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宗揚放下心事。如果沒有人收留,他還真不放心阿姬曼一個人在外面生活。
「你把那些錢幣都拿上,去找你哥哥。」
阿姬曼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曼兒知道了。」
她這麼善解人意,倒讓程宗揚驚訝了。
阿姬曼揚起臉,「曼兒知道,主人現在不方便帶上曼兒……」
程宗揚苦著臉看著自己的裝束,自己現在還是商館的奴僕,把阿姬曼帶在身邊,何止是不方便。
「但主人要答應我,一定要來找曼兒。」
「我答應你。」
阿姬曼一笑,眼圈卻紅了。程宗揚連忙岔開話題,「你知道怎麼走嗎?那麼遠的路,如果……」
阿姬曼道:「主人給曼兒的錢幣,買十名奴隸也夠了。」
在五原城,五十枚銀銖就可以買三名強壯的奴隸,即使一名兇悍的獸蠻人奴隸,賣價也不過一百銀銖。在阿姬曼身上花的錢,足夠買下七十多名普通奴隸,或者十二名獸蠻奴隸。這樣一折算,程宗揚才意識到,自己從蘇妲己身上敲的的確是筆鉅款。
「你今晚就走。」
想了想,程宗揚又叮囑一句:「小心別被白湖商館的人看到。」
阿姬曼聰明地沒有多問,她彎下頸子,在程宗揚腳背上輕輕一吻,低聲解釋道:「這是我們的風俗,女奴與主人分別時,要親吻主人的腳背或者腳跟。」
程宗揚很想告訴她,你已經不再是奴隸了。但不等他開口,阿姬曼就說道:「主人原諒曼兒了嗎?」
程宗揚笑道:「你猜呢?」
阿姬曼輕笑起來,「曼兒知道,主人已經原諒了曼兒。」
「為什麼?」
少女眨了眨眼睛,小聲笑道:「主人硬起來的時候,曼兒就知道了。」
「哈,」
程宗揚笑了一聲。「怪不得你非要撩撥我。」
「主人對曼兒的服侍還滿意嗎?」
「嗯,」
程宗揚裝模作樣地擺起架子,「還可以吧。」
「曼兒第一次做,還有些生疏,往後會努力的。」
程宗揚笑道:「往後可要好好努力啊。」
雖然阿姬曼沒有說,但程宗揚完全可以想像戈龍那些人是如何脅迫她的。想通事情的原委之後,程宗揚就沒再怪罪過阿姬曼,而是對她充滿了同情,所以才不惜得罪蘇妲己那妖婦,把她贖出來。
分別在即,阿姬曼有些留戀地挽住主人的衣袖,良久才低聲道:「越過大雪山,在森林裡有一座叫耽摩的城市。曼兒會在那裡等著主人。」
程宗揚從來沒聽說過這個城市,多半是座不知名的小城,阿姬曼在那裡有親哥哥照顧,想必會得到安全。
「主人已經買下曼兒,多餘的錢曼兒會替主人保管。」
阿姬曼將雙手放在心口,誠摯地說道:「梵天在上,等主人來到耽摩,阿姬曼芭娜會把自己和主人的財富都奉獻給主人。」
那天晚上,程宗揚終究沒有親送阿姬曼離開。主人不應該像送別朋友一樣送別自己的奴隸。阿姬曼這樣說。她服侍著程宗揚睡下,直到自己的主人睡著,才悄然離開。朦朧中,太陽穴處傳來一絲尖銳的刺痛。程宗揚驚醒過來,只覺腦中昏昏沉沉,胸口煩悶欲嘔。他用力甩了甩頭,接著背後升起一股寒意。
這種感覺他已經很熟悉了。每當附近有人死亡,那些死亡的氣息從太陽穴上的生死根進入體內,都會帶來這種不適感。
程宗揚下意識地豎起耳朵。他此時的修為用來防身只能說聊勝於無,耳目卻靈敏許多。當他把注意力集中在耳鼓上,聽力立刻以他無法察覺的速度倍增,連遠處微弱的蟲鳴聲也變得清晰起來。
「師哥……他……他……」
一個略顯稚嫩的聲音顫抖著隱約傳來。
另一個人冷哼一聲,「怕了麼?」
「可他是……」
那男子的聲音在風中斷斷續續飄來,「……眼下群龍無首,誰不想分一杯羹……我不殺他,他們遲早要殺了我們。」
隔了一會兒,那個少年小聲陪笑道:「趙師哥真是好功夫……洞玄九式,徐師哥……就被刺穿了喉嚨。他作夢也想不到趙師哥的劍法……」
姓趙的得意地笑了一聲,吩咐道:「給他綁上石頭,沉到河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