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宗揚見過雲氏商會的出海鉅艦,十幾條鉅艦一字排開,一般小賊早就躲得遠遠的,這些海盜竟然能從他們手裡奪走三條船,稱得上實力不凡。
旁邊人也有相同的疑問,吳三桂問∶「大小姐是在哪裡遇上海盜?」
「海棠花環附近。」
秦檜倒抽一口涼氣∶「赤鯊?」
雲丹琉有些意外地說道∶「秦先生見聞如此廣博?正是赤鯊。」
程宗揚對海上沒多少了解,聽得莫名其妙。秦檜解釋道∶「海棠花環是船隊通往南海的必經之路,由於礁石露出海面,酷似海棠花編織的花環,被人稱為海棠花環。」
「赤鯊呢?」
「赤鯊是南海最大的一支海盜集團,用赤紅的鯊魚做為旗號。赤鯊用的船隻通常不超過三丈,速度極快,聽說裡面一些海盜還有鮫人血統,尋常商船打不過也逃不掉,見到赤鯊旗只能束手待斃。」
秦檜轉頭對雲丹琉道∶「我在南荒聽說有一支船隊在海上與赤鯊交手,領頭的女首領臨陣斬殺赤鯊悍將屈無伏,想來就是大小姐了?」
雲丹琉唇角好看地向上挑起,「僥倖而已。」
秦檜肅容道∶「屈無伏在海上兇名赫赫,大小姐能斬殺此兇,真可謂女中豪傑。赤鯊海寇即便搶了三條船也得不償失。那些龍牙,想來大小姐是要用在船上了?」
雲丹琉道∶「海戰與陸戰不同,以衝、射為主。遠端以弓弩射擊,近戰則是船首衝撞。那些龍牙鋒利無比,裝在艦首便是近戰時的無敵利器。」
秦檜撫掌道∶「大妙!那些龍牙原本冗贅難用,雲大小姐裝在船上立時變廢為寶!即便赤鯊群寇也難撼其鋒。」
雲丹琉說起海戰立刻眉飛色舞,吳三桂長於騎射,對水戰不在行,倒是秦檜什麼都懂一些,談起海戰也頭頭是道,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說得熱鬧非幾。另一邊吳戰威和那些護衛也聊得投機,卻冷落旁邊幾個少女。
雁兒幾個頭一次和一群男人同席吃飯,一個個都羞窘得抬不起頭。程宗揚卻恍如未見,只一味勸酒。
雖然沒有被雲丹琉當場認出,但程宗揚心裡一直忐忑不安。為此他連自己屠龍的壯舉都沒有多說。
雲蒼峰傾身低聲道∶「幾位姑娘連筷子都沒動,這頓飯吃得委屈。」
程宗揚微笑道∶「我是故意的。一回生二回熟,剛開始不習慣,以後天天這樣就好了。唉,我現在也越來越覺得讓人伺候挺舒服,若再擺出主僕的架子,只怕往後真會變成石胖子那種廢物。」
雲蒼峰點了點頭,良久道∶「你有這分心思,真是難得。」
程宗揚笑道∶「我不是那種生下來帶著爵位的世家公子,自己有多少斤兩我自己心裡有數,總不好剛過兩天安穩日子就把自己當人上人了。對了,雲老哥,那件事你們查得怎麼樣了?」
雲蒼峰擺了擺手。在座的雖然都是心腹,但此事牽涉宮中,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雲丹琉喝起酒也頗為豪爽,酒到杯乾,不多時雙頰微顯酷紅。席間說起眾人用南荒帶回的龍筋製成弓弩,雲丹琉美目頓時異彩連現,立刻拉著秦檜要去看看那些弓。
雲丹琉一走,程宗揚如蒙大赦,交待二吳招呼眾人,便與雲蒼峰一同到書房細談。
「宮裡禁軍有八千多人,查起來頗費時日,眼下還沒有線索。」
雲蒼峰道∶「倒是帳目又清查出一些,其中有一筆兌換金銖的數額極大。」
雲蒼峰手指敲著書案,「更奇怪的是那筆金銖直接被人運走,沒有再運回內府。如果鄙商會所查無誤,現在內府已經沒有多少錢財可以動用,帝室再有大額支出,只怕要借貸了。」
程宗揚失笑道∶「皇帝還要借錢?晉國商稅一年下來數額就不小,那些錢還不夠花嗎?」
雲蒼峰笑道∶「程小哥有所不知。商稅、農賦都是國家收支,由尚書省的度支曹管理,只能用於公事開支。皇帝自己花錢是靠內府收入。」
程宗揚不知道這個,原來皇帝也要公私分明,不是想花錢就能花的。
「那筆錢不會是飛了吧?」
「若是靠錢莊兌換,自然有跡可尋。那筆金銖足有五萬枚,以兩輛馬車載運,除非找到載運的人,否則很難查出下落。五弟現在正動用他的關係,看內府當時是誰出面辦理此事。過幾日便會有線索。」
六朝通行的錢幣有銅銖、銀銖和金銖三種。三者規格體積相等,但重量和價值相差極大。程宗揚估算過,一枚銅銖的重量在五克左右,銀銖是六克,而同樣體積的金銖重量達到十一克。三者的兌換比值為一枚金銖兌二十銀銖,兌兩千銅銖。
由於金銖價格高昂,日常交易中大多數人都習慣使用銅銖,並把一千枚串為一貫。在建康這樣的大城,銀銖的使用量也相當可觀,但使用金銖交易的仍是少數。畢竟像張少煌、王處仲那樣動輒上千金銖,相當於數百萬錢的大手筆並不多見。
因此金銖一般做為儲存貨幣,比如建康與臨安之間的大額交易,一筆生意可能要牽涉到上千萬錢,若全以銅銖交割,僅貨幣的重量就達五十噸。以金銖計價,總數不過五千枚,重量不超過六十公斤,能起到定額支票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