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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來何洶湧須揮劍 去尚纏綿可付簫(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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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萊魔女氣往上衝,喝道:「好呀,又是你!」上次給他救了金主完顏亮,這次又給他救了玉面妖狐連清波,兩次都是功敗垂成,壞在武林天驕的手裡,蓬萊魔女自是氣恨之極,一認出是武林天驕,立即痛下殺手。

蓬萊魔女深知武林天驕的本領高強,這一招幾乎是使出渾身的本領,與他相拼。只見她塵劍兼施,拂塵散開,萬縷千絲,宛如在武林天驕的頭頂撤下一張大網;青鋼劍也同時刺出,其直如矢,逕取武林天驕胸口的「璇璣穴」。這兩招同時並用,乃是「天罡塵式」與「柔雲劍法」的精華所在,端的是奧妙之極,威力無窮!

武林天驕竟是依然神色自如,笑道:「上次我一曲未終,殊屬遺憾;今日有幸重逢,你再聽我吹一支曲子如何?」洞簫湊到口邊,一聲清越的蕭聲飛了出來,氣流激盪,把蓬萊魔女的拂塵吹了開去,隨即聽得「當」的一聲,蓬萊魔女的青鋼劍砍中他的玉蕭,也給他的玉簫彈開了。

武林天驕的玉簫沒有離開他的口邊,但蓬萊魔女狂風暴雨般的劍招,竟給他隨意揮灑,一一化開,每一劍都恰恰給他的玉簫擋住,他的玉簫家數雖是與玉面妖狐的古笛家數同源,差異不大,但他運用的神妙,功力的深厚,卻不知比玉面妖狐高出多少倍,蓬萊魔女可以制伏玉面妖狐,對武林天驕卻是一籌莫展!武林天驕不但揮簫拒劍,舉重若輕,而且簫聲也從未間斷,蓬萊魔女的拂塵被他吹得塵尾飄飄,縷縷散開,「天罡拂塵三十六式」施展開來,已是不成招式!

武林天驕吹的乃是唐詩人陳子昂的「登幽州臺歌」,這首歌很短,總共只有四句,「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悽愴激越,當真是響遏行雲,令人不知不覺之中受了簫聲的感動,蓬萊魔女大吃一驚:「想不到他的簫聲還有這許多妙用!」連忙強攝心神,正擬再施展生平所學,與他一決雌雄,武林天驕已吹到最後一個高音,忽然拔了一個尖兒,似一根鋼絲拋人天際,蓬萊魔女不覺心頭一震,說時遲,那時快,武林天驕已突然反守為攻,玉簫揮舞,忽地在一招之間,遍襲蓬萊魔女的奇經八脈,蓬萊魔女迫得使出「登雲縱」的絕頂輕功,平空撥起,一個倒翻,向後方縱出了三丈開外,雖然是避開了武林天驕這一擊,但高手過招,給敵人迫得一退三丈,已經可以說得是落敗了。

蓬萊魔女一片茫然,但那武林天驕卻沒有乘勝追擊,反而後退,他也像蓬萊魔女那樣,就在那瞬息之間,也突然使出了「登雲縱」的絕頂輕功,一個倒翻,向左斜方倒縱出三丈開外,恰恰落在公孫奇面前,玉簫一個盤旋,竟似閃電般的手法,突換向公孫奇點到!

公孫奇家學淵源,他的父親公孫隱乃是武學奇才,只有桑白虹的父親桑見田在時,能與他抗手,雖說公孫奇因與桑白虹私奔,未曾盡得他父親的衣缽真傳,但所具的一身上乘武功,已是非同小可。與桑白虹成親之後,桑家的武功秘奧,他也略有所窺,尤其是最近又學了桑家的「大衍八式」,融合了兩家之長,武功更是大大地精進了。

「武林天驕」閃電般地攻來,卻也未能將公孫奇立即點倒,就在武林天驕的玉簫堪堪點到他胸口的時候,只見他身形一仰,腰向後彎,腳跟一旋,王簫幾乎是貼著他的面門掃過,陡然間一縷青光飛起,只聽得「當」的一聲,他已拔劍出鞘,格開了武林天驕的玉簫。他閃招、拔劍、長身、還擊,四個動作,一氣呵成,武林天驕也不禁暗暗讚了一個「好」字,心想:「他的武功雖還比不上他的師妹,但在武林中能勝過他的恐怕也只是有限的幾個人了。」

說時遲,那時快,武林天驕揮舞玉簫,已把公孫奇前後左右的退路全都封閉,公孫奇雖不至於在數招之內見敗,但全身穴道,都已在武林天驕捲起的千重簫影籠罩之下。

公孫奇又驚又急,連忙叫道:「你弄錯了!連姑娘是,是……」他心想這「武林天驕」在他師妹劍下救了連清波的性命,當然是連清波這一邊的人,他正想向武林天驕說明連清波是他的朋友,話猶未了,武林天驕已是「哼」了一聲,冷笑說道。

「你才弄錯了,在你一身武功,卻不學好!」他口中說話,手底絲毫不緩,只聽得一片斷金碎玉之聲,就在這說話的時間,他的玉簫已插進了公孫奇劍光封鎖的圈子,直指到了他胸前的璇璣穴,公孫奇哪裡還能分神說話,連忙橫劍護胸,瞬息之間,玉蕭金劍,已碰擊了十七八下!公孫奇虎口痠麻,眼看就要遮攔不住。

蓬萊魔女正想上去幫她師兄,忽聽得一聲驚呼,在花樹叢中,突然現出一個人影,不是別人,正是公孫奇的妻子桑白虹。

武林天驕搖了搖頭,說道:「嫂子,公孫奇如此對你,你還憐惜他麼?」桑白虹指著公孫奇罵道:「怪不得我的病遲遲不好,原來是你存心害我,竟然在我的湯藥中放下了閩南桃花溪的百年茉莉根!好在我命不該死,倒要看看你這副黑心腸是怎麼生的!公孫奇叫道:「娘子,念在——」底下那「夫妻之情」四字來曾出口,又已被武林天驕的攻勢迫住,只能全神招架了。桑白虹冷笑道:「我若不是念在夫婦之情,早已任憑恩公將你殺了!」蓬萊魔女聽得桑白虹對武林天驕稱作「恩公」,頗為詫異,她這時也已看得出來,武林天驕的攻勢雖然凌厲,卻仍是手下留情,並無取公孫奇性命之意。

蓬萊魔女怔了一怔,隨即恍然大悟:「是了,我在孤鸞山上所見的那個影子,以及剛才用暗器打碎藥碗的那個人,原來就是這武林天驕!他本來就不是想取我師兄性命,而只是為了救我師嫂來的。但他卻怎麼會知道我師兄蓄意謀害師嫂呢?是偶然撞上的呢還是有心來的?」

武林天驕道:「好,他是你的丈夫,我不便越俎代庖,隨你怎樣處置他吧!」桑白虹恨聲說道:「我不要這樣的丈夫,從今之後,我只當是他死了!」走上前去,「呸」的啐了公孫奇一口。恨恨說道:「公孫奇,你好,你好!」接著噼噼啪啪,連打了公孫奇四記耳光!公孫奇被武林天驕的攻勢迫住,那一口唾涎和四記耳光,全都不能閃開。

蓬萊魔女心道:「以師兄的所作所為,受這四記耳光,責罰還是輕了。」本來以她的本領,若與師兄聯手,儘可勝得武林天驕,也儘可攔得住桑白虹,免使他的師兄受辱,只因她也不齒師兄所為,故而袖手旁觀。

桑白虹打了丈夫四記耳光,回過頭來,忽地對蓬萊魔女冷笑:「丈夫我不要了,這桑家堡我也不要了。你要是歡喜你的師兄,我就都送了給你吧!」長袖一揮,扭頭便走。蓬萊魔女又羞又氣,追上前去,叫道:「師嫂,慢走!我不是你所想的這樣的人,你聽我說。」話猶未了,桑白虹已在罵道:「誰是你的師嫂!」雙袖一揚,一團彩色的煙霧從袖管中飛出,蓬萊魔女知她是個使毒的大行家,雖然不懼,卻也不能不立即避開。星光黯淡,煙霧瀰漫,桑白虹的影子已在煙霧中消失。

遠處忽有笛聲傳來,音細而清,如怨如慕,如泣如訴,武林天驕道:「好,咱們一同走吧!」將洞簫湊到口邊,也吹了起來,與那笛聲相和。

蓬萊魔女心道:「看來這武林天驕並不全是壞人,但他卻是玉面妖狐的同黨,是金主完顏亮的保鏢。這就是我的敵人了!」

這時武林天驕已放開了公孫奇,向著桑白虹所走的方向追去。蓬萊魔女飛步趕上,挺劍喝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武林天驕簫聲不斷,卻加快了腳步,蓬萊魔女起步在後,追不上他,距離越來越遠,只聽得他洞蕭吹奏的乃是當代詞人陸游的一道「沁園春」詞,詞道:「孤鶴歸來,再過遼天,換盡舊人。念累累枯冢,茫茫夢境,王侯螻蟻,畢竟成塵。戴酒園林,尋花巷陌,當日何曾輕負春。流年改,嘆圍腰帶剩,點鬢霜新。交親散落如雲,又豈料而今餘此身。……」一曲未終,人影已是杳然,餘音嫋嫋,細若遊絲,也幾乎聽不見了。蓬萊魔女一片茫然,心道:「這是他藉此詞而自訴身世心事嗎?」

公孫奇神情沮喪,在月光下更顯得臉色發育,蓬萊魔女對他是又氣又惱又有幾分可憐,回頭說道:「師兄,你知道錯了麼?」公孫奇舉起袖子,抹掉了臉上的唾涎,恨聲說道:「我早已知道錯了,我錯在不該娶這妖婦。哼,此仇不報,何以為人!」蓬萊魔女氣往上湧,雙眼一瞪,說道:「你這是什麼話,你還要報仇!

你要報什麼仇?你下藥害你妻子,若說報仇,應該是師嫂向你報仇!」

公孫奇吃了一驚,心道:「槽糕,我只道這小師妹心裡是喜歡我的,不料她也幫起那賤人來了。卻不知她這話是否出自真心?」偷偷望過去,只見蓬萊魔女那兩道目光,有如寒冰利剪,冷峻非常,公孫奇只感到一股涼意直透心頭,從蓬萊魔女這充滿責備的目光,不需她再說半句,公孫奇已知道師妹是極之不齒他的所為了。

公孫奇驀地想起一事,說道:「師妹,你只道我對不起她,卻不知她也對不起我!」蓬萊魔女道:「她有什麼對不起你?要不是她阻住武林天驕,你今晚已有性命之憂!她打的四記耳光,你自己想想,是該打不該?」公孫奇又羞又憤,但為了要獲得師妹的同情,只好強忍怒氣,裝出一副可憐的樣子,苦笑說道:「師妹,夫妻之間打打罵罵,本來也屬尋常。但她打我耳光,卻是打給別人看的,哼,我明白她的用心。」蓬萊魔女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公孫奇忽地移轉話題,說道:「你可知道那武林天驕是什麼人?」蓬萊魔女本不滿意他移轉話題,但這武林天驕的來歷,卻是她長久以來渴欲知道的,不禁問道:「你這麼說,敢情你知道他是誰了?」公孫奇雙眉一豎,咬牙說道:「從前我不知道,現在我知道了,這武林天驕就是那賤人舊日的情郎!」

蓬萊魔女吃了一驚,連忙峭聲斥道:「住口,你怎可如此含血噴人?師嫂對你是情深義重……」公孫奇談淡說道:「師妹,你的武學造詣在我之上,難道你看不出那武林天驕的家數麼?」

蓬萊魔女又是一怔,問道:「怎麼?」公孫奇道:「武林天驕的家數脫胎自桑家的上乘武功,其中有幾招就是從大衍八式變化來的。」蓬萊魔女見過桑白虹的武功,也見過耿照所用的大衍八式,剛才已略有所疑,此時聽師兄這麼一說,不由得心裡想道:「確是不錯。但經過武林天驕的變化運用,卻是比桑家的原來武功高明多了。倘若這武林天驕當真是大魔頭桑見田的弟子,那麼得這大魔頭衣缽真傳的,就不是師嫂而是這武林天驕了。」當下間道,「他們的家數相同,這又怎麼樣了?你怎可據此就推斷他們之間有什麼私情?」

公孫奇冷笑道:「師妹,你瞧這武林天驕的相貌,是不是像個胡兒?」當時在中國的北方,漢胡雜處,彼此通婚,漢人胡人,本不容易分別,但蓬萊魔女從北宮黝的口中,早已知道武林天驕是金國武士引以為榮,最最崇拜的人物,而且他又曾經暗中保護過金主完顏亮,當然是金人無疑。當下說道:「不錯,他本來是個胡兒,還用說麼?」公孫奇道:「看呀,如此說來,他怎會是我岳父的門下?我民父雖然是個無惡不作的大魔頭,但他一生卻是痛恨金人的,他生前曾定下戒條,嚴禁部屬作金人的官,這想必你也聽說過的了?」蓬萊魔女想起桑白虹在密室中告誡她師兄的說話,心道:「是呀,師嫂不准她丈夫與玉面妖狐來往,為的就是稟承她父親的遺訓。如此說來,桑見田確是不會收一個胡人作為弟子,尤其這武林天驕更多半是金國的皇族中人。」

公孫奇接著說道:「還有一層,我爹爹與桑家乃是世仇,他心目中最大的強敵也就是我那死鬼岳父,這也是你知道的了。強仇大敵,必須知己知彼,我爹爹對桑見田的一切情形,當然瞭如指掌,桑見田倘若有這麼一個武功高強的徒弟,我爹爹還會不知道麼?但我爹爹可從來沒有提過桑見田有這麼一個傳人!」

他說到後來,已是直呼岳父之名,越說也越得意了。

蓬萊魔女心想:「不錯,我一向只知道桑家的武功只傳給兩個女兒,從沒聽說桑見田還有徒弟。我師父對桑家一切極為留心,即使是桑見田秘密收徒,瞞得過別人,也未必瞞得過我師父的。我師父交遊廣闊,所交的又都是江湖上的奇人異土,武林天驕技成已非一日,倘若他當真與桑家有甚淵源,我師父豈能不得一點風聲?」蓬萊魔女最初未經深思,還有點懷疑「武林天驕」是桑見田的弟子,如今層層剖析,最初的想法,已是站不住了,因而心中也就更感到「武林天驕」的來歷神秘。

公孫奇得意洋洋,往下說道:「師妹,以你這樣聰明,難道還不能識破其中疑竇?武林天驕從何獲得桑家的武功?我岳父不會傳給他,傳給他的人,除了桑白虹這賤人還有哪個?老實說在那賤人與我成婚之前,我早已知道她有個情郎的了,但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是哪一個!不但如此,還有好些蛛絲馬跡,那賤人在婚後也與情郎暗中互通聲氣,我就是怕她與情郎暗中聯手,暗害於我,我才先下手為強的!」其實只有「武林天驕」的家數與桑家的武功頗有相同之處,這一點乃是真的。其他一切,都是無中生有!公孫奇絕頂聰明,想為自己的罪行開脫,同時也是為了想騙取師妹的信任與同情,信口亂捏了一大段說辭,但說來頭頭是道,蓬萊魔女也不禁信了幾分。

蓬萊魔女心裡想道:「師嫂出身邪派,在婚前行為不大正當,或許也會有的。婚後不知如何,但就我剛才所見,她對師兄卻是深心相愛,並無虛假。」當下說道:「師兄,你不要胡亂猜疑,你們已經是相近十年的夫妻了!……」公孫奇打斷她的話道:「這不是猜疑,這是事實。」蓬萊魔女道:「有什麼真憑實據你已拿到了手中麼?」公孫奇冷笑道:「還用得著什麼證據?那武休天驕今晚到來,又和她一同走了,這就是證據!師妹,多謝你好言相勸,但請你設身處地替我想想,這樣的夫妻還能做下去麼?我與她已是恩斷義絕,師妹,你能原諒我過去做錯的事,仍像從前一樣對待我麼?你可知道,我是一向喜歡你的啊!」

蓬萊魔女勃然變色,厲聲說道:「師兄,不管如何,你對妻子下這毒手就是不該!我和你是師兄妹,我受你爹爹撫養之恩,一向也願意把你當作哥哥看待,但倘若你做出天理難容的事情,我認得你,我的寶劍卻不認得你:「公孫奇面色灰白,訥訥說道:「師妹,你,你,你就一點不念從前的情份?」蓬萊魔女正色說道:「我就是因為念在師兄妹的情份,想你做個好人。你過去做錯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今後可要堂堂正正做一個人。」公孫奇道,」你要我怎麼樣做?」蓬萊魔女道:「回去見你爹爹,稟明一切,你爹爹會原諒你的。然後你要我回師嫂,向她認罪。依我看來,只要你真誠悔過,她也會饒恕你的。你不必擔心你爹爹不許她進門,我會替你們說好話的,師嫂對你一片真情,你若對她三心二意,甚或還想謀害她,那我就第一個先不饒你!」公孫奇顫聲道:「這個,這個——」蓬萊魔女道:「我言盡於此,聽與不聽,這就由得你自己了!師兄,我望你好自為之!」說完便去,再不回頭。公孫奇呆若木雞,心裡想道:「這可真是兩頭不到岸,賠了夫人又折兵了!唉,我該不該聽她的話,回不回家呢?」

蓬萊魔女走出了桑家堡,也是心事重重,暗自思量:「師兄的話不知是真是假?但師嫂與那武林天驕同走,總是令人放心不下。她未必與武林天驕有什麼私情,最少在婚後不會。但只怕她不知道武林天驕的身份,那就可能象耿照從前一樣,糊里糊塗,給敵人利用了,自己也不知道。」再又想道:「好在我師兄倒並非叛國投敵,我卻可以放下一重心事。這裡的事情既了,我應該到江南走一趨了,不論於公於私,我都應該見見笑做乾坤。但在去江南之前,我可先得回山寨安排一下,好在金兵侵宋之時,冀魯的綠林好漢,也可與義軍呼應。」主意打定,蓬萊魔女就兼程趕路,向北而行。她為了趕路,也為了便於施展輕功,不定大路,專抄山間的小路行走,免得惹人注意。她腳程快速,不過幾天工夫,已到了冀魯交界的山道上。

山風吹來,蓬萊魔女吸了一口,不覺眉頭一皺,暗自沉吟:「奇怪,這風中怎的有一股腥味?」朝著那股風向走去,只覺前面黑壓壓一片危崖,崢嶸兀立,崖上大紅的山茶花正在盛開,而那股腥味也越來越濃了。到了此刻,蓬萊魔女已可以肯定這是血腥的氣味,心裡想道:「是誰在這裡殺了人?而且看來不只殺的一個!倒要上去看看。」

蓬萊魔女施展絕頂輕功,腳點危石,手攀藤蔓,轉眼之間,就上了那座危崖,途中還隨手摘了一朵茶花。

上面倒是一塊平地,蓬萊魔女定睛一瞧,這一驚端的非同小可,只見那塊草坪上,東南西北四方,備有一堆亂石,亂石上各有三顆人頭,正中間有塊形如鏡合的圓石,石上也有一顆人頭,共是一十三顆人頭!

蓬萊魔女身為冀魯的綠林領袖,劍底也曾誅過不少奸邪,只是發現人頭,還不會令她吃驚,令她吃驚的是,這些人頭竟有許多是她認識的人,而且還有幾個是向她納貢、依附於她的山寨寨主!

蓬萊魔女可以看出,這些人頭,都是給人用藥水煉過的,面目完整,神情如生,只是比生前縮小了一半有多。蓬萊魔女一路看過去,心裡越來越是驚疑,「只就我所認識的這幾個人而論。

快馬韓的五虎斷門刀是武林一絕,鐵柺李的亂披風拐法也曾縱橫綠林,還有跳虎澗的柳麻子和飲馬川的楊大眼也都是一方之霸,這些人武功委實不弱,怎的都給人殺了?」再看到正中間圓石上的那顆人頭,更是吃驚,那是山東綠林大豪、新任一股義軍首領的褚大海,此人不但武藝高強,而且性情豪爽,任俠仗義,素為綠林好漢推重。蓬萊魔女崛起之後,他起初不服,後來見蓬萊魔女力抗金兵,行事磊落,武功又是世所罕見,這才心悅誠服地與蓬萊魔女深相結納,自願作她的部屬,蓬萊魔女也很敬重他,不敢以部屬看待,而尊他以大哥之禮,因此這褚大海實際上就等如蓬萊魔女在山東的副手。此際,蓬萊魔女見褚大海也被殺害,不由得又是傷心,又是憤怒,心想:「兇手把這些人頭擺在此處,不知是何用意?可能會有人來,我且在此守候。求褚大哥在天之靈保佑,讓我捉著兇手,替你報這血海深仇。」當下將褚大海的人頭拿了下來,用一件衣裳包好,其他的入頭,她就無法一一收拾了。

樹林裡遠遠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與風颳茅草的聲響並無多大分別,但蓬萊魔女是個江湖上的大行家,一聽就知是有輕功高明之士來到,心想:「我且看看來的是誰,有何動作?」

她拾起人頭,跳上了一棵大樹,藉那繁枝密葉,掩蔽著身體,過了一會,果然看到有一個人從樹林裡走出來了。

來的是個面色焦黃的乾瘦老頭,腳登穴耳麻鞋,身披黃麻大褂,和他的面色配合,一片深黃,就似一段枯萎的樹枝,直挺挺地豎在四面山花之中,色澤顯得非常的不調和,令人看了一眼,就覺得心裡厭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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