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手掌搭在自己肩上,程宗揚冷汗直冒,低頭兩手捧著黑陶大碗扣在臉上,一副餓死鬼模樣猛扒筷子。
那位副隊長猶豫一下,索性低頭看來。
躲是躲不過去了,程宗揚只好放下碗,帶著嘴邊飯粒乾笑道:「好久不見了……哈哈。」
眼前露出一張秀美面孔,丹唇皓齒,長眉如同飛翔燕翅。短暫驚愕之後,她眼中迸出憤怒的火花,咬牙道:「果真是你!」
程宗揚心裡一疊聲道:她不會動手!不會動手!不會……我靠!來真的!
眼前幾乎噴火的小美人兒左手一緊,握住腰側劍鞘,長劍「嗒」的一聲跳出半截,接著右手搶住劍柄,「鏘啷」拔出長劍。
程宗揚當機立斷,一把丟下飯碗,腳下一彈,拼盡全力朝後躍去,半空中轉過身,不要命地往山裡狂奔。
「淫賊休走!」
嬌叱聲中,小美人兒飛身追來。
程宗揚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裡撞上久無音訊的月霜。王哲在與羅馬軍團決戰前,讓自己送月霜去長安找李藥師,但那丫頭恨自己入骨,總算看在王哲的面上沒有殺自己洩忿,只是搶走所有錢物,頭也不回地與自己分道揚鑣。
天知道月霜怎麼沒去長安,卻加入雪隼傭兵團,還混了個副隊長。按說這種超越一般的男女親密關係,應該有點交情,不過看她惱火的樣子,可以肯定不是找自己敘舊的。
月霜的功夫自己見過,最初來到這個世界時覺得很厲害。現在回想,應該和小香瓜水準相差不大。不過程宗揚還記得月霜那晚採血不成,反被自己採了花;這丫頭憤怒之餘,在面對阿伽門儂的近衛騎士團時,一劍斬殺黃金騎士,顯露出非凡實力。面對陌生人都那麼狠,這會兒面對自己這個罪魁禍首,肯定更有超越水準的發揮。
程宗揚施出渾身解數,飛速逃入山林,全不顧身後驚訝的目光。
敖潤瞠目結舌,半晌才道:「看不出啊,這小子功夫夠俊的……」
馮源提著水壺,喃喃道:「淫賊?難道副隊長……」
老張連忙捂住他的嘴巴,「別瞎說啊!」
他小心看了敖潤一眼,「隊長,咱們……」
敖潤拿起弓,「走!別叫月姑娘吃虧!」
程宗揚把背包抱在胸前,身體前傾,足尖使力,每一步都跨出丈許。如果是百米競技的賽場,自己的速度能輕鬆邁入七秒大關,把所有世界紀錄都踩到腳底。不過這種極限速度堅持不了多久,狂奔一里多,一口氣已經耗得大半。
幸好山林近在咫尺,程宗揚剛一頭扎進林中就聽到背後弩聲響起,接著一枝弩箭擦著自己脖頸射進密林。
這丫頭真想要自己命啊!程宗揚不敢把背後暴露出來,往樹後一靠,腰背用力,身體用力彈起鑽到另一棵樹後。山林簌簌而動,半黃半綠的樹葉飄落下來,掩蓋了衣衫破風的聲音。
月霜在後緊追不捨,一邊用長劍挑開攔路的枝葉,一邊單手扣上弩矢。忽然樹葉飄落聲一停,周圍陷入寂靜。
月霜警覺地豎起耳朵,周圍蟲蟻鳴叫的聲音盡入耳中,那個混蛋卻像消失一樣毫無動靜。她握緊劍柄,眼睛在聲音消失處飛快地搜尋。
林中月色很暗,那個混蛋想躲起來並非難事。不過他不知道自己在加入傭兵團之前,曾經在長安的六扇門總部待過幾個月;如果不是自己一心想加入軍隊,現在早已披上捕快的服色。他這點伎倆怎麼可能瞞過自己的耳目!
林木後有一片叢生的荊棘,半人多高的荊叢有數十丈寬,一直延伸到山凹內。月霜慢慢移動腳步,突然抬起手弩,弩矢飛進灌叢釘在一件衣物上。
程宗揚在樹上看得心驚肉跳。若不是自己用衣物包住石頭塞到荊棘叢中,這一箭就能射得自己透心涼。
趁著月霜詫異一瞬,程宗揚飛身而下,一頭鑽進荊棘叢中。在她換上弩矢之前長吸一口氣,真氣遍佈全身,硬生生在荊棘中闖出一條路。
衣衫破碎聲不住響起,袖口、褲腳不斷被荊棘鉤住、撕碎。這片荊棘叢枝條密佈,想從它裡面萬葉不沾身地鑽過去,除非練成鐵布衫的強硬外功。自己賭的是月霜再狠也是個女人,總不敢穿著衣服進來,半裸著出去。
「淫賊!我看你能逃到哪裡去!」
月霜厲聲喝道,緊盯著荊條搖動的地方,遠遠繞開荊叢。
對面傳來一聲清嘯,一個聲音好聽,腔調卻略顯生硬的聲音道:「是月姑娘嗎?」
月霜喜出望外:「泉姐姐!前面有個淫賊!」
話音未落,對面林中傳來一陣兵刃撞擊的激響。泉玉姬的聲音道:「有幾個賊寇朝那邊去了,多小心!」
月霜還沒有開口,敖潤高聲叫道:「六扇門的朋友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