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麻煩重重的所謂測驗
實際上,可能根本沒有人來得及思考是否棄權的問題。
隨著法師的聲音落下,那扇門扉也正好開啟到最大,於是冰冷的霧氣活物一般向外噴湧,一瞬間已經將眾人包裹其中。那霧氣是如此濃密,將彷彿怪物的巨口猛然合攏於是視野中消泯的光芒,瞬間燃點起深刻的恐懼,女性不可抑制的尖叫聲頓時響了起來……
還好這刺耳的叫聲並沒有持續太久——在幾個膽小的傢伙加入這哀嚎之前,一點濛濛的光澤,在眼前閃爍開來,將黑暗與恐懼稍微驅散。
三十多名學徒面面相覷,再一次產生了作用的視覺讓他們逐漸鎮定下來,注意到面前的景色已經再一次的變動——那唯一的一點光源,正在一座雕飾精美的燈臺上跳動,暗淡而陰冷的光線勉強地照亮了六十尺左右的範疇,但也僅僅是能夠讓人辨別出外觀的強度。黑色的石板在腳下向外延展開去,在光源的盡頭,與深沉的黑暗合二為一,而那明暗的分界上,漆黑而躍動的影子像是某種不祥的怪物,讓大多數習慣了陽光的小鬼們心驚膽戰,不由自主的按照親疏程度圍攏成為幾個小小的圈子。
沒錯,就是三十多名。
愛德華挑了挑眉頭,注意到原本在他身邊貴族青年已經不見了蹤影,而遺留下來的,只有稍遠地方二十幾個面面相覷的小傢伙……以及那些籠罩在藏青與灰褐長袍之中,一語不發的一群克魯羅德人。
「又是傳送……就算方便,也太浪費了吧。」他不由得低聲的咕噥了一句。
黑暗會激發人類心中最為原始的恐懼,但對於愛德華來說,那些隱藏在黑暗之中的一切也和陽光之下沒有太多的不同,轉動了一下視線,他注意到所有人正身處於一間狹長的廳堂……不,或者說應該稱之為走廊更加合適?黑色,光潔的石板佈置出超過十尺高,在左右和後方三面彌合的牆壁,與裝飾著粗糙的十字紋樣的天頂一起。將空間限制在幾十尺的寬度中。而遙遠一側的視線盡頭,似乎可以看到一個類似門扉之類的結構。
「這是什麼地方?」
「剛才那位法師說過這是測試……有人聽清楚他說的內容了嗎?」
「他沒有說……」
呆立了幾息之後,一個學徒捅了通旁邊的人,呆呆地問道。然而旁邊的人也只能茫然地搖頭,直到幾個閃爍的光球慢慢升起,蒼白的光澤破開黑暗,他們才恍然地紛紛有樣學樣,但當週圍逐漸變得明亮起來,讓他們注意到這走廊之中的情景,一個響亮的聲音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請肅靜。」
發出聲音的是一個身穿棕色長長袍的高大人影,似乎是那幾個克魯羅德人中最為高大的一個,也是他們的領袖。他隨手推下頭頂的兜帽,露出一張五官粗橫的面孔,眉目之中似乎還帶著些許符合年齡的稚嫩青澀,但一片從後背的衣服裡鑽了出來,沿著脖頸蔓延到剃光頭頂的大片刺青,卻足夠讓人將之忽略。
「或者你們不認識我們,或者有人已經得到了一些訊息,不過不管是否知道我們是誰,都無關緊要。因為你們只需要請仔細聽清楚我接下來的話就好。」
他的通用語之中夾雜著笨拙的彈舌音,聽上去有幾分滑稽,不過沉悶的語聲與嚴肅的表情,還是讓這斷話語充滿了力量,尤其是隨著這語聲,他身後的三人已經嗆啷啷地各自從長袍下抽出了兩柄彎刀
這種彎刀是被斥為蠻族的克魯洛德人喜歡的護身武器,雖然並不一定能比得上附魔的精緻刀劍,但是通常在鍛造時摻雜進山脈之中開採出的稀有金屬,揮砍之間發揮出的力量極為驚人,在一些老練的武士手中,甚至可以將一個人從頭劈到腳。
而這些被送來學習魔法的少年們,手中的刀刃顯然是非同一般的精品,鋒刃反射著朦朧的光澤,似乎帶著無形的森冷風壓,讓一眾只有脆弱的法袍和木杖的學徒們忙不迭地向後退開,一連串地低聲的驚叫。
「我並不知道這些法師們所謂的測試,究竟是要幹些什麼,但是,我們志在必得。」發言者的視線在一張張驚恐的小臉上掃過,半邊刺青的光頭微微點了點,似乎是對於眾人的反應感到滿意:「我們打算取得最好的成績,所以,在關鍵的時候,希望諸位可以配合我們,宣佈棄權,這樣,日後我們自然會送上合適的謝意。」
「謝意?棄權的話,我們不是進不了學院了?那是一點謝意能解決的問題麼?而且誰不知道成績越好,便越容易得到導師們的關注,你們的謝意,難道能比導師們的教導更有價值?」一個站得較遠的學徒發出了低聲的冷笑:「憑几句話,就想要搶走教導的資格,你們是不是想的也太美了一些?」
「你不打算合作,是麼?」光頭的少年臉色一沉,冷笑著將兇狠的目光投在那個所有人中最為華麗的身影上,他的通用語並不流利,因此每一句話都極為直白:「小鬼,你最好仔細考慮一下,這樣做的後果。」
「沒錯,我不合作,你想要怎麼樣?」小‘法師’毫不相讓地冷笑著,舉起手中的魔杖,現在兩者之間距離頗遠,他極有信心在對方衝上來之前可以誦唱完一個法術,更何況,他篤定了對方不可能真正在這個場合裡出手:「後果?你以為這裡是什麼地方?你們那片爛山地?那裡的野人和野獸說不定會害怕你們那幾把爛刀不過我……」
話音驟然停滯,因為兩道紫色的流光已經劃過十幾尺的距離,噼啪地撞上了他的腹間,附著的力量把他撞的彎下腰去,發出嗷地一聲哀嚎
這慘呼在長廊之中遠遠傳出,帶起層層空洞地迴音,讓所有學徒都不由得一縮身體,彷彿那一下是打在自己身上。
而當聲音逐漸微弱,法術的施展者才慢條斯理的開口,聲音不大,但足以清晰地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這一下是讓你長點記性,聖山不容褻瀆……而愚蠢的小傢伙。你應該慶幸這裡不是克魯洛德,否則,早就有人砍下了你的腦袋當做祭品。更何況,你憑什麼以為,我們的武器只有刀?」
「有意思……」
愛德華微微眯起眼睛,注意到那個站在一眾克魯洛德人之中的身影。嗯,準確的說,對方舉手的動作——雖然那聲音冰冷低沉,還帶著些許金屬的悶響,但拉動的罩袍卻塑造出那傲然挺立的兩團曲線,卻洩露了對方性別的一點兒秘密。
好吧,法師並沒有性別的限制,而女性纖細的思維方式也讓她們很適合成為這個群體之中的一員,不過愛德華的驚歎在於——畢竟出現在這裡說明她的年齡應該還沒有超過十五歲才對。而十五歲就已經如此碩果累……不,是健壯高挑?
一時間他不由得對於那兜帽陰影下的面孔產生了一點好奇的念頭,只可惜這個高挑的人影身上的罩袍除了寬大便是嚴密,而兜帽下的臉上似乎還帶上了一個光滑精緻的金屬面具,留給外人關注的,便只有行動之間,微微晃動著的洶湧的波濤……
「你們……你們竟然敢,敢行兇……」
「導師呢?取消他們的資格,把他們驅逐出去啊,這幫人是來搗亂的……」
「……」
同仇敵愾的小法師們聚成了一圈,凌亂的吵吵嚷嚷,可人多未必勢眾。那可憐兮兮的幾聲討伐又低又細,根本還不如貓叫。
游牧與狩獵的民族從來都是剽悍的,這個世界之中游蕩的猛獸,遠不只是大型貓科犬科那樣簡單,荒原之上無數的危險,幾乎不亞於戰場——因此即使年紀尚輕,幾個克魯羅德學徒身上,與荒野與山脈搏鬥所盈生出的荒蠻氣息,也不是這些溫室之中成長,僅僅見過幾次鬥獸的貓咪巴狗們能夠抵禦,幾個準備頌唱符文的傢伙僅僅只是被那眼神掃過,便不由自主的心中顫抖,語音自然也就變了調。
但有實力,並不代表就正確。
還沒有確定是否能夠通過測驗,便預先將大部分人都得罪了。這幫人真是驕傲的可以……或者說,愚蠢的可以,不枉被人稱為蠻子——這又不是在下什麼競技場副本,法師們怎麼可能用自相殘殺這種招數來鑑定學徒?既然是試煉,法師們自有辦法監控過程,威脅商量一下得到的結果,能獲得許可麼?
紛亂的對峙讓某個獵人大大地翻了個白眼,在心中腹誹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