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扛住盾牌,一步一步向前挪動。宋軍攻擊的隊伍被杉木隔成兩半,劉宜孫沒有遲疑,衝在陣列最前面。忽然一杆鐵矛從樹後揮出,發出刺耳的風聲。劉宜孫舉盾往矛上一砸,接著右手的佩刀翻出,貼住鐵矛,飛快地朝敵人持矛的手指削去。
馬鴻雙臂一絞,鐵矛車輪般翻飛,將他的佩刀擋開。就在這時,撲倒在地的張亢身體一抬,胸口飛出一道烏光,卻是一支弩箭。
弩機射程越短,力量越強,馬鴻猝不及防,手掌頓時被弩箭射穿,濺出一團鮮血。他立刻抽身而退,在張亢另一支弩箭射來之前,躍入山林。
劉宜孫喘著氣把身體在盾後藏好,然後回過頭,你藏了一支手弩?
宋軍採用的是募兵制,不需要士卒自備武器,相應地,對士卒的武器控制極為嚴格,張亢不是弩手,又不是指揮使那些高階將領的親兵,私藏手弩,已經犯了軍中戒律。
張亢卻不廢話,他迅速裝上一支弩箭,飛身搶到一棵樹後,背貼樹身,然後抬頭看著樹頂。
血的教訓告訴他們,與這夥敵寇交手,最危險的攻擊往往不是來自前方,而是頭頂的高處。
十幾丈外,俞子元和呂子貞短暫地商量片刻,然後決定俞子元帶隊撤到十里之外,休息兩個時辰。呂子貞帶人一連後退,一邊阻擊,把宋軍拖到深夜,再由俞子元接手。
劉宜孫的攻擊終於奏效,敵寇略作抵抗便退入山林。但宋軍的好運並沒有持續太久,前進兩裡之後,又撞上了一道狙擊線。
捧日軍主將夏用和不斷派人訊問戰況,最後來的是一位面白無鬚的宦官,捧日軍都監黃德和,奉命親自在前督戰。
作為前鋒的宋軍一共有三個軍,劉平索性從三個軍中各抽出兩個營,採用波浪式攻擊,向前推出一條血路。同時停用弓箭,只用弩機。
由於弩矢比箭枝短得多,無法被敵寇借用補充,僵持了一個時辰之後,林中飛出的箭矢越來越稀少,最後終於完全絕跡。但令劉平震怒的是,付出近百人傷亡的代價,六個營的宋軍仍然沒有任何斬獲。……
程公子!老程!
外面響起一個粗豪的聲音。敖潤虎虎生風地進來,與程宗揚把臂大笑。
程宗揚笑道:你訊息夠靈通的,這麼快就知道我來了。
我們比你早到了十幾天!江州城都快混熟了!
說著敖潤讓開一步,這是我們雪隼傭兵團的石副團長!
石之隼身材瘦長,再加上寬鬆的衣物,更顯得身形鶴立。程宗揚打量這位名動一方的雪隼傭兵團團長,拱手笑道:早就聽敖隊長說起過,當日在晴州匆匆忙忙,竟然沒機會見上一面。這次又讓石團長登門拜訪,實在是慚愧。
石之隼微微一笑,程公子的名聲,我也早從雲六爺口中聽到過。
說著石之隼一擺手,多日沒見的馮源捧來一件東西,一邊朝他咧嘴而笑。
石之隼道:據說這件東西是公子的手筆?
那是一件皮製的衣物,手腳俱全,通體沒有鈕釦、繫帶,渾然一體,看起來有些像潛水服。程宗揚心裡一動,摸了摸皮衣背後,裡面果然藏著一條拉鏈。
石之隼撫掌道:果然是程公子的傑作!尋常人見到這件水靠,都不知如何下手,公子卻深悉其妙。
程宗揚也有些訝異,自己只是提供拉鏈,沒想到雲氏竟然用到水靠上,還做出成品。雲家的工匠有一手啊,這麼快就做出來了。這是雲六爺送給石團長的樣品吧?
石之隼笑道:你可小看雲六爺了。這是我一百枚銀銖一套買來的。如今外面已經賣到五百銀銖一套,若不是薛團長與六爺交好,也到不了我們手中。
這套貼身皮製水靠成本最多三十銀銖,加條拉鏈就能賣到幾倍甚至幾十倍的高價,雲家夠精明的。但換過來說,這樣渾然一體的水靠,完全顛覆了以往的水下衣物,對於在水上討生意的傭兵團來說,一百個銀銖也不算貴。
程宗揚讓人獻了茶,坐下道:聽說石團長帶了六百名兄弟過來。這可幫了我們大忙了。
別忘了,月姑娘還是我們雪隼的副隊長呢。
石之隼道:我們雪隼團海上生意做得多,陸上生意做的少。這次團裡的好手悉數而至,一是雲六爺、月姑娘的交情,二來也是想看看武穆王名震天下的星月湖大營,學上幾招。
石之隼倒不隱瞞,坦然說出雪隼傭兵團的目的。晴州傭兵團不下數十支,海上生意日趨激烈,薛延山和石之隼有心往陸上發展,希望能在江州城,甚至建康打下一片天地,因此藉著這個機會傾力而出。
石之隼道:聽敖潤說,公子來自盤江?
程宗揚笑道:蠻荒之地,讓石團長見笑了。
石之隼說起南荒的傳聞,程宗揚自然是對答如流。談到白夷的湖珠,石之隼大感興趣。這個時代沒有大規模的珍珠養殖技術,只能靠人潛到水下采珠。比起海珠,湖珠更容易採集,一直是晴州珠市的暢銷貨。
程宗揚道:南荒通行不便,春夏之季有瘴氣,一年有四五個月無法通行。貴團想做陸上生意,為何不販賣馬匹呢?
北方几個馬市都在秦國、漢國和唐國手中,等閒不易插手。
還有一條路線,不知石團長是否聽說過?
程宗揚道:除了北方几個馬市,西北的五原城也有大量馬匹販賣。
石之隼道:五原城?
在競州西北大概一千多里。從五原走競州,然後轉建康,再從廣陽直下晴州。路途雖然遠了些,但五原馬價低廉,運到晴州,就是十倍的利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