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宗揚與敖潤攀談幾句,得知六朝傭兵團數量不少,護送貨物、保鏢、甚至上陣作戰,只要有人出錢,什麼都好商量。傭兵團大都集中在晴州,原因是晴州名義上依附宋國,實際由晴州幾家大商會共管。無論城市防務還是出海作戰都從傭兵團僱傭人手。
傭兵團除了招募時的安家費用,平時不發工錢,只管飯管住,哪家商會要請人,拿出的錢一半歸傭兵團,另一半歸傭兵。如果出事,傭兵團要對所屬的傭兵負責,因此上規模的傭兵團都極重信譽。
雪隼傭兵團在晴州算是排行前十的大團,裡裡外外有一、兩千人。由於出海的生意多,團裡大半都是慣於海上廝殺的水手。敖潤這個隊長管著百來個人,算是少有的陸戰隊伍。
前些天晴州幾家大商會通知各團要招募一批打過仗的步卒。團里正忙碌著抽調人手,誰知突然少了兩名隊長和十幾名好手。敖潤當時正和副隊長帶領幾名兄弟護送一家商號的貨物到廣陽,得到訊息,只好臨時趕到建康招募。總算來得快,挑選二十多個打過仗的。因為團裡催得緊,招夠人便乘船從建康出發。
他們一行二、三十人在江邊下船已是傍晚,本來說好副隊長過來接應,卻遲遲沒有見到人,索性在路上住宿一夜。
敖潤道:「廣陽離這兒只有十多里,一個多時辰就能趕到,這會兒天晚不好趕路。小兄弟,不如明天跟我們一起走,到了廣陽你再想辦法回去。」
程宗揚還要等小紫,推託道:「我就不勞煩各位了,明天去江邊碰碰運氣,看能不能遇到回建康的船隻,好搭船回去。」
敖潤也不勉強。不多時飯菜煮熟,程宗揚早已飢腸轆轆,傭兵團的漢子拿來飯菜,他也不客氣,捧起來就吃。只有馮源告訴大夥,他這位未來的大法師正在辟穀,喝口清水就足夠了。
剛吃了一半,兩匹快馬疾馳過來,一個清亮聲音道:「敖隊長!」
程宗揚背脊一僵,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一口飯含在口中,說什麼也咽不下去。那個副隊長說:「原本說要來接應大家,但因為劫匪……」
敖潤「騰」的站起身,「咱們的貨被劫了?」
「是另一家商號。」
副隊長簡短地解釋道:「劫匪下手狠辣,廣陽城沒有駐軍,官府人手不夠,聽說咱們雪隼團正好在城裡,前來請咱們幫忙。」
敖潤放下心,摸著下巴道:「出價多少?」
那位副隊長微含怒意:「敖隊長!劫匪作亂,我們怎麼可以坐視不管,還要官府出錢?別忘了,雪隼傭兵團的宗旨是公平、正義、責任和勇氣!」
敖潤頭痛地摸著後腦勺。「你說得沒錯,可我得為兄弟們考慮吧?咱們二、三十個人,一天的飯錢就得十幾個銀銖……」
副隊長截口道:「把貨送到廣陽,我們不是得了錢?難道還不夠用嗎?」
「護送費用是八百銀銖!團裡拿一半,剩的四百銀銖是咱們五個的。辛苦一個月,每人八十銀銖已經夠薄的。」
「我那一份算給大家的好了。」
「你那一份夠個屁啊!」
敷潤道:「我還招募了二十多個兄弟!每人三十個銀銖,護送的錢用完我還倒貼一百多!從廣陽回晴州,坐船得多半個月,剩的錢勉強夠用。日他孃的,我一個大老爺天天數錢過日子,我容易嗎?路上多耽誤一天就多一天開銷,我總不能讓兄弟們要飯回晴州吧?再說了,官府請咱們幫忙又不給個說法,如果兄弟們傷了殘了怎麼辦?」
敖潤這番話說得理直氣壯,副隊長沉默一會兒道:「六扇門也沒有多少錢。」
「六扇門?」
敖潤稀奇地說道:「六扇門的人在廣陽?」
老張插口道:「沒錯。我在路上碰見了,確實是長安六扇門。」
敖潤拍著腦袋沉吟道:「既然是六扇門的人,這個忙咱們得幫啊……」
老張不樂意地說道:「隊長,咱們還餓肚子呢,幹嘛給他們這個面子?」
敖潤眼一瞪,「行走江湖少不得跟六扇門打交道,咱們雪隼傭兵團出手幫六扇門辦案,賣的是交情!再則六扇門還得請咱們幫忙,說出去也光彩啊。」
副隊長賭氣地小聲道:「市儈!」
敖潤沒理會,叫道:「馮大法!你兜裡的錢呢?」
馮源警覺地捂住口袋,「沒有!」
「少囉嗦!你一天數八遍,我能不知道?都給我拿出來!」
敖潤逼著馮源要錢,這邊老張盛了飯叫道:「副隊長,趕緊吃吧!」
程宗揚背對兩人,心裡猛打算盤。早知道會撞上她,自己在河裡泡一晚也不混這口飯吃。但她不是去了長安嗎?怎會跑來當傭兵呢?
那位副隊長快步走過去,到程宗揚身邊忽然停住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