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句話恍如晴天霹靂,蓬萊魔女聽到耳中,不由得驀地呆了!「怎麼古月禪師竟是武林天驕殺的?」只聽得武林天驕峭聲說道:「大丈夫不能取信於人,還何必曉曉置辯?好呀,笑傲乾坤,你定要說是我殺的,那就算是我殺的吧!」語氣十分冷傲,也隱隱透出傷心。從這些話語聽來,華谷涵是早已為古月禪師被害之事,責問過武林天驕的了。此時已近尾聲,華谷涵對他的辯解大約不能滿意,而武林天驕也因此動了氣,不屑再辯了。
笑傲乾坤冷笑說道:「什麼‘算’是你殺的?以純陽罡氣閉穴斷脈的功夫,天下除了你武林天驕之外,還有何人?」蓬萊魔女聽了,更是吃驚,她是煩教過武林天驕的罡氣的厲害的,心裡自思:「我只道古月禪師是給掌力震傷了奇經八脈,若然那樣,柳元甲也還勉強可以做到.但若真是給罡氣閉穴斷脈的功夫弄死的,那就只能是武林天驕了。笑傲乾坤的武學造詣遠遠在我之上,他判斷的當然比我準確。但武林天驕卻怎會無端端地殺了古月禪師?他以金國貝子的身份,浪跡江湖,就是因為反對暴君,意圖救國。完顏亮的窮兵黷武,他是一向深惡痛絕的。難道他會一改初衷,反而做了完顏亮的走狗,潛入江南,暗殺南宋的志士豪傑?」要知蓬萊魔女正是因為深深知道武林天驕的心事,對他的相信,實是不亞於對笑傲乾坤,所以她剛才在猜度疑兇之時,根本就未曾疑心到武林天驕身上。正如笑傲乾坤也是有本領可以殺害古月禪師的一個人,蓬萊魔女也根本不會疑心到他一樣。
笑傲乾坤語氣十分憤激,朗聲說道:「你我相識不深,但亦屬神交已久。我一向只道你武林天驕是金國一個見識超卓、出類拔萃的人物、誰知你依然還是金國的檀貝子,我算是識錯了你這個朋友,從現在起,你我的交情一筆勾銷!」話說至此,看來就要動手,忽聽得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道:「華大俠三思而行!」
蓬萊魔女又驚又喜,原來那是東海龍的聲音。蓬萊魔女想道:「東海龍也在此間,那就好了。他與西妓鳳拼鬥祁連老怪之時,是曾經得過武林天驕救命之恩的,想必會為他辯解?」心念未已,果然聽見東海龍說道:「華大俠,金國南侵之事,不就是他、他預先透露給你知道的嗎?」
蓬萊魔女心道:「呀,不錯,提出這件事情,這是華谷涵親身經受的,這話就更有力量了。可是、可是華谷涵也決非一個糊塗人,他為什麼不想到這件事情?」
蓬萊魔女一面覺得奇怪,一面急步上山,她還差一小段路未曾趕到,已聽得華谷涵在縱聲狂笑!
東海龍與華谷涵的交情很深,但聽了他的狂笑,卻也有點怫然不悅,道:「華大俠所笑何來,是老夫說錯了麼?」華谷涵道:「不錯,金國南侵的訊息,他是曾向我預先透露。但全國調動百萬大軍,各處州縣,處處徵集民夫,南侵之事,又豈能長久瞞人耳日?即使他不預先透露,始終我還是會知道的!這不過是他騙我信他的手段罷了!」
東海龍皺眉道:「華大俠,這個,這個……你還請再思,依我之見……」言下對華谷涵的意見實是不表贊同,他話猶未了,武林天驕早已按捺不住,也在冷笑說道:「華谷涵,我只道你是漢人中的奇男子,誰知我也是識錯人了,哼,哼,你簡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知道你是非殺我不能甘心,你不過是心懷妒忌罷了!」
東海龍道:「華大俠決不是心胸狹窄之入,檀公於,你這句話也是說得重了!」東海龍好說夕說,盡力設法調停,華谷涵卻已在狂笑道:「你是君於,我是小人?哈哈,你這君子,半夜三更,在魏良臣的密室裡,乾的什麼?你以金國貝子的身份,卻怎的又忽地變作了宋朝太師的貴客了?你敢說你不是完顏亮的使者,潛入江南,策劃陰謀,幹那見不得天日的勾當麼?」
武林天驕怔了一怔,怒道:「華谷涵,你是白日見鬼!」華谷涵冷笑道:「不錯,但不是白日,是黑夜見鬼!雖是黑夜,我的眼睛可沒有盲,你從太師府逃出來,你燒變了灰我也認得你!」
此言一齣,東海龍不覺大為惶惑,他知道華谷涵是決不會胡亂賴人的,他說是親眼見到武林天驕,那自是可以完全相信。
東海龍不禁霍然一驚,暗自思量:「人心險詐,這武林天驕畢竟是金國貝子,我豈能完全相信他了?」他既是惶惑不安,憂疑不定,當下也就閉口不言。
蓬萊魔女比起東海龍來,雖是更為相信武林天驕,但聽了此言,亦是十分惶恐,心道:「且看他怎麼解釋?」誰知武林天驕根本不作解釋,只是連連冷笑,峭聲說道:「你可以當著我的面捏造謊言,我還有什麼可以和你說的?其實你也不必捏造什麼藉口,我索性揭穿你的底細吧?」華谷涵道:「我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底細?」武林天驕縱聲笑道:「不是見不得人,是說不出口,你是為了一個女子,所以非殺我檀羽衝不可!我說你心懷妒忌,並非是指你妒忌我的武功,你是妒忌我,怕我走在你的前頭,先獲得那位女子的芳心!哈哈,笑傲乾坤,我可沒有說錯你的心事吧?但,你、你……」話猶未了,華谷涵已是變了面色,大喝一聲:「閉上你的鳥嘴!」摺扇一張,叫道:「胡說八道,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接招吧!」
武林天驕橫簫一吹,聲如金石,似是要把滿腔鬱悶之氣,都從洞蕭中發洩出來。但這股氣卻是他上乘內功苦練而成的純陽罡氣,登時把華谷涵揮扇拂來的勁風解了。華谷涵更是氣怒,冷笑說道,「你用罡氣閉穴的功夫殺了古月禪師,侗要想傷我,只怕還不是那麼容易!」他口中說話,已是以掌助攻,呼呼聲響,接連發出兩掌:前一掌掌力未消,後一掌掌力又到,便如後浪追逐前浪,匯合一起,浪頭更高,掌力之強,當真是有如排山倒海,他以掌風掃蕩武林天驕的罡氣,析扇一合,卻當作五行劍使,扇頭點人,扇身平削,摺扇兩邊雖是無鋒,經過他的玄功妙用,倘是給他削中,實是不亞利劍!在說那兩句話的當兒,他已是扇掌並用,閃電般地攻出了七八招之多,招招都是殺手!
武林天驕對付他如此強攻,可不能再好整以暇地吹蕭禦敵了,他退後三步,雙指一彈,一縷寒風在華谷涵掌風呼呼之下,無聲無息地疾射過來,華谷涵掌力雖強,竟也抑制它不下。華谷涵盛怒之中,也不由得心底佩服,暗暗喝彩:「好個般若神指!
我華谷涵今日才是當真碰到勁敵了!」
武林天驕以指對掌,以簫御扇,一支洞蕭使礙有如神龍夭矯,解開了華谷涵摺扇狂攻協殺手連環招數,形勢才開始穩定下來。武林天驕悽然笑道:「你我神交已久,我也早有以武會友之心,可惜這次不是切磋,而是拼命!也好,我已自知無緣,能為美人而死,也何嘗不是佳事!」
武林天驕以笑聲掩飾他的淒涼之感,華谷涵只覺入耳刺心,盛怒之中,也不由得有點抱愧,心中自問:「我果真是為了蓬萊魔女的緣故,要殺他麼?」在武林天驕未說穿他心事之前,他是連自己也未察覺這心底的秘密的。原來東海龍在受到祁連老怪挫敗之後,來到江南,找著了華谷涵,華谷涵也從他口中,知道了蓬萊魔女與武林天驕的交情已非一日,當時華谷涵也不免有悽酸之感,每每在無人之處,黯然神傷。但卻還沒有因此而想與武林天驕拼命。直到今晚,他發現了武林天驕在太師府中出入的秘密,又認定了他是殺害古月禪師的兇乎,這才狠起心腸,要要取武林天驕性命的。但在這「因公殺敵」之中,是否也含有私情仇怨?那就連他也分別不清了。可是,笑傲乾坤雖然因心底的秘密被人揭破,有點抱愧,隨即想道:「即使我是為了蓬萊魔女的緣故,加倍恨他,但他也畢竟是金國的貝子,是我大宋的公敵,我殺了他,也絕對算不得是公報私仇。何須心中抱愧?」只是武林天驕的本領與他乃是伯仲之間,因此他殺機起後,恐防有失,遂更以全力狂攻!
東海龍惶然說道:「檀公子曾於我有恩,華大俠,請恕老朽袖手旁觀了。」要知此刻他們二人相拼,實已是敵國之爭,與江湖上一般的尋仇毆鬥,大大不同。若是普通的江湖毆鬥,按照規矩,當然是以一對一,以他們二人的武功身份,也決不想別人插手幫忙,東海龍自無須因袖手旁觀,而向華谷涵告罪,告罪反而是對華谷涵的不敬;但是敵國之爭,那就大大不同了,殺敵除奸,還須講什麼規矩?論什麼道義?華谷涵與檀羽衝正是功力悉敵,八兩半斤,東海龍若然挺身相助,華谷涵一舉手就可以把檀羽衝斃了。故此,東海龍「袖手旁觀」之言一齣,他們二人都頗感意外,也各自有一番心思。笑傲乾坤華谷涵想道:「我雖無意要他相助,但這位老前輩平素是嫉惡如仇,殺敵恐後的。他如今卻要袖手旁觀,莫非是還不相信這武林天驕乃是大宋之敵?否則。豈能因個人恩怨,而不滅國仇?」武林天驕檀羽衝則是想道:「我只道他會從中勸解,卻不料他要袖手旁觀。看來他至少也是對華谷涵的‘鬼話’信了幾分,否則,我對他有救命之恩,他實是不應如此!聽他言語,他向華谷涵告罪,那當然是他認為華谷涵做得對,而他也本來是應該幫忙的了?嘿,嘿,我欲除暴政,阻止完顏亮南侵,欲與兩國有識之士,共圖此事,到頭來卻不容於本國,又見疑於宋人,悠悠我心,知我何人?」心中悲憤,不覺潸然淚下。但他心情一激動之後,招數也是愈出愈奇,越鬥越勇。華谷涵暴風驟雨般的狂攻,竟是無奈他何,反而頻頻受他反擊。
東海龍對目前的是非都不敢判斷,蓬萊魔女被牽連在內,更感惶惑不安,她聽了武林天驕的坦率陳辭,不覺呆了。武林天驕說的那個女子,不是指她還有何人?蓬萊魔女是又羞又喜又覺為難,羞的是武林天驕竟然毫不隱諱,直說出來,將她牽連進去;喜的是這兩大高手,對她都是傾心戀慕。為難的是對目前之事,她不知該當如何?蓬萊魔女一片茫然,但已身不由己,隨著黑白修羅到了山上。武林天驕、笑傲乾坤都看見她了。這時兩人正以全神拼鬥,看見了她,雖然同樣心頭一震,卻也是誰都不能分神向她說話。
在這樣情景之下,這兩大高手也是同樣尷尬,即使可以說話,也不方便說了。
蓬萊魔女默然無語,走到東海龍身邊,東海龍從她的眼神之中,已知她難過之極,想向自己探詢事情真相。東海龍低聲說道:「唉,我也不知此事端的如何?我不敢說武林天驕定是包藏禍心,助金滅宋,但我也相信笑傲乾坤決不至於捏造事實,誣賴好人。」蓬萊魔女也是如此心思,不過,她要比東海龍更為相信武林天驕多些。在這樣情形之下,她也只好默然無語,袖手旁觀了。
這兩大高手,各顯神通,全力施為,實是非同小可,笑傲乾坤的掌力四面盪開,掌風呼呼,沙飛石走,六七丈內,都能波及,武林天驕玉簫吹出的罡風無聲無息,威力也能到達數丈之外。觸膚如炙,更是駭人。旁觀者除了蓬萊魔女與東海龍可以不懼波及之外,連黑白修羅那等武功,也要遠遠避開,耿照的功夫遜於黑白修羅,更是不在話下了。
但耿照不知他們之建的過節,卻是滿腔激憤,心道:「若容一個金國的貝子,在大宋京都來去自如,那還成什麼話?」但耿照也知自己的本領與他們差得太遠,想要插手,也插不進去,眼看武林天驕跟著反擊,笑傲乾坤腳踏九宮八卦方位,步步後退,似乎有點招架不住的樣兒。耿照情急之下,忍不住就大聲說道:「柳女俠,你趕快出手啊!對付金狗還用得上和他講什麼江湖規矩麼?」蓬萊魔女呆若木雞,對耿照的說話似是聽而不聞,其實卻是心亂如麻,莫知所措,過了半晌,方始輕輕地嘆了口氣,仍然是一句話也沒有說。
笑傲乾坤眼觀四面,耳聽八方,蓬萊魔女這一聲輕微的嘆息,落在他的心上,就像變作了一塊千斤大石,壓上他的心頭,不由得心中想道:「柳清瑤果然是對這靴子有情,她不來助我,反而為他嘆氣!」失望之極,突然縱聲狂笑,招數也突然一變,發狂般地強攻上去。原來他們二人功力悉敵,笑傲乾坤之所以步步後退,並非招架不住,而是蓄勁待發等待機會,給對方以致命的一擊。如今他狂氣一發,未等到有利的時機。已發動攻擊了!
耿照罵的那「金狗」二字,武林天驕聽進耳中,更是難過非常,難過之中,不由得也是心冷如冰,失意到了極點,暗自想道:「這少年不知我是何人,更不知我的平生抱負,他罵我金狗,那也難也怪他。但清瑤她,她是深知我的心事抱負的,為何也不給我說半句話?唉,不錯,不論我行徑如何,和她是怎樣的肝膽相照,金宋總是敵國,我在他們心目之中,也總是‘金狗’了。她與笑傲乾坤是大宋的英雄兒女,良緣天配,我檀羽衝還能有什麼痴心妄念?咳,那不是自討沒趣麼?」想至此處,不由得悲從中來,側目斜睨,眼光射向蓬萊魔女,驀地就放聲大哭起來!
這兩人身具絕世武功,一個狂笑,一個大哭,相映成趣,可是誰都不會感到滑稽,黑白修羅與耿照連忙堵了耳朵,饒是堵了耳朵,這兩大高手的一哭一笑,兀是震得他門耳鼓嗡嗡作響!
笑聲愈高,哭聲愈慘,樹葉紛落,遠處的林問宿烏,也驚得飛了起來!當真是風雲變色,天地含悲,蓬萊魔女難過之極,幾乎也忍不住潸然淚下。
武林天驕忽地收門眼淚,長嘆說道:「既生瑜,何生亮?笑傲乾坤,你武功才學都勝於我,天生你又是漢人,我還憑什麼與你爭勝?罷了,罷了,這局棋已不能再下,我讓了你吧!但願你好好待她!」耿照大為奇怪,他雖然在武學上的造詣與這兩入差得人遠,但也看得出這兩人正是功力悉敵,武林天驕並無落敗的跡象,不知他何以便肯甘心認輸?武林天驕所說的那個「她」,耿照也還未知道指的就是蓬萊魔女。耿照恐他逃走,連忙惟促蓬萊魔女道:「柳女俠,這廝只怕是想要逃了?你趕快去兜截他吧。咦,柳、柳女俠,你怎麼啦?」只見蓬萊魔女淚光瑩然,呆立有如一尊石像,身子紋絲不動,顯然是毫無上前兜截之意,對耿照的話,仍似聽而不聞。耿照大惑不解,但一怔之後,驟然間明白了幾分。
耿照不解武林天驕話中之意,蓬萊魔女則是深深明內的,武林天驕是因自知對她無望,故而自願退出「戰場」(其實也就是退出情場),「讓」了笑傲乾坤的。他說的那句「天生你又是漢人」,這才是著重之點,這點是他的「致命傷」,是他無法與笑做乾坤爭勝之處,至於什麼武功才學,那不過是說來陪襯的罷了。
笑傲乾嬸當然也是懂得他話中之意的,他狂傲之氣一發,怒道:「誰要你讓?」這時他也攻得正緊,一時間收不住招數,只聽得「啪」的一聲,笑傲乾坤的忻扇已在武林天驕的肩頭拍了一下。
這一拍用的是閉穴重手法,武林天驕有顛倒穴道之能,穴道未曾被封,但這一拍,他也是禁受不起,「哇」的吐出了一大口鮮血,身不由己地接連退出了六七步,慘笑說道:「好,笑傲乾坤,你不願與我並立於世,那就來取了我的性命吧!大英雄、大俠士,來呀,來呀!」就在他吐血的時候,蓬萊魔女也情不自禁的「啊呀」聲,叫了出來!
笑傲乾坤回頭一看蓬萊魔女那驚惶的神色,也不由得驀地呆了。他只道蓬萊魔女對武林天驕的情份遠勝於他,這剎那間,他的傷心難過,其實不在武林天驕之下!他當然也知道武林天驕不弱於他,這一招並不是他真的輸給自己,而是在心情絕望之下,無心戀戰,這才讓自己打中他的。笑傲乾坤是個驕傲得緊的人,一來是由於看了蓬萊魔女驚惶的神情,不由得他不愕然止步,自感辛酸;二來也覺得勝得不夠光彩,「敵人」毫無抗拒之意,叫他去取他的性命,他又怎能下得了手。
這瞬時間,一個念頭也突然從他心頭掠過:「這武林天驕若當真是要助金滅宋,兒女之情自當放在其次,他又為什麼甘心讓我把他殺了?」
武林天驕透著寒意的目光,緩緩地從蓬萊魔女而上掠過,落到笑傲乾坤身上,冷冷說道:「華谷涵,你既不來殺我,恕我沒工夫奉陪你啦!」話聲一收,簫聲再起,如怨如慕,如泣如訴,吹奏的是一首唐詩:「蓬門未識綺羅香,擬託良媒益肉傷。誰愛風流高格調?共憐時世儉梳妝。敢將十指誇針巧,不把雙眉鬥畫長。苦恨年年壓金線,為他人作嫁衣裳。」這首詩寄託遙深,詠的「貧女」,實是「貧士」自況。而這「貧士」亦即是不為俗賞的「高士」,也就是作者的自況了。武林天驕借這首詩來發洩他無可奈何的淒涼況味,意思卻更深了一層,他當然不是什麼「貧上」,但他家國飄零,情場失意。一無所得,這淒涼的況味。
卻又正與詩中「貧女」的心境相同。他也正是自嘆世無知音,無人賞識他的「風流高格調」,只落得孤影自傷,「苦恨年年壓金線,為他人作嫁衣裳!」最後兩句,是詩中的「點題」之句,也是武林天驕的「點題」自詠。他這淒涼之極的簫聲,將這幽怨的詩篇吹奏出來,當真是有今天下有情人同聲一哭之感。
武林天驕就在淒涼怨慕的蕭聲中下山去了。蓬萊魔女目送他的身影沒入林中,不由得一片茫然,莫知所措。笑傲乾坤目送他的背影,也不由得呆了。他緩緩回頭來,接觸了蓬萊魔女的目光,頓時間心事如潮,竟不禁是悲從中來,難以斷絕!
黑白修羅上前參見主人,說道:「賀喜主人以絕世神功,打敗了金國這不可一世的武林天驕!」笑傲乾坤神色黯然,緩緩說道:「不,不是我打敗了他,是他打敗了我!他,他不過是僅僅身上受傷!」黑白修羅似解不解,愕然地望著笑傲乾坤。他們怎知華谷涵此時的心境?華谷涵自覺他是心上受傷,這傷比武林天驕身上所受的傷更重,他是在情場上給武林天驕擊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