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股溫暖的氣流從丹田升起,程宗揚再次用「眼睛」目睹了一幕奇景。在他身體裡面現出一條肉眼可見的路徑,帶著白色的光澤,從丹田下方延伸到會陰,然後順著脊柱上升。
從丹田湧出的氣流彷佛一道有生命的物體,在體內自發流動。隨著真氣的執行,一道又一道散發著白光的經絡在程宗揚體內出現。
程宗揚聽說過經絡的概念,它們不同於血管、肌肉或者骨體,雖然無數典籍記載過人體經絡,並且詳細繪製出它們執行的路徑,但在現代解剖學中卻沒有找到任何現實存在的證據,因此許多人認為經絡並不存在,只是出於古人的臆想和虛構──科學不相信不存在的物體。
但在這一刻,程宗揚認識到它們是確實存在。因為他無比清晰地看到了存在於自己體內的它們。他像一個剛剛發現自己肚臍的孩子,好奇地觀察著自己完全陌生的身體。
遍佈於體內的一共有十二條上下貫通的主脈,十五條彼此交接的支脈,還有八條奇異的經脈,以及點綴在這些經絡上的三百六十一處穴道。
這些經絡在體內交錯連線,構成無數通道。從丹田散發出的真氣,沿著經絡自行運轉。先從丹田下沉到會陰,然後沿脊柱漣行,一直到顱頂,再從額頭流過眉間,從鼻下經過頂在上顎的舌尖,流到嚥下,順著胸間的經絡而下,經過一個周天的運轉,迴歸到丹田那片淡紅的霧氣中,重新融入旋轉的氣輪。
隨著真氣的執行,身體每一個細胞都彷佛在重新滋長,綻放出源源不絕的生機。肉體的疼痛似乎消失了,疲倦和飢渴不翼而飛。那種奇妙的感覺,讓程宗揚幾乎以為自己又獲得一個嶄新的生命。
在這個黑暗的囚牢中,程宗揚第一次觸控到生命的奧秘。
程宗揚知道,這一切都是王哲的遺惠。是他不惜耗費真元,為自己築下修練的基礎,使自己在一無所知的狀況下,越過最初的苦修,達到了內視的境地,親眼看到自己體內的經絡。
程宗揚所不知道的是,那些在戰場上通過生死根吸取的無數死亡氣息,經過這一路的顛沛損耗,剩下的,終於在這個奇異的時刻穩固下來,成為他真元的一部分。雖然微小,卻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
第六章豔福
時間似乎過去很久,但程宗揚睜開眼睛,重新把注意力放到身外的世界時,那支蠟燭已經燒去一半。
外面黑沉沉的巖洞許久都沒有聲息,疤臉、戈龍、阿姬曼都沒有再出現,像是把程宗揚遺忘在這個冰冷的地牢裡。
程宗揚重新又試了試木柵。雖然身體脫胎換骨的感覺讓他很有成就感,但程宗揚也遺憾的發現,自己似乎並沒有比以前厲害多少。原本無法扳動約木柵,現在還是無法扳開。看來那種打通任督二脈,一夜之間變身超級高手的神話並沒有在自己身上實現。
程宗揚頹然坐倒在地。明天,也許自己會同樣被推上木臺,成為供人買賣的奴隸。不知道自己的交易價格會是多少,十個銀銖?還是二十個銀銖?
寂靜中,一串清悅的聲音響起,就像一串銀鈴,輕盈地跳躍著,越來越近,最後停在木柵外。
牢門開啟,阿姬曼走了進來。程宗揚不祥的預感並未成真,她好端端穿著衣物,秀髮一絲不亂,只是手中多了一隻瓦罐。
孫疤臉關上牢門,看著程宗揚「哼哼」冷笑兩聲。
等孫疤臉走遠,程宗揚道:「原來你是拿吃的去了。我還以為……」
「以為什麼9」程宗揚笑了一下,接過她手裡的瓦罐。瓦罐裡是蒸熟的粳米,雖然兩個時辰前剛吃過足夠四個人分量的餅食,這會兒肚子又已經空了。程宗揚拿起木箸嚐了一口,略微有些粗糙,但確確實實是可以入口的食物。
「咦──」阿姬曼訝異地說道:「你的傷好了嗎?」
程宗揚看了看自己的手背,戈龍用靴底踩出的傷痕已經癒合大半,看上去彷佛完好如初,連汙垢都消失無蹤。他連忙摸了摸自己的額角和嘴唇,那裡的傷口也已經平復,只是按上去還有些痛楚。
這大概就是生死根的奇妙之處了吧。程宗揚作了個鬼臉,「我的命太硬,他們打不死我。」
阿姬曼伸長頸子看了看,「還有一處。」
程宗揚摸了摸脖頸,那片烙印已經深入肌膚,摸上去凸凹不平。
「烙的是什麼?」
「是商館的標記。上面是一隻狐狸,下面是商館的名稱。」
程宗揚苦笑道:「你看得真清。那兩個字你也認得嗎?」
阿姬曼道:「商館每個奴隸都要烙上同樣的標記。看得多了,就認得了。」
程宗揚好奇地問道:「你也有烙印嗎?」
「沒有。」
阿姬曼微笑了一下。
「那你有什麼標記?」
勰「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