圓之時,自己隨著皇帝到宮苑中賞月,還帶去了自己釀的梅酒。再想起方才皇帝蒼白的臉龐和緊閉的雙眼,鼻間酸酸的,眼前倏而模糊……

「……今上還未醒麼?」這時,一聲低低的說話聲在庭院中傳來。

王宓一怔,停下腳步。望去,只見隔著幾叢密密的花木,兩名值夜的宮人正在點庭院裡的石燈。

「未曾哩。」一人往石燈中添著油,道:「不見那些太醫都宿在了殿裡?」

先前說話的人輕嘆口氣:「也不知何時能醒……你說,真是那姚美人做下的?」

「姚美人?」那人笑了聲:「一個新近美人,無依無恃,還說不定是給誰替死。」說著,她嘆口氣,壓低聲音:「只是今上再這般下去,恐怕是不行了,聽說大皇子也給接去了樂安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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