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歧鳳使出「天魔解體大法」將全身精力凝聚起來,作最後的一擊,這剎那間、他「太清氣功」的威力,陡然增強一倍,果然功效立見,把金超嶽雙掌所發的熱風冷氣,蕩得向四邊散開。但金超嶽雖然連連後退,腳步仍是十分沉穩,他將陰陽二氣撤回護身,只守不攻,周圍儼如堆起了一堵無形的牆壁,西岐鳳的太清真氣竟然攻不進去。西岐鳳心頭一涼,想道:「我已竭盡所能,依然殺不了這祁連老怪。再過片時,我的功力消失。勢將落在他的手中,大丈夫豈能生而受辱?」當下牙根一咬,就要自斷經脈而亡。
就在這剎那間,西岐鳳身邊的一塊石頭突然移開,「蓬」的一聲,飛出了一團煙霧,煙霧中金光閃爍,西岐鳳與東海龍大叫一聲,同時跌倒。只見那「石門」開處,竄出了兩個人來,當前一人是個長髮披肩的女子,不是別人,正是那玉面妖狐連清波,那團毒霧就是她發出來的。原來她和另外一個人早已埋伏此間,下面是個地洞,用大石堵住洞口,她從石隙看出來,見金超嶽連連後退,卻不知西岐鳳元氣已傷,只道金超嶽勢將不敵,故而移開大石,現出身形,同時也就發出她的獨門暗器最歹毒的毒霧金針烈焰彈,在毒霧之中混雜著許多細如牛毛的梅花針,東海龍西岐鳳二人元氣已傷,吸了毒霧,穴道又著了幾枚梅花針,當然是禁受不起了。他們二人吸了毒霧,昏昏迷迷,神智雖然尚未消失,但氣力已是提不起來,西岐鳳即欲自斷經脈,亦已不能。
金超嶽哈哈笑道:「赫連郡主,原來你早已到了,其實你無煩出手……」話猶未了,忽聽得一聲喝道:「無恥妖狐,偷施暗算,有我在此,決不能讓你得意,快來納命!」聲到人到,正是蓬萊魔女!
原來在連清波偷發暗器的時候,也正是蓬萊魔女從樹上跳下來的時候。蓬萊魔女本是要未阻止金超嶽傷害西岐鳳東海龍的,不料變出意外,這二人已是受了傷,她見了連清波,不由得怒火勃發,就舍了金超嶽,先取玉面妖狐。
連清波與金超嶽距離有六七丈地,蓬萊魔女突然撲下,快如閃電,大出金超嶽意料之外,說時遲,那時快,蓬萊魔女已到了她的眼前,青鋼劍寒光一閃,己向著她的胸口刺到,此時,金超嶽尚在數丈之外,一時不及趕來,除非是發出劈空掌力,寸可以攻擊蓬萊魔女,但蓬萊魔女已到了連清波身邊,他若是發出劈空掌力,只怕連清波也要受傷。
同時從那地洞之中竄出來的還有一個軍官,手持一柄長劍。奮力一架,「嗦」的一聲,居然把蓬萊魔女的青鋼劍架住,蓬萊魔女一看,認得這人就是那日在「活閻王」家中與耿照對敵,後來被她所擒,後來又在押解途中,被連清波救走的那個軍官。
蓬萊魔女一聲冷笑道:「這回你可沒有這麼好運道了!」出手如電,只聽得一片斷金碎玉之聲,一句話未曾說完,雙方的長劍已碰擊了七下,到了第七下,「當」的一聲巨響,那軍官的長劍折為兩段,蓬萊魔女的劍尖指到了他的胸口,只要往前一送,就可要了他的性命,忽地心念電轉:「這人與武林天驕大有淵源,且別忙取他性命,留下來好查間武林天驕的來歷。」劍尖在他胸口的「璇璣穴」一點,力道用得恰到好處,皮未破,血未流,已是點了他的穴道。
蓬萊魔女制服了那個軍官,腳步不停,便向玉面妖狐追去,玉面妖狐喝聲:「照打!」一揚手,「蓬」的一聲,煙霧迷漫,她的獨門暗器毒霧金針烈焰彈再度發出,蓬萊魔女冷笑道:「米粒之珠,也放光華!」拂塵一揮,勁風呼呼,那團濃煙烈焰,連同煙霧中的數十口梅花針都反射回去。玉面妖狐身形一晃,斜竄出數丈開外,避開了濃煙烈焰,但仍然有十幾口梅花針射了回來。玉面妖狐吃了一驚:「這魔女的內功竟然精進如斯,比起上次在天寧寺之戰,又強得多了。」連忙一個「大彎腰,斜插柳」,身子矮了半截,長抽一揮,有幾口梅花針從她頭頂飛過,餘下的卻釘在她的衣袖上,未傷及她的身體。
玉面妖狐這手破解暗器的功夫,也可算得上乘本領,但蓬萊魔女卻是感到有些奇怪。她奇怪的倒不是因為玉面妖狐這手功夫的奇妙,而是因為她所用的各種武功,與幾天前在公孫奇家中用過的武功大不相同!上次玉面妖狐用的是一支玉笛,點穴法精妙絕倫,但自始至終卻未曾用過暗器。
蓬萊魔女暗自想道:「奇怪,怎的她的步法與家數全部變了?但卻與再上一次在天寧寺相遇的時候相同。難道她的武學竟是如此廣博,每一次都能使出一套截然不同的武功?」她心裡暗自琢磨,腳步卻絲毫不緩,三伏三起,飛箭一般連續射出,眨眼間已追到了玉面妖狐背後。
玉面妖狐原也知道暗器傷不了蓬萊魔女,只是想阻她一阻,以利自己逃走,哪知蓬萊魔女一揮手就破了她的暗器,如影隨形又纏上了她,迫得她不能不回身應戰。
玉面妖狐反手一劍,與蓬萊魔女碰個正著,「當」的一聲,玉面妖狐虎口痠麻,但蓬萊魔女隨之而來的拂塵一擊,仍然給她避開。蓬萊魔女連進三招,玉面妖狐腳踏五行八卦方位也連避三招,但有一次仍是不能不硬接蓬萊魔女的長劍,這一次蓬萊魔女的內力更強,震得玉面妖狐虎口迸裂,沁出血來,青鋼劍都幾乎拿捏不穩!蓬萊魔女取得了壓倒的優勢,但心裡卻是越來越感到詫異!
要知蓬萊魔女是個武學的大行家,不但從招數上可以看出前後的異同,內力上的輕微差別她也可以感覺得出,她與玉面妖狐交手三招之後,心裡不由得想到:「奇怪,怎的這妖狐的肉力也似比上次減弱了少許?相隔不過幾天,難道在這幾天之中她曾碰過什麼強敵,受了內傷?但看她步法輕靈,卻又不似受了內傷的模樣?」
心念未已,忽覺冷風颯然,背心的「靈臺穴」突然似被一股寒流透進,饒是蓬來魔女功力深湛,也不禁微微一抖。蓬萊魔女正自使到一招殺手,塵劍兼施,拂塵罩住了玉面妖狐的身形,青鋼劍閃電般地向前疾刺,眼看這一劍就可以戳穿玉面妖狐的琵琶骨,但由於這微微一抖,劍尖刺歪,只在玉面妖狐雪白的手臂上畫開了一道五寸多長的傷口。
「當」的一聲,玉面妖狐扔劍便跑,蓬萊魔女卻不追趕,回過頭來,冷笑說道,「好,好一個背後偷襲的功夫!」卻原來是那祁連老怪金超嶽已經趕到,使出「玄陰指」的隔空點穴功大,向蓬萊魔女戳了一指。
金超嶽在武林中的輩份極高,只囚急於要救玉面妖狐的性命,無可奈何,才只得偷施暗算,他滿擬這一指就可以點倒蓬萊魔女,哪知蓬萊魔女非但沒有受傷,還能夠將玉面妖狐傷了。
金超嶽心裡一驚,暗自想道:「我三十年沒有下山,想不到後輩中竟是能人輩出!這女娃子年紀輕輕,居然也受得起我第七重的修羅陰煞功!」
金超嶽滿面通紅,打了一個哈哈,掩飾他的窘態,說道:「我看你本領很是不錯,有心試一試你的功夫。嗯,你姓甚名誰,師父是哪一位?」
蓬萊魔女運氣三轉,早已把侵進體內的陰煞之氣驅出,神色自如,走上兩步,拂塵一指,淡淡說道:「你先通上名來!」金超嶽見她神色自如,更是詫異,說道:「你不是早已藏在那棵樹上的嗎?難道你不是與西岐鳳約好了的,還不知道我的名字?」
蓬萊魔女道:「我與西岐鳳素不相識,更沒有聽過你的名字。」金超嶽道:「你這女娃子分明是打謊了,你沒有聽到他們與我說話麼?」蓬萊魔女道:「聽不清楚。你快快報上名來,須知我劍下不殺無名之輩!」
金超嶽笑道:「你這女娃子倒是驕傲得緊,那你聽著,我的名字你沒聽過,你師父想來不是無名之輩,他總該知道的。我乃三十年前,縱橫大江南北的金超嶽是也!」蓬萊魔女忽地噗嗤一笑,說道:「不對!」金超嶽道:「什麼不對?」蓬萊魔女道:「你的名字不對!」金超嶽詫道:「你這是什麼意思,我的名字有何不對?」蓬萊魔女慢條斯理他說道:「你叫做什麼名字都可以,就是小能叫做金超嶽!」
金超嶽冷笑道:「你這小娃娃懂得什麼,我起這個名字其中大有道理。」蓬萊魔女道:「不如我給你改一個名字吧。」金超嶽怒道:「豈有此理,我這名字有何不對?你又要給我改作什麼?」
蓬萊魔女緩緩說道:「不對就是不對,你試想想,你名叫金超嶽,卻連岳飛手下的一員將領都超不過,還有何面目再用此名?想當年楊再興在小商河橋下,一槍挑破你的肚皮,你居然沒有死掉,也算得你運氣好了。你就該韜光養晦,躲在那祁連山裡學學縮頭鳥龜才是,你卻還要出來興風作浪,這不是太不識時務了嗎?須知一個人總不能盡是倚靠運氣啊!」金超嶽被她揭開瘡疤,氣得哇哇大叫,喝道:「住口!」蓬萊魔女卻並不住口,繼續往下說道:「我看你的名字應該改作金服宋才對,大宋的英雄兒女,超過你的人不知多少,你還是改作金服宋吧!」
東海龍哈哈笑道:「好,說得好,改得妙!」他與西岐鳳受傷之後,雙雙盤膝打坐,運氣療傷,本不宜於開口說話,但他聽得蓬萊魔女妙語如珠,把祁連老怪大大奚落了一番,卻是禁不住又是人笑,又是贊好。蓬萊魔女聽得他的笑聲中氣不足,卻不由得心頭一凜,想道「東海龍的內傷很是不輕,想來西歧鳳也不會好得多少。我今日一戰,是隻許勝,不許敗的了!若然敗了,他們二人的性命也就休矣!」
金超嶽怒極氣極,卻反而仰天大笑道:「原來你這小娃兒也識得老夫的來歷,不錯,老夫生平是曾經只有一次輸過給那楊再興,但如今楊再興早已骨頭變灰,你們的大元帥岳飛,也早已埋骨西冷,你們宋朝,還有何人可以服我?」
蓬萊魔女冷笑道:「殺雞焉用牛刀,服你何須大將?我出門的時候,我師父對我說,有這麼一個狂妄老賊,自稱金超嶽的,從前怕我找他晦氣,詐死埋名,聽說他現在又出來了,你要是碰上他,就把他揪來見我,讓我好好地教訓教訓他!」金超嶽怔了一怔,喝道:「你是公孫隱的徒弟嗎?那老兒還沒有死?」蓬來魔女笑道:「他老人家健在,你又該詐死了吧?」金超嶽大怒道:「我暫且不殺你,你把你師父請來。」蓬萊魔女笑道:「你耳朵聾的嗎?你沒聽見我剛才說了,我師父吩咐我揪你去見他,你要見他,容易得很,乖乖隨我走吧!咄,你還不束手就擒?」
金超嶽氣得七竅生煙,喝道:「我不與小娃兒鬥嘴,好,你既要為你師父替死,我就成全了你吧!」雙掌一圈,疾的拍出,先是左掌拍出一團熱風,跟著右掌發出一股冷氣。蓬萊魔女以巧妙的身法避開正面,拂塵一揮,勁風呼呼,敵住他的陰陽二氣,登時大戰起來。
蓬萊魔女右手挽了個劍花,一個「玉女投梭」平刺出去,這一招平淡輕舒,看似毫不著力,但劍尖刺到之處,卻「嗤嗤」有聲。原來她用的「柔雲劍法」也是武學一絕,威力之強,絕不遜於她左手拂塵的「大罡三十六式」。這柔雲劍法,柔中寓剛,輕靈翔動,內中卻蘊藏著強勁的真力。那「嗤嗤」聲響就是她劍尖突破對方的陰陽二氣,氣流激盪,發而為聲的。
金超嶽吃了一驚,「想不到這女娃子年紀輕輕,武學造詣已然如此超卓!罷了,罷了,公孫隱的徒弟尚旦如此,我要勝過公孫隱只怕還得回山再練幾年了。」蓬萊魔女塵劍兼施,指東打西,指南打北,著著搶攻,雖然一時間還攻不破金超嶽的防禦,但已是打得難分難解,金超嶽絲毫也佔不了她的便宜。
金超嶽默運玄功,將「陰陽五行掌」的妙用盡數發揮,在身體周圍,嚴如堵起了一堵無形的牆壁,蓬萊魔女的劍尖刺到離身三尺之處,就給反震回來,那「嗤嗤」聲響,似炒熟的黃豆爆裂一般,越來越密,雙方都是暗暗吃驚!蓬萊魔女心想:「這祁連老怪的功夫果是邪門,我若然不能速戰速決,只怕受不了他陰陽二氣的寒熱煎熬。」金超嶽心想:「我倘若容她過了百招之外,顏面何存?久戰下去,對我亦是不利,須得想個法子速勝才好。」要知金超嶽已惡戰了一場,尤其被西岐鳳的「天魔解體大法」耗了他不少真力,功力已是減弱了三兩分,他也怕防禦萬一有疏,被蓬萊魔女乘隙攻進。
雙方都是抱著同一心思,意圖速戰速決,雙方遂越打越快,也越來越見緊張!激戰中金超嶽忽然賣了個破綻,側身發掌,左脅露出「空門」(武學術語,防禦不到之處是謂空門)。蓬萊魔女明知他是誘敵之計,但恃著自己劍招迅捷,愈圖速戰速快,將計就計,唰的一劍,就從空門刺進,劍鋒中途一轉,「嗤」的一聲,卻攻到了金超嶽的右脅,一劍穿過了金超嶽的衣襟,在他肋下劃開了一道傷口。
金超嶽喝聲「著!」「錚」的一聲,在她劍尖脊上彈了一下,這是邪派「雷神指」的地頂功夫,蓬萊魔女只覺虎口一熱,登時似是受了火烙一般,全身發熱。原來金超嶽見熱風冷氣,傷害不了對方,故而冒險使出了「隔物傳功」的絕技,他「雷神指」所發出的熱毒,已從蓬萊魔女的劍上傳進她的身體,熱力非但不會即時消散,而且還在擴大!這一來,雙方雖然都是吃虧,但金超嶽所受的外傷不重,蓬萊魔女被他的熱毒侵進,所吃的暗虧卻是更大。說時遲,那時快,就在蓬萊魔女抽劍退步,換過一個方位,正要再攻之時,金超嶽又是一掌拍出,這一掌用的卻是「修羅陰煞功」的掌力,奇寒之氣,猛的襲來,刺體裂膚,厲害之極!蓬萊魔女不山得又是機伶伶地打了一個寒噤!
金超嶽哈哈笑道:「你這個小娃兒知道厲害了吧,你拜我為師,我可以饒、饒……」「饒你不死」四字還未說得完全,忽覺微風颯然,原來是蓬萊魔女默運玄功,將拂塵一抖,飛出了幾條塵尾,當作暗器使用,似利針一樣向金超嶽射未。本來金超嶽以陰陽二氣護身,等於在身體周圍堆起了一堵無形牆壁,任何暗器都是傷他不了。但他一時鬆懈,以為蓬萊魔女業已受傷,得意忘形,哈哈大笑,這一笑真氣渲洩,防備就沒有那麼嚴密了。那幾條塵尾細若遊絲,有隙即入,竟然穿過了那堵「無形牆壁」射到了他的面前。細若遊絲的塵尾無聲無息,若換了別人,決計發現不來。幸虧金超嶽是以陰陽二氣護身,那幾條塵尾突破氣流,射進來的時候,有一點點微風,既不冷也不熱,和金超嶽以陰陽二氣激盪而成的寒風冷氣不大相同,金超嶽立時警覺。
也幸虧金超嶽發現得早,那幾條塵尾本是要射他雙眼的,他倏的一個「鳳點頭」,塵尾從他側面射過,但雖然沒有射瞎他的雙眼,有一條塵尾已把他的左耳穿了一個小孔!
金超嶽氣得哇哇大叫,立時加強功力,陰陽五行掌的妙用盡數發揮,左掌拍出的是第七重「修羅陰煞功」的掌力,右掌則掌指兼施,以「霹靂掌」與「雷神掌」發出熱風,向蓬萊魔女猛攻。寒熱支煎,把蓬萊魔女迫得連退幾步。
本來在金超嶽惡戰一場之後,蓬萊魔女的功力與他己是不相上下。但如今蓬萊魔女身中熱毒,要分出幾分功力驅毒療傷,此消彼長,就漸漸感到應付為艱了。
雙方越戰越烈,蓬萊魔女只覺全身發熱,體外卻又是寒氣侵膚,幾乎忍不住就要發抖,蓬萊魔女暗叫不妙,尋思:「如此下去,只怕再過五六十招,我就要敗給這祁連老怪了!我是走呢還是不走?」要知蓬萊魔女若是趁早抽身,憑她的絕頂輕功,要逃出性命,總還有幾分機會;但她若這麼一走,東海龍與西岐鳳二人那就必然要喪命於金超嶽之手了!
西岐鳳看出蓬萊魔女的危機,叫道:「柳女俠,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請你到江南給我們帶個口訊吧!」蓬萊魔女心意躊躇,金超嶽大喝道:「還想走麼?」寒飆卷地,熱浪彌空,頓時把蓬萊魔女的退路全都封住。
正在這形勢緊急萬分之際,忽聽得一縷簫聲,抑揚頓挫,遠遠傳來,漸來漸近,蕭聲也越發清亮,吹的是一首唐詩譜成的小曲,「歧王宅裡尋常見,崔九堂前幾度聞。正是江南好風景,落花時節又逢君。」
蕭聲美妙,令人精神一爽。但蓬萊魔女卻又不禁暗暗吃驚,心知是「武林天驕」來了!
蓬萊魔女尋思:「不知道武林大驕來意如何,倘若他是來助這老怪的,我與東海龍、西岐鳳就要命喪此問了。」要知蓬萊魔女曾與武林大驕兩度交手,武林天驕對她都似無甚故意,每次都是點到即止,隨即一走了之,令得蓬萊魔女根本捉摸下到他的心意。但這武林天驕畢竟乃是主人,蓬萊魔女正自處在下風的時候,見他突如其來,心中總是惴惴不安。
簫聲越來越見清亮,轉眼間只見那武林天驕已現出身形,走到場中。蓬萊魔女心裡怔忡,不知不覺招數一亂,露出了好大的破綻。但說也奇怪,那金超嶽竟也露出驚愕的神情,似是比她還要心裡不寧,本來蓬萊魔女已露出破綻,這正是金超嶽乘虛進擊的大好時機,他卻似熟視無睹,雙掌拍出的力道反而比前減弱。時機稍縱即逝,蓬萊魔女迅即彌縫破綻,轉守為攻,抓緊先手,登時把頹勢攙了過來。
蕭聲拔高,當真是聲如金石,響遏行雲,金超嶽更顯得焦躁不安,步法也有點亂了。蓬萊魔女本來可以趁此時機逃走,但她見此情形,心裡甚為奇怪,一時又不想逃了。
簫聲忽地嘎然而止,武林天驕走到了那軍官的面前,停了下來,玉蕭一指,解開了那軍官兒的穴適,笑道:「你這幾年倒混得很得意啊,做起官來了,看你的頂戴,職位還不小呢!是游擊將軍嗎?」蓬萊魔女眼觀四面,耳聽八方,見武林天驕解開了那軍官的穴道,心裡又不禁一驚:「果然他們是自己人!他救了這個軍官,下一步大約是要把東海龍西岐鳳縛起來了?」
心念未已,忽見那軍官打了個千,滿臉尷尬的神情說道:「多謝少主人搭救!」忽地把他的頂戴摔開,錦袍撕下,惶然說道:「請少主人治罪,小的以後再也不敢私逃啦!」武林天驕淡淡說道:「這也沒有什麼,人望高處,水向低流,你作游擊將軍,當然比跟我做書童好得多!」那軍官越發惶恐,忽然噼噼啪啪,左右開弓,接連自打幾記耳光,說道:「請少主收留,我還是願意跟你。我的性命是少主救的,少主你要再取回去,我也甘受無辭,只求少主不要將我摒棄。我一時做錯,悔已莫及,官場上的氣,更不好受,還是服侍少爺的好。求少爺饒了我吧。」
蓬萊魔女這才知道,原來這軍官乃是武林天驕的書童,他那一身武藝大約就是陪伴武林滅驕習武之時偷學來的。心裡想道:「聽這口氣,武林天驕很不高興他的書童做金國的官,而他自己卻又暗中做那金主完顏亮的保鏢,這到真是奇怪了。」心念未已,只聽得武林天驕又問道:「你不是和赫連郡主一起的嗎?她呢?」
那軍官道:「赫連郡主已經走了。她、她給那魔女刺了一劍。」顯然是想挑起他少主人對蓬萊魔女的敵意。武林天驕眉頭一皺。
說道「這可真是不巧得很,每次都是我一到來,她就走了。」轉過頭來,驀地沉聲說道:「你既然願意仍舊跟我,以後就別再多管閒事!你回去吧,這裡用不著你了!」那軍官嚇得諾諾連聲,連忙退下。
蓬萊魔女疑心大起,「原來那玉面妖狐複姓赫連,還是什麼‘邵主’。赫連乃是胡姓,她是胡人那是無疑的了。但金國的王族之中,卻似乎沒有‘赫連’這個姓氏,她這‘郡主’卻又是誰封的?」這還不算奇怪,還有另一個更大的疑團,蓬萊魔女接著想道:「不過是幾天之前,這武林天驕與那玉面妖狐還在我師兄家中,同來同去,怎的他現在卻在嘆息機緣不巧,碰不上那玉面妖狐?難道是兩個人麼?但那日我聽得那妖狐和公孫師兄所說的話,卻又分明是那個與北官黝勾結,又陷害過耿照的那個玉面妖狐連清波。」饒是蓬萊魔女聰明過人,見多識廣,這時也是百思莫得其解。
蓬萊魔女正在胡亂猜疑,只見那武林天驕已向東海龍與西歧風走去,不由得大大吃驚:「要是武林天驕心懷惡意,這可如何是好?東海龍、西岐鳳二人,即算沒有受傷,也未必是他的對於,何況他們現在正自運功療傷,又正是到了緊要的關頭!」
她心裡一慌,招數登時亂了。幸好那金超嶽也似乎正在分出心神,注意武林天驕的行動,又錯過了一次可以輕易取勝的時機。
但雖然如此,蓬萊魔女在心神一亂的那剎那間,挑塵封閉不嚴,卻被一絲陰煞之氣,又侵進了她的穴道,蓬萊魔女打了一個寒噤,登時清醒,連忙加緊施為,彌縫了露出的破綻。
武林天驕面帶笑容,一步步地往前走去,這時已將要到了東海龍與西岐鳳的面前。這二人並排坐在地上,正自默運玄功,身上所受的寒毒熱毒雖然未能驅除盡淨,功力已稍稍恢復了幾分,見武林天驕走近,不約而同地突然四掌齊發,他們都是武林中一等一的角色,儘管只是剩下幾分功力,兩人聯手發出的內功,仍是足以裂石開碑,傷人有餘。
武林天驕笑道:「兩位不必多疑,我是給你們治傷來的。」
他神色自如,笑容未斂,在掌風激盪之中,霎時間就到了東海龍面前。東海龍哪肯相信,正要躍起拼命,但武林天驕比他更快,一手已搭上他的肩頭,西岐鳳一時心意未決,此際見把兄被來人制住,方自吃驚,武林天驕的另一隻子又把他按住了。
在這瞬間,東海龍只覺一股暖流,從他背心透入,在他體中流轉,直往丹田,登時似是豬八戒吃了人參果一般,八萬四千個毛孔,無一個毛孔不舒服!東海龍被金超嶽的「修羅陰煞功」掌力打傷,身上著的是陰煞之氣,這般暖流流經之處,寒意頓消,東海龍再以本身的內功配合,不消片刻,所著的陰煞之氣全部驅出,登時精神大振,功力恢復如初。
西岐鳳則是被金超嶽「雷神指」的指力所傷,身上著了熱毒,在這瞬間,他則覺得一片清涼,也是舒服之極,過了片刻,他體中的熱毒亦已全部消解,功力恢復如初。
他們這才知道武林天驕的確是以本身的上乘功力,給他們驅毒療傷。這武林天驕能夠雙掌同時運功,各生妙用,寒毒熱毒,一舉盡消,這等神奇奧妙的內功,饒是他們二人都是武林中一等一的角色,也覺得簡直是難以思議,不禁又是佩服,又是驚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