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紫雖然離開,程宗揚的尷尬卻一點沒少。雲蒼峰笑道∶「建康禁止公開販賣人口,不過私下交換奴婢也是人之常情。城中有幾個會所有此類交易,程小哥若有興趣,老哥帶你去看看。」
程宗揚乾笑道∶「也好,也好。」
三個人閒談幾句,約好使用靈飛鏡的時間,雲蒼峰與林清浦便起身告辭。程宗揚卻叫住雲蒼峰∶「老哥,我向你打聽一個人。」
雲蒼峰停下來,「誰?」
「蕭遙逸。」
雲蒼峰不禁莞爾。「原來是小侯爺。」
侯爺?那小子還是有侯爵的貴族?
「蕭遙逸是蕭侯爺嫡子,人稱小侯爺。蕭氏昔年平定孫恩之亂,立下不世之功,受封為少陵侯,家世顯赫。這位小侯爺雖然出身世家,卻性喜鬥雞走馬,為人荒唐。城中人都知道這位小侯爺大錯雖然不犯,小錯卻是不斷,因為衝撞城禁,多次受到蕭侯爺申斥。」
看到程宗揚神情發怔,雲蒼峰道∶「程小哥如何知道這位小侯爺的?」
程宗揚發怔是沒想到蕭遙逸竟是這種執褲子弟,這種人怎麼可能會是追隨嶽帥的星月湖八駿?莫非自己上當了?可他如果是冒充的,為何只拿走了謝藝的骨灰?而且他的舉止,絲毫不像作偽……
程宗揚暗自捏了把冷汗,幸好自己當時沒有揭破小紫的身世,如果蕭遙逸真有歹意,也不是無法補救。
星月湖之事,謝藝一向諱莫如深,連雲蒼峰也未曾明言。程宗揚只好打了個哈哈,「我只是聽說這個人,有些好奇。」
雲蒼峰笑道∶「那位小侯爺人物風流,堪稱一時俊彥,只不過行止荒唐,常常是城中人說笑的談資。若論人品,倒是不壞的。」
送走雲蒼峰,程宗揚從書案下爬起來,揉了揉發酸的膝蓋,在肚子裡罵了小紫一萬遍,才用上衣包著屁股到後面去找衣物。
第八章◆紅粉
華燈初上,一行人來到宅前。蕭遙逸此行與上午單獨來訪大是不同,前面四名護衛開路,後面十幾名僕役提著燈籠,打著火把,牽著黃狗,揹著雕弓,還有幾個胳膊上架著鷹,手裡提著鳥籠,鞍旁掛著酒囊、箭矢,一行人鮮衣怒馬,浩浩蕩蕩,興師動眾。
程宗揚正懷疑他會不會來,看到這陣勢不禁嚇了一跳∶「小侯爺,你這是要出門打獵?,」
蕭遙逸戴了一頂玉冠,兩縷烏亮的鬢髮從耳畔長垂及胸,更顯得面如冠玉,風流局儻。他眼睛還有些發紅,臉上卻若無其事∶「打什麼獵啊。我這人怕黑,人多了好壯膽。走吧,程兄。」
「公子。」秦檜把坐騎牽來,躬身施禮,卻用眼神示意程宗揚是否要帶幾個人去。
程宗揚接過韁繩,微微搖頭。他想探探這位小侯爺的底細,帶的人多反而不便。
蕭遙逸在馬上彎下腰來,一隻眼俏皮地眨了眨,笑道∶「程兄,你那位美婢不帶上嗎?」
帶上小紫,這頓飯就不用吃了。有她在,吃飯時,房塌樓倒這種詭異的倒霉事,也不是不可能發生的。
「不用管她,」程宗揚翻身上馬,笑道∶「小侯爺請。」
蕭遙逸一邊催動坐騎,一邊道∶「程兄這匹馬不錯。雖然身量不大,但耳尖腿直,鼻正眼明,像是五原城出的良駒。」
程宗揚心悅誠服地說道∶「小侯爺好眼光。」
蕭遙逸挺起胸膛,一臉自負地說∶「玩鷹走馬,可是我的絕技。你瞧我這匹白水駒,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色,足足花了我兩千金銖才買到。還有這鷹可是難得的海東青,雙翅如鐵,上百斤的黃羊也能一口叼起。」
兩人邊行邊談,蕭遙逸口若懸河,雖然有點誇誇其談,卻絲毫不惹人討厭,就像孩子吹牛一樣,讓人覺得有種可喜的真誠。
程宗揚留心看著周圍的景物。建康是晉國都城,建康城卻與自己想像中完全不同。整個建康並非一座完整的大城,而是由十餘座互不相連的小城組成。最大的當然是皇宮所在的臺城,臺城以南經過槐柳掩映的御道,出朱雀門後便是秦淮河。御道兩側官署林立,宰相府卻在城外單獨建了一座東府城。另外還有丹陽城、白下城、江乘城……星羅棋佈,就像宮城的衛星城,與城間的宅院一起,連成一片繁華都市。
建康毗鄰大江,水運極為發達,河港密如蛛網,便是海船也能直抵城中。晉國權貴的豪奢天下知名,街市繁華自不用說,就是普通行人也穿著鑲嵌珍珠的絲履,寬袍大袖,風度翩然。
「建康東西南北各有四十里,城中人口有二十八萬戶。稱得上市列珠璣,戶盈羅綺,富甲一方。」
蕭遙逸說這番話時,口氣中並沒有多少對自己所在這座城市的自豪,反而充滿了嘲諷。
程宗揚與蕭遙逸並轡而行,笑道∶「蕭兄似乎不怎麼喜歡這裡?」
「建康鍾山龍盤,石頭虎踞,承平日子過久了,把人都養成了廢物。」蕭遙逸舉起馬鞭,「前面那條渠就是青溪,從城北的玄武湖注入秦淮河。城中的酒囊飯袋大都住在青溪和潮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