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被嚇了一跳,此時心神一鬆,尿意更顯急迫。程宗揚進來時留心看過,這個院子雖然乾淨,但大門緊鎖像是沒人住。樓前種著一池花草、幾竿修竹,幽靜雅緻。
程宗揚不敢離開小樓,索性就在樓門口拉開褲子,對著樓前的花池痛痛快快地方便起來。
大概是那些酒都嚇了出來,這泡尿分外長,程宗揚一邊尿一邊左右打量這座小樓。
院中像是時常有人打掃,青磚鋪成的地上片塵不染。門內兩側各擺著一隻一人多高的大花瓶,白瓷的瓶身上繪著踏雪尋梅。畫中一個少女穿著大紅的氅衣,纖手攀著一枝紅梅正在輕嗅。
在她旁邊,一張雪白的面孔掩在毛茸茸的狐裘中,春水般的美眸怯生生看著自己。
程宗揚一手提著褲子,正嘩嘩地尿得痛快。忽然間渾身打了個寒顫,猛地回過頭。
一盆冷水兜頭澆下,卓雲君打了個冷顫,咳嗽著醒來。
那婦人站在她面前,雖然臉上塗著厚粉,仍能看出她臉色不善,陰沉得彷佛要下起暴雨。
這幾日卓雲君在她手下吃了無數苦頭,看到她的神情心下先自怯了,禁不住身子微微發抖。
那婦人沙啞著喉嚨道∶想死?
說著她抬腳踩住卓雲君的手指,又問了一遍∶是不是想死?
那婦人穿著一雙木屐,屐齒踩在卓雲君修長的玉指上,用力一擰。
十指連心,卓雲君身體一顫,臉色一瞬間變得灰白,接著發出一聲悽叫;叫聲透過門窗被外面厚厚的被褥吸收,在外面聽來就和小貓的哀鳴差不多。手指的骨骼彷佛寸寸碎裂,與血肉碎成一團,痛得卓雲君渾身都滲出冷汗。
悽叫聲中,婦人罵道∶不要臉的臭娼婦!這麼便宜就想死?
卓雲君只覺手指在她屐齒下格格作響,正一根根在她腳下斷裂。她本身是用劍的高手,對手指分外關心;劇痛和恐懼潮水般湧上心頭,卓雲君不由失聲道∶求你不要踩了!不要踩了!
喲,道姑奶奶在討饒呢。太陽是不是從西邊出來了?
那婦人嘲諷著,腳下沒有絲毫放鬆,反而用力一擰。卓雲君手指彷佛盡數碎裂,破碎的指骨刺進血肉。卓雲君呼吸一窒,瞳孔放大,正痛得要昏迷過去,那婦人木屐忽然一鬆,接著又再次用力。
卓雲君爆發出從未有過的尖叫,身子像觸電一樣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婦人似乎摸準了她的感受,每次她接近昏厥的時候都略微放鬆,等她喘過氣,再加倍用力,使她始終處於能忍受的劇痛之中。
卓雲君散亂的髮絲被汗水打溼,一縷縷貼在蒼白的臉上。她用了不知多久時間才終於掙開腕上的麻繩。卓雲君本來想趁機逃走,可她腳上的麻繩打了兩個死結,無論怎麼用力都無法解開。
心灰意冷下,卓雲君在麻繩系在桌子下面打了個結,採取自縊的方式來脫離這種絕望的境地。可她伏在地上,身體並沒有懸空,自縊的過程分外漫長,剛昏迷過去就被人救起。
從死亡邊緣回來的卓雲君心防已破,劇痛下更是風度盡失。她雙手被木屐踩住,痛得悽聲慘叫,一邊哀求討饒。
浪蹄子!你不是想死嗎?
那婦人惡狠狠說著,拿起麻繩繞在卓雲君昂起的頸上,用力一絞。
卓雲君正尖聲慘叫,被麻繩一勒,頓時呼吸斷絕,慘叫聲噎在喉中。粗糙的麻繩在頸中磨擦著絞緊,彷佛將生命一點一點擠出體外。
卓雲君雙手仍被木屐踩住,玉頸昂起,強烈的窒息感使她眼睛充血,被勒得凸起,肺部像要爆炸一樣劇痛,身體每一絲肌肉都在痙攣。她神智變得恍惚,瞳孔因為死亡的逼近,一點點擴大。
卓雲君曾經嘗試過自盡,但當死亡真來臨的一刻,她卻發現自己竟是如此恐懼。她拼命伸長頸子,竭盡全力呼吸著,此刻只要能吸進一絲空氣,她願意用自己的一切來換,只要能夠活下去、擺脫死亡的痛楚。
忽然,麻繩一鬆,空氣湧入火辣辣的肺中。卓雲君顫抖著,已經模糊的視野漸漸變得清晰。
死娼婦!還想不想死!
那婦人一聲厲喝,使卓雲君打了個咚嗦。她無力地搖了搖頭,臉上曾經的高傲和英氣蕩然無存,就像一個陷入絕境的平常女人一樣崩潰了。
那婦人罵道∶老孃好心好意養著你,竟然想死?己她一手挽著麻繩,一手抓住卓雲君的頭髮,把她面孔按在沾滿飯粒的地上,吵啞著聲音威脅道∶舔乾淨!
卓雲君顫抖片刻,然後張開嘴,用蒼白的唇舌含住那些已經潑出來一整天的飯粒。
如果可能,她寧肯自絕心脈,也不願在這地獄般的黑暗多活一刻,但自己甚至連死亡的自由也沒有。絞頸的痛楚摧毀了她的意志,既然連死亡都是無法企及的奢望,驕傲如卓雲君也不得不低下頭顱。
卓雲君屈辱地含住飯粒,卻怎麼也咽不下去。
那婦人木屐一緊,卓雲君慘叫聲中,脖頸又被麻繩勒住。剛才可怕的經歷使卓雲君刻骨難忘,不等麻繩勒緊,她就拼命搖頭,然後俯身一口一口把飯粒舔乾淨。
賤貨!老孃好言好語你當成耳邊風,非要捱打才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