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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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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遠道:「一來南荒走的都是熟路,沒人領,誰也不敢走生路。萬一陷到泥沼裡,可不是鬧著玩的。二來山澗不好走,水急不說,底下是漩渦還是坑洞,誰也說不準。再一個就是怕遇到山洪。南荒雨多,山洪下來,平常一條小溪都能變成一條大河。咱們有時候寧願繞遠路,也輕易不過山澗,求的就是一個平安。」

程宗揚扭過頭,「雲老哥,你呢?」

雲蒼峰眉頭緊鎖,良久道:「山澗太險,我也未曾走過。」

「除了我老人家,誰敢走山澗?」

朱老頭不知何時騎著他的瘦驢擠了過來,「也就是我這老南荒,才有瞻量、有見識這麼走!到了前面咱們就上岸,下午再趕一段山路。運氣好,今晚能宿在蕈子林。」

祁遠沒走過白夷族的路線,更未聽說過蕈子林,也沒什麼反應。雲蒼峰的眉毛卻動了一下。從熊耳鋪到白夷族,途中會經過蕈子林邊緣,但那足有兩日的路程。沒想到沿山澗溯流而行,只要一天就能趕到。

不過正如祁遠說的,山澗太過危險,平常過條山澗都不容易,何況是在山澗裡面行走?就是南荒土著,也未必敢不要性命地這樣走。

這山澗支流極多,朱老頭領著眾人七繞八拐,不知道過了多少水岔。越往上走水流越細,最後變成潺潺小溪,溪底潔白的岩石被水沖刷成光滑的形狀,清澈的泉水繞石而過,不時有細小的游魚被他們驚動,飛快地從石隙間鑽出。

溪水剛沒過腳背,走起來更加容易,連一直擔心的祁遠也露出笑容。但沒走多久,朱老頭卻離開溪水,帶頭鑽進一片蕨林。

石剛追上去,有些不甘心地說道:「朱老頭,這路剛好走些,走一段再上岸吧。」

「再走,前面就進沼澤了。」

朱老頭嚇唬道:「那兒的蚊子比老鷹還大,就你這匹馬,一晚上血就被吸乾,光剩一張皮了。」

石剛吐了吐舌頭,老實跟著朱老頭進了蕨叢。

眼前是一條山谷,谷中生滿各種叫不出名字的蕨類植物。肥厚的蕨葉下,不時掛著幾串果實。有的青澀,有的通體鮮紅,還有的熟透了,呈現琥珀般的蜜黃色。

石剛忍不住摘了一顆,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

朱老頭道:「別碰,這些果子都是有毒的。」

石剛嚥了口唾沫,「聞起來味道不錯,怎麼會有毒呢?」

朱老頭沉著臉道:「沒毒的早讓山裡的猴子吃完了,還能留給你?小心拿著爛手!」

石剛連忙把果子扔開。朱老頭騎在驢上,順手接住,然後放在嘴裡,大口大口吃了起來,啃得滿口生津。

「喂!朱老頭,」

石剛叫了起來,「你不是說有毒嗎?」

朱老頭厚顏無恥地說道:「老頭我運氣好啊,檢的這顆沒毒。」

石剛氣得直翻白眼。他是頭一次走南荒,祁遠反覆交待過,南荒的東西不能亂吃。這會兒看朱老頭吃得這麼香甜,石剛按捺不住,他不敢亂摘,還在那裸蕨樹下,挑了顆熟透變成硃紅色的果子,在衣服上擦了擦,張口用力一咬。

朱老頭拿著吃剩一半的果子,從驢背上低頭看著他,關心地說:「辣吧?」

石剛張著嘴,咬著半個果子,辣得眼淚都出來了,絲絲地吸著氣。

「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啊。」

朱老頭教訓道:「俺老人家剛說過,山裡的果子不能亂吃。這果子叫荔果,青的時候是甜的,等熟透變紅,就辣得入不了口。瞧瞧,小夥兒舌頭都腫了……還不趕緊吐了!」

石剛口中像含了團火,舌頭帶嘴巴都辣得沒有知覺,用手才把咬下的半個果子掏出來。祁遠趕緊拿來水囊,石剛伸著舌頭嗽了半天口,才淚水漣漣地合上嘴巴。

那些花苗女子從旁邊路過,看到他狼狽的模樣,一個個都掩口而笑。最後那個與石剛有過一夕之緣的花苗女子過來,從旁邊的蕨樹下摘了顆青木瓜一樣的果子,用短刀切開,取出果肉讓他含住,一邊笑著說了幾句。

程宗揚沒有聽懂,祁遠卻「嗤」的笑了出來。石剛含著果肉「呃呃」幾聲,問祁遠她說的什麼。

祁遠忍著笑道:「她說,你吃了最辣的荔果,不讓你再親她。」

石剛臉頓時漲得通紅,一不留神把果肉吞了下去。那花苗女子卻對旁人的笑聲毫不在意,只笑咪咪看著石剛,又取了塊果肉餵給他。

鬼王峒武士突然來襲,使眾人耽誤了一個多時辰的路程。朱老頭帶著隊伍緊趕慢趕,趕在日落前,進了一道山谷。

進入谷中,眼前地勢忽然一低,兩側山峰合攏過來,圍成一個狹長的盆地。

從山脊上看去,盆地中盛開著無數碩大的蘑菇,彷佛無數五彩繽紛的巨傘。

程宗揚見過最大的蘑菇也不過十幾釐米高,而眼前這些蘑菇像樹木一樣林立著,最大的菇柄直徑就超過兩米,菌蓋更巨大無比,彷佛一座高聳的樓宇。菌蓋形態各異,有的像傘,有的是半球形,還有鐘形、笠形、漏斗形……顏色有白、黃、褐、灰、紅、綠……深淺淡濃各不相同。唯一相同的,是它們都極為龐大。

吃驚的不止是程宗揚,除了隊伍中寥寥幾個人,大多數人都是第一次目睹這樣巨大的蘑菇,如果說當初走的藤橋只是一個特異例子,眼前這些巨蕈,才使他們真切感受到南荒的異樣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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