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有匪4:挽山河》小說信息

第五十三章 齊門禁地(第2頁,共2頁)

字體:

楊瑾問道:「寫了什麼?」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應何從道,「這些劍鞘原本是給殷沛準備的,如果它們流出去,江湖中就會有無數把‘山川劍鞘’,屆時誰也分不出真假……」

周翡嘆道:「到時候殷沛便好像水滴入海,安全了。」

霍家慎獨方印在永州現身,鬧出了多大一場禍端?山川劍自然也一樣。

那時殷沛被青龍餘孽所傷,喪家之犬一般被齊門收留救治,衝雲道長自然看得出他心胸狹隘,性情偏激,偏偏胎裡帶病,一身根骨根本難以習武。殷沛只當山川劍是先父留下的一件非常要緊的遺物,卻不知道「海天一色」到底是什麼,他又沒有自保的本領,來日山川劍鞘在他手裡,豈不好像小娃娃手中抱著金條?

李晟看完了信,說道:「衝雲道長與殷沛提出過,山川劍鞘由齊門來保管,但殷沛好像誤會了什麼,激烈不許,衝雲道長不便再逼迫,只好退而求其次,想了這麼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可惜……」

可惜沒來得及叫殷沛明白他一番苦心,殷沛的偏執與仇恨便喚醒了涅槃蠱蟲。

山川劍後人,一生被「別有用心」包圍,他天生荏弱,向來無從反抗,便只好也以惡意揣測他人。

幾個人無意中發現了這麼一個迂迴的真相,一時都是無言以對,齊齊靜默了片刻。好一會,應何從才又說道:「可你們不覺得奇怪麼?這麼一個劍鞘,不必大師,普通的工匠只要有模子,想複製多少個就複製多少個,你說,當年結盟海天一色的殷聞嵐用劍鞘——這個‘盒子’當信物,會不會太兒戲了?」

「兒戲的何止這一個,」李晟道,「霍家方印叫什麼,還記得麼?那一尊印叫做‘慎獨’,你們不覺得這倆字一聽就像是某個人的私印閒章麼?至於什麼‘堡主信物’云云,大家都是聽霍連濤自己說的。我一直想不通這事,霍家堡不就是老堡主帶著一群學藝的弟子們立的江湖門派麼?老堡主只是交友甚廣,從未以武林盟主自居過,眾人都來歸附於岳陽霍家也是前些年北斗廉貞死後的事了——所以霍老堡主當年沒事弄那麼大一塊信物幹嘛用?」

「更兒戲的你還沒見過。」周翡道,「吳將軍的信物是楚楚的長命鎖,都不是金的,就一把不值錢的小銀鎖,我外公留下的那個更離譜,去年回家幫我娘整理舊物的時候,她給我看過一次,根本就是她小時候戴的鐲子,難看得要死,圈細得連我都戴不進去,除了融了重新做個新東西,看不出來有什麼價值。寇丹要是知道她當年拼死拼活地找的就是這兩樣東西,大概能給氣活過來。」

一塊自己把玩的閒章,一把裝劍的「盒子」,一隻不值錢的銀鎖,還有個女童的鐲子……他們幾人在世上最神秘的齊門禁地中,將如今江湖上最大的秘辛「海天一色」攤開來聊,越說越覺得離譜,好像傳說中的「海天一色」根本就是鬧著玩的。

幾人面面相覷片刻,楊瑾匪夷所思道:「所以呢?別告訴我世上根本沒有‘海天一色’這麼個東西。」

「那不可能,海天一色肯定有。」應何從道,「山川劍、李老寨主的死法都有疑點,霍連濤陷害霍老堡主的毒是從哪來的,至今也是死無對證,吳費將軍死後,妻兒一直遭到北斗追殺,訊息是怎麼洩露的?還有齊門,隱世多年,到底暴露了形跡,若說其中一件事是巧合,我信,但總不能這麼多事都是巧合吧。」

應何從常年浸淫毒蛇與毒藥,多少也有些劍走偏鋒的意思,遇事也多聯想起陰謀詭計。

「你是說這些前輩都是死於海天一色盟約,被人‘滅口’。」周翡說道,「這一點我也想過,但後來覺得說不通,如果害死他們的=就是當年同他們訂下盟約的人,那個人手段必然非常厲害,他既然能殺人於無形,為什麼還任憑水波紋信物流落得到處都是?反正如果是我,我肯定不能坐視海天一色信物落到活人死人山的鄭羅生手上。」

應何從一愣:「那倒也是。」

楊瑾聽得一個頭變成了兩個大,完全雲裡霧裡、不知所云。他便百無聊賴地四下溜達,從旁邊拎起一根山川劍鞘,在手裡掂了掂,說道:「喂,你們說的老道士是不是有毛病?既然覺得那把劍鞘在殷沛手裡是個禍端,又不是貪那小子的東西,那當著他的面毀去,把話說清楚了不就行了?有話不直說,還弄出這許多沒用的東西……這些破爛流出去,殷沛是安全了,那什麼‘海天一色’不是更要鬧得沸沸揚揚?多此一舉嘛。」

其他三人聽了這話,全是一愣,各自若有所思地沉默下來。

楊瑾又嚷嚷道:「我看這裡也沒什麼新鮮東西了,你們不是要找涅槃蠱的痕跡嗎?還去不去了?」

他話音未落,外面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地下山谷雖大,迴音卻也很重。幾個人連忙從石洞中魚貫而出,李晟一搭周翡的肩頭,帶著她以輕功飛掠出去,朝尖叫聲處趕去。

只見一群流民四處亂跑,不知怎麼都圍在一個角落裡。

「怎麼回事?」李晟道,「不是不讓你們亂……」

流民飛快地給他們讓出一條通路,李晟話音突然頓住——只見那裡的石壁內陷,大概誰不小心觸動,露出裡面一條小路……

裡面躺著一具形容可怖的乾屍。

尖叫的人是那個少年小虎,他姐姐春姑當時隨口吩咐了一句,叫他去找李晟,結果那小孩悶頭轉向,一跑開就迷了路,誤打誤撞,不小心撞開了一道暗門,正好趕上和乾屍大眼瞪小眼。

「勞駕,讓一讓。」應何從上前,半蹲下來仔細檢視那具乾屍,他袖中貼身養的蛇好奇地緩緩露出了一個小腦袋,往外張望了一眼,緊接著,好像遭遇了什麼天敵,小蛇倏地一僵,屁滾尿流地縮回了毒郎中的袖子。

屍身上落了一層塵土,皮膚表面卻居然沒有腐爛,一層薄薄的皮緊貼在骨架上,清晰地勾勒出關節與骨頭的形狀。

「男的,練過類似八卦掌之類的功夫,看樣子年紀不小。」應何從翻了翻屍體周身幾大要害處,卻沒找到明顯傷口,正有些疑惑。

李晟便說道:「你看看他的手腳有沒有破口。」

「你是說……」應何從立刻意識到了什麼,微微睜大了眼睛,趕忙翻開那乾屍的手,見乾屍手背處竟有一條三寸長的破口,乾癟的人皮虛虛地搭在手骨上,像個給耗子咬破的面口袋,應何從又將乾屍翻過來,見他後頸處有另一條同樣的破口,「涅槃蠱!」

「據說殷沛放出涅槃蠱後,便以那毒物殺了聞訊趕來的衝雲道長。」李晟輕聲道,他端著一條胳膊半跪下來,翻過乾屍的臉,仔細辨認著那人變形的五官,好半天沒看出個所以然來,他終於放棄,緩緩搖頭道,「變形太厲害了,我也認不出這人到底是不是衝雲道長。」

應何從冷笑道:「我泱泱九州浩然之地,還真是盛產中山之狼。」

李晟知道他尖酸刻薄,便也不同他議論,只擺手道:「不管是誰,咱們既然遇見了,便請他入土為安吧。」

眾人便一起在李晟的指揮下,小心翼翼地避開齊門禁地中品種繁多的陣法,挑地方挖了個坑,將乾屍埋了下去。

周翡行動不便,便給趕到一邊,幹看著別人看人挖坑也沒什麼意思,她便單手拎著柺杖,自己舉著一根火把,走進那掉出乾屍的暗門中。穿過一條狹長的小路,周翡發現裡面深邃得不可思議,足有七道石門,牆上機關雖然已經被人破壞,裸露出來的部分卻仍然叫她眼花繚亂。如果不是殷沛曾經闖進來過,此地還真不容易進來,周翡不由得放慢了腳步,微微戒備起來。

七道石門之後,有一個幽暗的石洞,她將火把高高舉起,同時,眼睛頗為不適地眯了一下。不知是不是周翡的錯覺,剛一進入這石洞中,一股濃重的陰冷氣息便撲面而來,這方方正正的石室裡詭異非常,牆上、頂上,全都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不知是什麼鬼畫符,周翡一個也不認得,只覺得那些字好像爬蟲一樣棲身於石頭裡,正冷冷地盯著膽敢闖入的外人。

石室門口陳列著五個一人多高的石像,頭頂人面,脖頸以下卻分別連在五毒身上,蛇蠍之尾栩栩如生,人面上或嗔或喜,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妖異。

周翡與那幾尊石像面面相覷,一時愣是沒敢往裡走。

「這是‘巫毒五聖’。」應何從不知什麼時候走到她身後,說道,「是關外的邪神,篤信巫術的邊民供奉他們,以求不受毒蟲戕害……不過後來被‘涅槃神教’那群雜碎們借來裝神弄鬼用了。」

周翡被他突然出聲嚇了一跳。

應何從順手從她手裡抽走火把,邁步走入石室中,他兩條腿一邁不要緊,身上那條小蛇直接瘋了,嚇得當場背主,閃電似的從他領口躥了出來,「啪嗒」一下摔在地上,將自己扭出了十八彎,玩命往洞口衝去。

周翡一抬手,以柺杖按住毒蛇七寸,挑起來將那小蛇拎在手裡,細細的小蛇在她手裡瘋狂地擺著尾巴,倘若它能口出人言,大概已經瘋狂喊「救命」了。

「我看你還是先出來吧,」周翡對應何從道,「你這蛇連火和雄黃都不怕,現在居然嚇成這幅熊樣,這石室裡別是有什麼古怪。」

「哦,沒關係,」應何從繞著幾尊邪神石像轉了幾圈,漫不經心地說道,「此地應該是存放過涅槃蠱母的密室,母蟲活著的時候,身上有粘液留下,這蠱太毒,離開以後好多年尋常蟲蟻蛇蠍之流也不敢靠近,石室裡反而比外面還乾淨些。」

周翡感覺手裡一沉,發現那條「熊樣」的蛇居然將尾巴往下一垂,不動了,一時看不出是死了還是暈了,她還道是自己手勁太大了,連忙鬆了手指道:「哎,你這蛇……」

話沒說完,那小蛇「跐溜」一下從她手裡躥了出去,頭也不回地奔逃而去——這小畜生裝死裝得還挺逼真!

「它一會自己會來找我。」應何從挽起袖子,墊著腳撫上石壁上的刻字,喃喃道,「這好像是‘古巫毒陰文’。」

周翡問道:「什麼?」

「在那個烏煙瘴氣的涅槃神教之前,涅槃蠱最早出現在關外一處‘巫毒’的古墓中,據說那墓穴裡頭也刻滿了這種文字,牆上以公雞血畫了古怪的圖騰,但年代太久遠,想必他們那一族人也死光了,這些爬蟲一樣的文字沒人認得。當時的呂國師便簡單將其稱作‘古巫毒陰文’。」應何從伸手抹了一把牆上的褐色印記,湊在鼻尖聞了聞,「還真是血。」

「沒人認識,」周翡指了指牆面,「那這些是鬼刻的?」

應何從沒吭聲,兀自走到石室中間,發現最裡頭立著一臺香案,上面供奉著一個模樣古怪的八角盒子,應何從伸手按住盒蓋,試著輕輕一擰——那盒蓋竟然是活動的,一碰就掉。同時,一股白煙從開啟的盒蓋裡升騰起來,周翡眼疾手快地將手中柺杖當成了長刀,一下勾住應何從的後脖頸,將他拖了回來:「你怎麼什麼都亂碰!」

盒子裡的白煙好似一股彌留的怨魂,氣勢洶洶地衝向石室頂端,繼而倏地散了,周翡他們等了片刻,那盒子沒再出別的動靜,便湊上前去一看究竟。只見空蕩蕩的八角盒裡有一塊絹布,上面被壓出了一隻蟲子的形狀。

應何從可能覺得自己百毒不侵,又要伸手,被周翡一拐開啟。

毒郎中有些委屈地捂住自己的手背,偷偷看了周翡一眼,卻沒吭聲。

「閃開。」周翡瘸著上前,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柺杖尖將那塊絹布挑了出來。那絹布約莫有三尺見方,周翡將其開啟後平攤到地面,見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字跡非常規整,甚至於有些清秀。

應何從舉過火把,念道:「餘自幼失怙,承師門深恩,名餘以‘潤’,養吾身、傳吾道,弱冠之年出師,性輕浮而常自喜,以為有所成,言必及‘天下’,語不離‘萬民’……」

應何從聲音越來越低,眼睛卻越來越亮,他小心翼翼地跪在地上,整個人幾乎趴在那塊絹布上,喃喃道:「名潤……這是、這是呂國師的真跡!」

呂潤花了洋洋灑灑數百字,寫了自己因緣際會的生平。語氣很正常,字跡更是橫平豎直、佈局優美,內容卻神神叨叨,三句不離「求仙」與「超脫」。

「他說他曾經去找過當年的巫毒墓和涅槃神教舊址,然後在藥谷中花了數年的功夫,鑽研古巫毒陰文,為的是……」應何從話音一頓,皺起長眉,「找尋世上是否真有起死回生之術。」

「這種廢話跳過去,」周翡道,「然後呢?他研究了那麼多古巫毒文,研究出什麼了?那涅槃蠱總有什麼用處吧?否則齊門為什麼要將這禍根儲存這麼多年?」

「餘虛度六十載,至此,浮生將歇、大夢方醒,乃知竟以寸陰之短,憂百代之長,以螻蟻之微,悲天地之茫茫,何足道哉,徒增笑耳。」應何從小聲念道,「小小邊民毒蟲,不過寄生傳功所用旁門,也能驅人作怪,裝神弄鬼,可笑,可笑!其涎液倒也有些妙用,可令百毒退避,此地雖清淨,但蟲蠍甚眾,眾小友久居於此,常受溼寒二毒之苦,以至經脈凝滯,可以蠱蟲毒液少許,輔陰陽二氣之法以祛之,毒蟲天性陰險,萬望慎之,切記……哎,你幹什麼?」

周翡不待他念完,便一把揪住他的領子,她也不知哪來的力氣,方才還一步一挪,此時竟一隻手將應何從拎了起來,逼問道:「能令百毒退避是什麼意思?」

應何從艱難地活動了一下脖子:「字面意思……以毒攻毒你沒聽說過嗎?快放開我!」

周翡的手指卻收得更緊了:「你在永州時以前也這麼說過‘透骨青’,你說它是百毒之首,中了透骨青的人不必擔心其他……所以透骨青遇到涅槃蠱毒會怎麼樣?」

「透骨青?」應何從一愣,脫口道,「怎麼,那個人還沒死?」

周翡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說人話。」

「這……沒試過,」應何從想了想,艱難地說道,「難……咳……難說。」

周翡沉默片刻,突然將他一扔,扭頭就走,她乾脆連柺杖也不管了,風馳電掣地單腿從七道門裡蹦了出去,一把將正在指揮挖坑的李晟拖了起來:「你隨便捲起來的那隻涅槃蠱母呢?給我,還有,這裡肯定還有別的暗門,都翻出來,找找齊門禁地裡有沒有關於‘陰陽二氣’的記載。」

趕上來的應何從聞聽此言,震驚道:「什麼,涅槃蠱母在你身上?不可能!」

李晟被周翡催得慌里慌張地翻找了半天,才從一個貼身的小包裹裡找出那隻用舊衣服裹住的涅槃蠱母,三個人一起蹲在地上,盯著那隻被周翡一刀劈了的母蟲。

「怪不得我的蛇都沒感覺到,」應何從眯起眼盯著蟲身上的刀口,「原來已經死得這麼透了。周大俠,看這刀口……是你砍的?」

周翡方才從密道里一路蹦出來,把腰間的傷口給蹦裂了,這會血水與應氏獨門的金瘡藥混在一起,著實是又疼又癢,那滋味簡直能讓人直接昇天,她憋著一臉難以言喻的痛苦,說道:「別提了,我現在就想給它償命。」

應何從皺著眉拎起死無全屍的母蟲。

周翡覷著他的神色,緊張得手心冒了汗,問道:「怎麼樣,呂國師遺書中提到的毒液還有嗎?」

應何從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這話問的,母蟲都死成幹了,哪找毒液去?你還不如去當年斬殺蠱蟲的地方把地皮刮下來。」

周翡的心倏地沉了下去,胸口好像被一隻冰冷的鐵錘敲了一下。

「暴殄天物啊!」應何從恨鐵不成鋼地說道。

應何從和李晟等人圍著那涅槃母蠱的屍體,嘮嘮叨叨地又討論了些什麼,周翡一概聽不見了。忽然之間,她心裡莫名想起方才呂潤遺書中的一句話:「萬物為芻狗,唯人自作多情,自許靈智,焉知其實為六道之畜!造化何其毒也。」

人乃……六道之畜。

周翡從來是做得多想得少,也著實還沒到沉迷命理之說的年紀,可是忽然間,她無端想起寨中那些時常將「吉凶」掛在嘴邊的長輩。

她有生以來,第一次觸碰到了所謂的「冥冥中自有天意」。

為什麼偏偏是她親手劈了涅槃蠱呢?

為什麼偏偏是她殺了涅槃蠱之後,才得以進入齊門禁地,找到呂國師的遺書呢?

這世上是否有個不可忤逆的造化,義無反顧地往那個業已註定的結果狂奔而去,任憑凡人怎麼掙扎,都終歸無計可施呢?

在數萬敵軍的山谷中,周翡毫無畏懼,甚至對李晟斷言自己必不會死,可是如今避入安全的地方,她反而有股無法壓制的戰慄自心裡油然而生。她身上本就有兩股真氣,雖有內傷,卻在醒來之後便不斷自主迴圈自愈,此時,突然之間,她的氣海好似枯竭一般,要不是經脈受傷頗為虛弱,竟隱隱有走火入魔的徵兆。

李晟看出她臉色不對,忙一抬手打斷應何從:「等等再說……阿翡?」

周翡木然垂下目光,看了他一眼。

李晟小心地打量著她的臉色:「你……沒事吧?」

周翡沒吭聲。

李晟這才想起什麼,忙用他那件舊衣服將蟲屍蓋住,蒼白地勸說道:「這個……謝公子吧,吉人自有天相,區區一條蠱蟲,也未必真能有什麼用,反正現在外面都是北軍,咱們也出不去,正好在姑父他們來之前將這禁地好好翻找翻找,說不定……」

周翡道:「哦。」

她說完,不再看李晟,自己晃了兩下站穩,兀自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