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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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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線愈發暗淡,殤侯的身影彷佛墨色的剪影一樣模糊不清,只有指上翠戒一點碧綠的光澤,不停流動。

程宗揚嘆了口氣。「我來的地方,確實跟你們這裡不太一樣。」

對於自己的經歷,自己不是不想說,而是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猶豫片刻,程宗揚道∶「但殤侯把我當成天命之人,那就錯了。我確實知道一些事情,可這個世界和我所知的相比,幾乎完全改變了。比如六朝,我就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秦、漢、晉、唐、宋與昭南,是為六朝,」殤侯淡淡道∶「共奉漢室為天子。」

程宗揚偏著頭想了一會兒。「和戰國七雄有點像,我知道的是秦後有漢,漢後有晉,然後是唐、宋,一個接一個。那個昭南,我連聽都沒聽說過。」

殤侯道∶「你可知六朝興亡?」

程宗揚搖了搖頭,「知道一點,但不那麼詳細。而且我說過,這個世界和我知道的幾乎全然不同。就好比一盤棋,我看過一場終局,知道那一局誰勝誰負,但現在這局有太多落子和我所知的不一樣。殤侯想知道這局棋誰勝誰負,我可一點忙都幫不上。」

「世事如棋,興亡過手。棋局雖然不同,棋子總是那些而已。」殤侯慢慢飲了口茶,「你當日看到我手下的秦檜與吳三桂而色變,他們是什麼人?」

程宗揚老實答道∶「史上數一數二的大奸賊。」

殤侯拿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後皺起眉頭。「秦、吳二人追隨本侯多年,一個機敏靈動,一個忠直耿介,如何會是奸惡之人?」

程宗揚笑道∶「一直跟著你當然是好人,他們想作奸人都沒有機會吧。」

殤侯沉吟片刻。「秦吳二人秉性本有不足,秦檜靈敏有餘,志淺易變;三桂血勇性激,易走極端。時移事易,不足為怪。但志節不移者,也大有人在。」

程宗揚連連點頭,人的作為與環境息息相關,沒有人是天生的大奸大惡。汴京城陷時,秦檜曾冒死上書,請求金軍保全趙氏。吳三桂年輕時帶著二十名家丁就敢闖入萬軍之中,血戰救父,時稱勇冠三軍,孝聞九邊。這兩個人如果當時就死掉,留下的肯定是忠孝之名。不幸的是他們兩個都活得長了點,曾有的忠義之行完全被後來的奸惡作為掩蓋。

易地而處,把自己換到秦檜和吳三桂的位置上,未必會比他們做得更好。但如果換作文天祥和史可法,絕不會像他們一樣為後世唾棄。英雄之所以為英雄,是因為能經得起考驗的人太少。說到底,自己只是個凡夫俗子,難以抗拒太多的誘惑和慾望。

殤侯往銀壺中重新添入泉水,用鐵箸撥動爐內的炭火,似乎陷入沉思。程宗揚遊目四顧,堂外夜色漸濃,牆內一叢翠竹猶如濃墨繪成,廊外種滿蘭花,綠葉蕨蘿。從外面怎麼也難以察覺這個看似荒蔽的山村,竟有這樣幽雅深邃的景緻。

程宗揚一拍額頭,從背包中取出一張白紙∶「這信是給殤侯的吧?咦?怎麼還沒字呢?」

燭光亮起,映出一頁素紙。這是從黑鴉使者身上得到的信箋,原來以為是送給鬼巫王,現在看來,殤侯才是真正的收信人。

殤侯拿起茶盞,微微一晃,然後潑在箋上。空無一字的素箋立刻顯露出滿紙龍飛鳳舞的字跡,彷佛剛寫成一樣的墨跡淋漓。

殤君鈞鑒

當日一別,已垂廿載。昔年之誼,縈縈在心。聖教巫毒兩支,殤君獨得毒宗之秘。往昔嶽賊肆虐,吾宗大樹飄零,星流雲眾,憂及殤君,思慮滿懷。

聞君駐節南荒,如今枝盛葉繁,愚兄不勝欣悅。令徒鬼巫,天資明敏,心志堅毅,堪稱一時雄強。愚兄僻居大澤,槐無俊傑之士,每思至此,常懷耿耿。甲子玄秋,乃吾教廿載共祭。若得殤君麟趾相降,愚先自當掃榻相迎。拳拳之心,君當念之。

文後沒有落款,只有一個黑魔海的標記。

程宗揚道∶「什麼廿載共祭?」

殤侯拿著那張信箋,一言不發,良久道∶「每二十年,黑魔海巫毒兩宗要共同祭祀歷代祖師,決定教中要事。」

信中文字雖然不多,但寫得情真意切。程宗揚笑道∶「原來黑魔海那位是殤侯的師兄,他寫得這麼客氣,看來對殤侯很佩服啊。」

殤侯指尖一彈,那張素箋飛入爐火,化為灰燼。他淡淡道∶「佩服不敢當,我這位師兄,一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想讓我死。」

程宗揚一怔,「不會吧?」

「你以為他信中是在與我客氣嗎?」殤侯冷冰冰道∶「二十年前,他設下計謀,血(人圍攻本侯無果。結果本侯離開黑魔海,沒有死在他手下,所以他心懷耿耿,思慮滿懷。他引誘阿巫投入黑魔海,讓我最好的弟子死無葬身之地,所以嘲諷他是一時雄強。他稱自己手下沒有俊傑之士,邀我甲子立秋前去共祭,其實是說他實力已經恢復,問我敢不敢去送死。」

殤侯冷冷道∶「看來當日姓岳的沒有把他們斬盡殺絕。如今羽翼豐滿,又敢向本侯挑釁。」

程宗揚沒想到這封信背後還隱藏著這麼多的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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