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遙逸道:不瞞程兄,前日的事我已經給孟老大傳訊過去。老大聽了之後十分上心,但因為王大將軍身死的事分不開身,交代我打探明白,究竟是誰在晉宮搗鬼。我想來想去,咱們兩個跟嫡親兄弟一樣,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你肯定不捨得讓我自己摸黑去司空府,對吧?
程宗揚卻皺起眉:王大將軍身死的事是怎麼回事?
王大將軍決戰前,曾經傳訊回來,稱在敵軍中發現拜火教的蹤跡。孟大哥說,王大將軍之死有些蹊蹺,他查到的線索,說大戰前兩個月,有人故意切斷左武軍的糧道,還將左武軍的行跡洩漏出去。事情很棘手,孟老大和二哥一起去了洛邑。
程宗揚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他心裡也一直懷疑,為什麼王哲對敵軍的出現一無所知,而羅馬軍團卻會突然出現,在大草原上以絕對優勢的兵力對左武軍形成合圍。
能做到這一點,除非他們對左武軍的行動路線十分清楚。如果真有人故意勾結外敵,把王哲和他的左武軍置於死地……
程兄?
程宗揚苦笑道:我還不知道文澤最後一次傳訊是傳給你們的。
他呼了口氣,好吧,師帥遇難時,我正好在他身邊……
蕭五已經回到涼亭,不出聲地立在一旁,蕭遙逸仔細聽著。等程宗揚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說道:蕭五,你都聽到了?
蕭五微微躬身,聽到了。
蕭遙逸命令道:去給老大傳訊。
是。
蕭五將金銖放在桌上,轉身離開。
蕭遙逸道:蕭五是我心腹,以前同在星月湖大營,是嶽帥的親衛。
說著他嘆了口氣,程兄又幫了我大忙。人情越欠越大,這可怎麼辦呢?
只要你不因為欠債太多,把債主幹掉,我就很承情了。
蕭遙逸煞有其事地點點頭,這倒也是。好吧,我也想通了,一筆是欠,兩筆也是欠——程兄,今晚的事咱們就說定了。最多一個時辰就回來,不耽誤咱們去東山打獵。
去這麼早?不怕露了行跡?
蕭遙逸笑得像小狐狸一樣。很奇怪嗎?徐大司空是朝中八公之一,位高權重,當然要堂堂正正登門拜訪了。
晉國品秩最高的官職,分別為太師、太傅、太保、太尉、司徒、司空、大司馬、大將軍,合稱八公。八公沒有實際權力,而是做為榮銜加授。
如徐度官職的全稱是:都督湘、沅、武、巴、桂、安六州諸軍事、使持節、散騎常侍、湘州刺史、加司空銜、開府儀同三司、廣德侯。這些職位中,真正的實權在於都督六州軍事、湘州刺史這一軍一政兩個職位。
晉國一共二十五個州,都督六州軍事,相當於控制晉國四分之一領土的軍力。臨川王的親王身分也僅與徐度相當。蕭遙逸說的位高權重,絕不僅僅是句空話。
晉國大臣的府舍大都集中在御道兩側,向北進入宣陽門,就是宮城內的百官衙署。蕭遙逸帶著隨從馳過青溪中橋,來到徐司空府上。門口一個年輕公子迎上來道:小侯爺,家父已經等候多時了。
蕭遙逸跳下馬,笑道:怎敢讓司空大人等候?
姓徐的年輕人微微一笑,家父在朝中最看重蕭侯,聽說小侯爺過來拜訪,想必是蕭侯的意思了。
蕭遙逸笑嘻嘻道:徐司空出身軍伍,一向倜儻不群,怎麼到了徐兄這裡變得這麼文謅謅了?
兩人雖是談笑,言語間卻不怎麼客氣。進了司空府,遠遠便看到一個身材魁偉的老人立在階前。他鬢髮已經斑白,眼中神采依然鋒利,雖然身著華服,卻有著與建康城那些世家貴族迥然相異的威武氣質。
蕭遙逸收起嘻笑,恭恭敬敬上前施禮,小侄見過司空大人,代家父向大人問安。
罷了。
老者聲音中氣十足,進來吧。
徐度雖然是司空之尊,堂內陳設卻簡單異常,什麼古董、寶物一應俱無,短榻上鋪的不是茵席,而是一張張鐵灰色的狼皮,牆上掛著刀劍弓矢。
晉國士族多刻意虛文浮飾,這位司空大人卻像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武夫出身,把客堂裝點和武庫一樣。
徐度擺了擺手,坐。
蕭遙逸使了個眼色,程宗揚立刻上前,雙手捧上一隻沉甸甸的木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