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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偷王的賭約(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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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小鳳淡淡道:「他既不會勾引我,我也不會勾引他,我去陪他至少安全得多!」

薛冰咬著嘴唇,狠狠的瞪著他,忽又嫣然一笑,道:「現在我總算知道你是什麼了!」

陸小鳳道:「我是什麼?」

薛冰道:「你是條狗!」

陸小鳳怔了怔,苦笑道:「我怎麼會變成條狗的?」

薛冰悠然道:「司空摘星若是條老狐狸,你豈非就是條專咬狐狸的狗?」

司空摘星躺在床上,曲著臂做枕頭,看著自己胸膛上擺著一杯酒。

陸小鳳總是喜歡這麼樣喝酒,而且有本事不用手就將這杯酒喝下去,連一滴都不會濺出來。

只要是陸小鳳會的事,司空摘星就要學學,而且要學得比陸小鳳更好。

他聽到門外有人在笑:「這是我的獨門絕技,你學不會的!」

一個人推開門走了進來,當然就是陸小鳳。

司空摘星也不理他,還是專心一意的看著胸膛上的這杯酒,冷冷道:「你又想來幹什麼?」

陸小鳳道:「不幹什麼,只不過來陪陪你!」

司空摘星道:「你不去陪她,反而來陪我?」

陸小鳳笑了笑,反問道:「現在我們是不是已不賭了?」

司空摘星道:「嗯!」

陸小鳳道:「所以我們還是朋友!」

司空摘星道:「嗯!」

陸小鳳笑道:「既然我們是朋友,我為什麼不能來陪陪你?」

司空摘星道:「你當然可以來陪我,但是我現在卻想去陪她了!」他忽然深深吸了口氣,胸膛上的酒杯立刻被他吸了過去,杯中的酒也被他吸進了嘴──只可惜並沒有完全吸進去,剩下的半杯酒濺得他一身都是。

陸小鳳大笑,道:「我早就說過,這一招你一輩子都學不會的!」

司空摘星瞪了他一眼,剛想站起來,臉色突然變了,整個一張臉都扭曲了起來,整個人也都扭曲了起來,就好像有柄尖刀插入了他的胃。

陸小鳳也吃了一驚,失聲道:「你怎麼了?」

司空摘星張開嘴,想說話,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陸小鳳一個箭步竄過去,扶起了他,忽然嗅到一種奇特的香氣。

他又拿起剛才那酒杯嗅了嗅,臉色也變了:「這杯酒有毒!」

司空摘星的臉已變成死灰色,滿頭冷汗雨點般落了下來。

陸小鳳道:「這杯酒是從哪裡倒出來的?剛才有誰到這裡來過?」

司空摘星掙扎著搖了搖頭,眼睛看著桌上的酒壺。壺中還有酒。

陸小鳳抓起酒壺嗅了嗅,壺中的酒並沒有毒:「毒在酒杯上!」酒杯想必早已在這房子裡,剛才司空摘星在屋脊上偷聽的時候,想必已有人在這酒杯上做了手腳。

陸小鳳急得直跺腳:「你本來是個很小心的人,今天怎麼會如此大意?」

司空摘星咬著牙,終於從牙縫裡吐出了三個字:「筆霞庵!」

陸小鳳道:「你知道那裡有人能解你的毒?你要我送你到那裡去?」

司空摘星又掙扎著點了點頭:「快……快……」

陸小鳳道:「好,我去找薛冰,我們一起送你去!」他抱起了司空摘星衝出去,去找薛冰。

但薛冰竟已不見了。她剛才喝剩下的半杯酒還在桌上,可是她的人竟已無影無蹤。本來裝著滷牛肉的碟子裡,現在卻赫然擺著一隻手,一隻斷手!

陸小鳳看得出這正是孫中的手。難道他又約了幫手來尋仇,居然將薛冰架走了?但是他們在隔壁怎會連一點動靜都沒有聽到?

薛冰並不是個好對付的人,怎麼會如此容易就被人架走?陸小鳳已無法仔細去想,現在無論什麼事都只好先放在一邊,先救司空摘星的命要緊。何況,這頃刻間發生的變化,實在太驚人、太可怕,他無論怎麼想,也想不通的。幸好他們坐來的馬車還在。

陸小鳳叫了車伕,抱著連四肢都似已僵硬的司空摘星,跳上車子,喃喃道:「你千萬不能死,你一向都不能算是個好人,怎麼會短命呢?」

司空摘星居然一直都沒有死,就這麼樣半死不活的拖著,拖到了筆霞庵。

筆霞庵在紫竹林中,紫竹林在山坡上。山門是開著的,紅塵卻已被隔絕在竹林外。馬車不能上山,陸小鳳抱著暈迷不醒的司空摘星,踏著「沙沙」的落葉,穿過紫竹林,風中正傳來最後一響晚鐘聲。夜色卻未臨,滿天夕陽殘照,正是黃昏。

陸小鳳看著手裡抱著的司空摘星,長長吐出口氣,喃喃道:「你總算捱到了這裡,真不容易!」

司空摘星身子動了動,輕輕呻吟了一聲,居然似已能聽見他的話。

陸小鳳立刻問道:「現在你覺得怎麼樣?」

司空摘星突然張開眼睛,道:「我餓得要命!」

陸小鳳怔了怔:「你會餓?」

司空摘星看著他,擠了擠眼睛,道:「這兩天你天天下車去大吃大喝,我卻只有躲在車上啃冷燒餅,我怎麼會不餓?」

陸小鳳怔住,臉上的表情,就好像活生生的吞下六百條蚯蚓。

司空摘星道:「小心點抱住我,莫要把我摔下去!」

陸小鳳也看著他擠了擠眼睛,道:「我會小心的,我只怕摔不死你!」

他忽然舉起了司空摘星,用力往地上一摔。誰知司空摘星還沒有摔在地上,突然凌空翻身,接連翻了七八個跟斗,才輕飄飄的落下,看著陸小鳳大笑,笑得彎下了腰。

陸小鳳恨恨道:「我應該讓你死在那裡的!」

司空摘星大笑道:「好人才不長命,像我這種人怎麼會死!」他居然也承認自己不是個好人。

陸小鳳道:「你根本就沒有中毒?」

司空摘星道:「當然沒有,像我這樣千年不死的老狐狸,有誰能毒得死我!」

陸小鳳道:「酒杯上的毒,是你自己做的手腳?」

司空摘星道:「那根本就不是毒,只不過是點嗅起來像毒藥的香料而已,就算吃個三五十斤下去,也死不了人。」

陸小鳳道:「你故意裝作中毒,只不過是想拖住我,讓我送你到這裡?」

司空摘星笑道:「我若不用這法子,又怎麼能將那東西送出去!」

陸小鳳道:「你怎麼送出去的?這一路上你都裝得像死人一樣,連動都沒有動!」

司空摘星道:「我當然有法子,莫忘記我不但是偷王之王,還是條老狐狸!」

陸小鳳突然冷笑,道:「若不是那條小狐狸幫你,你想交差只怕也沒這麼容易!」

司空摘星彷彿怔了怔,道:「小狐狸?除了你外,難道還有條小狐狸?」

陸小鳳冷笑道:「也許不是小狐狸,只不過是條雌狐狸!」

司空摘星大笑,道:「我就知道遲早總是瞞不過你的,你並不太笨!」

陸小鳳道:「你幾時跟薛冰說好的?」

司空摘星道:「就在你去方便的時候!」

陸小鳳道:「她怎麼會答應你?」

司空摘星悠然道:「也許是因為她看上了我!」

陸小鳳道:「她看上你這條老狐狸?」

司空摘星笑道:「這你就不懂了,女人本就是喜歡老狐狸的!」

陸小鳳嘆了口氣,道:「看來她的確被你這狐狸迷住了,居然肯替你去做這種事!」

他忽又問道:「她既然是替你交差去了,那隻斷手又怎麼會出現的?」

司空摘星又怔了怔,道:「斷手?什麼斷手?」

陸小鳳道:「孫中被砍斷的那隻斷手!」

司空摘星道:「手在哪裡?」

陸小鳳道:「在裝牛肉的碟子裡!」

司空摘星搖了搖頭,皺眉道:「這回事我一點也不知道!」

陸小鳳道:「真的不知道?」

司空摘星嘆道:「我幾時騙過你?」

陸小鳳恨恨道:「你時時刻刻都在騙我!」

司空摘星眨了眨眼,道:「像你這麼聰明的人,我能騙得過你?」

陸小鳳忍不住又嘆了口氣,苦笑道:「你本來是騙不過的,只可惜我的心實在太好了!」

突聽山門裡有個人在問:「外面的那位好心人,是不是陸小鳳?」

門是虛掩著的,門裡有個小小的院子,一個人搬了張竹椅,坐在院子裡的白楊樹下。夕陽照著孤零零的白楊,也照著他蒼白的臉,他的鼻子挺直,顴骨高聳,無論誰都看得出他一定是個很有威嚴,也很有權威的人,只可惜他一雙炯炯有光的眸子,現在竟已變成了兩個漆黑的洞。

「江重威!」陸小鳳一走進來,就不禁失聲而呼:「你怎麼會在這裡?」

江重威笑了笑,道:「我不在這裡,又還能在哪裡?」他笑得淒涼而悲痛:「我現在已只不過是個瞎子,王府裡是不會用一個瞎子做總管的,就算他們沒有趕我走,我也已留不下去!」

陸小鳳看著他,心裡也覺得很難受。

江重威本是個很有才能、也很有前途的人,可是一個瞎子……

陸小鳳忽然回過頭,瞪著司空摘星:「你認不認得他?」

司空摘星點點頭。

陸小鳳道:「你知不知道他怎麼會變成這樣子的?」

司空摘星嘆了口氣,他心裡顯然也不好受。

陸小鳳道:「你既然知道,就應該告訴我那個人是誰?」

司空摘星道:「那個什麼人?」

陸小鳳道:「那個繡花的人,也就是那個要你來偷東西的人!」

司空摘星道:「你認為他們是同一個人?」

陸小鳳道:「不錯!」

司空摘星道:「假如那塊緞子本就是他的,他何必要我來偷回去?」

陸小鳳道:「也許那上面還有什麼秘密,他生怕我看出來。」

司空摘星道:「你豈非已看過很多遍了?」

陸小鳳道:「我還沒有看夠!」

司空摘星不說話了,神情間彷彿也顯得很矛盾、很痛苦。

陸小鳳道:「你雖然欠了他的情,可是他既然做出了這種事,你若還有點人性,就不該再維護著他!」

司空摘星道:「你一定要我說?」

陸小鳳道:「非要你說不可!」

司空摘星忽然長長嘆了口氣,道:「好,我告訴你,那個人就是她!」

他的手忽然往前面一指,陸小鳳不由自主隨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果然看見了一個人正垂著頭從庵堂裡走出來。一個紫衫白襪,烏黑的髮髻上插著根紫玉釵的女道姑。她臉色也是蒼白的,明如秋水般的一雙眸子裡,充滿了憂鬱和悲傷,看來更有種說不出的、悽豔而出塵的美,就好像是天邊的晚霞一樣。她垂著頭慢慢的走過來,手裡捧著一碗熱騰騰的藥。

看見了她,陸小鳳就知道司空摘星又在說謊了,那個人絕不會是她的。他再回過頭想追問時,司空摘星竟已不見了。

就在陸小鳳看見這紫衫女道人的那一瞬間,這老狐狸已流星般掠了出去。那一瞬間,陸小鳳的確彷彿有點痴了,無論誰看見這麼一個出塵脫俗的美人,都難免會痴了的。現在就算要追,也追不上的,司空摘星的輕功縱然不能算天下第一,也不會差得太遠。

陸小鳳嘆了口氣,發誓總有一天要抓住這個老狐狸,逼他吞下六百八十條蚯蚓去,而且還要他自己去挖。

夕陽淡了,風也涼了,涼風吹得白楊樹上的葉子,簌簌的響。這紫衫女道人慢慢的走過來,始終都沒有抬起頭。

江重威忽然道:「輕霞,是你?」

「是我,你吃藥的時候到了!」她的聲音也輕柔如晚風。

江重威又問:「陸小鳳,你還在麼?」

「我還在!」

「這是舍妹輕霞,也就是這裡的住持,你現在總該明白我怎麼會在這裡了吧?」

陸小鳳忽然道:「金九齡和花滿樓在找你!」

江重威道:「我知道!」

陸小鳳道:「他們也知道你在這裡?」

江重威道:「他們已來過!」

陸小鳳道:「花滿樓跟你說了些什麼?」

江重威臉上忽然露出種很奇怪的表情,緩緩道:「他叫我莫要忘記他也是個瞎子,更莫要忘記他一直都活得很好!」

陸小鳳道:「你當然沒有忘!」

江重威道:「所以我現在還活著!」

一個像他這麼樣的人,突然變成了瞎子後,還有勇氣活著,實在很不容易。

陸小鳳忍不住長長嘆息,道:「他實在是個很了不起的人!」

江重威點點頭,嘆道:「他的確和任何人都不同,他總是要想法子讓別人活下去!」

陸小鳳道:「其實我早該想到,他來找你,就是為了要告訴你這些話的!」

江重威道:「他還問了我一些別的事!」

陸小鳳道:「什麼事?」

江重威道:「那天在王府寶庫裡發生的事!」

陸小鳳道:「我也正想問你,除了你已告訴金九齡的那幾點之外,你還有沒有發現什麼別的可疑之處?」

江重威道:「沒有!」他的臉彷彿又因恐懼而扭曲,緩緩道:「就算還有,我也不會說!」

陸小鳳道:「為什麼?」

江重威道:「因為我並不想讓你們找到那個人!」

陸小鳳更奇怪,又問道:「為什麼?」

江重威道:「因為我從未見過武功那麼可怕的人,你們就算找到了他,也絕不是他的敵手!」

他的身子也在發抖,似又想起了那個可怕的人,那根可怕的針。針上還在滴著血,鮮紅的血……

陸小鳳還想再問,江輕霞突然冷冷道:「你問得已太多了,他的傷還沒有完全好,我一直不願他再想起那天的事。」

江重威勉強笑了笑,道:「沒關係,我很快就會好的!」

陸小鳳也勉強笑了笑,道:「你一定很快就會好的,我知道你一向都是個硬骨頭!」

江重威笑得已開心了些,道:「你既然已來了,就不妨在這裡多留兩天,說不定我還會想起些事來告訴你!」

江輕霞皺眉道:「他怎麼能留在這裡?這裡一向沒有男人的!」

江重威微笑道:「我難道不是男人?」

江輕霞道:「可是你……」

江重威沉下了臉,道:「我若能留在這裡,他也能!」

陸小鳳道:「可是我……」

江重威也打斷了他的話,道:「不管怎麼樣,你都一定要留下來。花滿樓和金九齡這兩天說不定還會來的,他們也正想找你!」

江輕霞道:「可是你喝完了藥後,就該去睡了!」

江重威道:「我會去睡的,你先帶他到後面去吃點東西,好好作出主人的樣子來,莫要讓客人餓著肚子!」

江輕霞板著臉,轉過身,冷冷道:「陸施主請隨我來!」

她好像也沒有正眼去看過陸小鳳,她實在是個冷冰冰的女人,甚至比冰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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