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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遍訪天涯尋弱女 橫跨怒海會伊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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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後,陽光頓斂,天黑沉沉,浪濤似一個個小山般打來,薩老大與耿照合力掌舵,小舟仍是東倒西歪,起落不定。秦弄玉倒在艙中,已是要想嘔吐,幸虧薩老大早準備有預防暈浪的藥丸,給她服下,她昏昏思睡,這才減少了難受的感覺。

耿照道:「風向如何?」薩老大嘆口氣道:「這是逆風,船不翻已是大幸,能否如期到達飛龍島,那更是要聽天由命了。」

忽見一隻大船駛來,船頭張著一面大旗,繪著骷髏,在陰沉的天色之中,波濤大作的情況之下,更顯得猙獰可怖。廬老大吃了一驚,說道:「快拔轉船頭,避開他們。」

耿照道:「怎麼,遇上盜船了?」心想:「這本是水寇聚會,遇上盜船,何足為奇?」薩老大道:「這不是普通的海盜船隻,這是長江水寇首領鬧海蛟樊通的座船,咱們雖是他的客人,但在這裡遇上了總是不好,寧可碰上他的手下,不能會他本人。」要知薩老大那日取了盂老太的那枝令箭,本來就是準備到飛龍島之用的,若是碰上樊通與飛龍島主的下屬,見到這枝令箭,當然會以禮相待,將他們引進。但若是遇到他們本人,他們請些什麼「客人」,當然心中有數,一見是兩個陌生的面孔,自必會加以盤問了。

耿照與他臺力扳過船頭,轉舵向另一個方向前進。但鳳狂浪猛,哪容得他們操縱如意,一個山頭般的大浪壓來,將他們的小船拋起,俯衝而下,再被急流一卷,只見那面骷髏旗就在眼前,他們要想避開那隻盜船,豈知距離更加近了。

耿照道:「要是當真無法避開,我上盜船與他們廝殺,你照料秦姑娘,趕快逃走。」他是準備犧牲自己,掩護他們,以免表妹落在賊人手中。

薩老大忽道:「咦,有點不對。且饅,且慢!」

耿照道:「怎麼?」薩老大道:「明日便是群寇聚會之期,樊通是主持人之一,他應該在飛龍島上接待賓客,怎有閒情出海?而這隻船卻似遠航歸來。」

耿照道:「你又說這面旗幟乃是他的座船標誌?」薩老大道:「我明白了。看來是他手下用他的座船去接貴賓的。」

耿照精神一振,說道:「倘若不是樊通本人,那麼,咱們就不用驚惶了。你有飛龍島主的令箭。」薩老大道:「不錯,但卻不知是什麼有來頭的貴客,樊通要用自己的座船接他。」

說話之間,那隻張著骷髏旗的大船,與他們的距離已是不過十數丈之遙,推波助瀾,把他們這隻小船打得更是飄搖不定。

就在此時,忽聽得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叫道:「那不是照弟嗎?咦,照弟,你們這隻小船要沉啦,快快上我們這隻大船!」

聲音入耳刺心,耿照大吃一驚,抬頭看時,只見那盜船船頭上站著一個少女,正是玉面妖狐連清波!

更令得耿照吃驚的是,只是連清波也還罷了,在她旁邊還有一個身材高大的老人,那是金國的國師、「祁連老怪」金超嶽!

耿照這才明白,怪不得樊通要用自己的座船去迎接他們。

金超嶽哈哈一笑,說道:「祁連郡主,原來這小子就是耿照嗎?他父親曾受我們大金的恩典,他竟敢殺了薊州的守備,偷來江南,與我們大金力敵。哼,哼,也當真是太過膽大妄為了。」

連清波嬌聲說道:「國師,你不要嚇唬他,他是我的好朋友。」

金超嶽道:「好,看在郡主。你的份上,他只要乖乖地來投順咱們,我也未嘗不可饒他。」

連清波招手叫道:「照弟,你上船來吧!你已知道我的來歷,我也不想瞞你。我是大金皇帝御賜的郡主。但如今你是有性命之危,金國國師即使不與你為難,你們的小船也禁不起這場風浪。恩怨暫且撇開,我對你總是一番好意,你不必我去扶你上船吧?」

耿照氣得眼睛發黑,正要破口大罵,秦弄玉早已替他罵了出來:「你,你這妖狐,你害得我們還不夠嗎?你簡直是人面獸心!」

原來秦弄玉在昏昏沉沉中聽得連清波的聲音,驀地一驚,突然醒了,她懷著血海深仇,如今面對仇人,焉能不氣怒交加?也不知哪裡來的一股氣力,她爬了起來,就走出船頭來了。

耿照見她顫巍巍的模樣,腳步也似站立不穩,吃了一驚,連忙說道:「玉妹,你回去。待我來對付她。」

連清波冷笑道:「秦姑娘,你這麼快就忘記了你的殺父之仇,竟與仇人卿卿我我了?」

秦弄玉氣得大罵道:「妖狐,你還想騙我?你才是我殺父的仇人!照哥,你的母親也是她害死的,咱們絕不能放過她了!」

她大過沖動,話猶未了,哇的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連清波面色陡變,哈哈笑道:「哦,原來你們都知道了?好吧,且看你們如何對付我?」

金超嶽道:「這小子不識抬舉,還與他多說作甚?郡主,你要活的還是死的?」連清波道:「還是活的好。」金超嶽大笑道:「群主畢竟還是個有情有義之人。」大笑聲中一條長繩驀地飛出。

繩子纏上了船頭的桅杆,驚濤駭浪之中,耿照這隻小船竟給他拖得向大船靠近。耿照拔出寶劍便斬,金超嶽左手一揮,「呼」的一聲,義是一條長繩飛出,夭矯如龍,耿照一劍削空,「啪」的手臂已著了一下,寶劍躍落,幸而沒有結他纏上手腕。

薩老大喝道:「老怪休得逞能!」雙手齊出,抓著了兩條繩於,雙方較量內力,薩老大稍遜一籌,小船仍是給他拖得緩緩向前靠近,但薩老大用千斤墜的重手法定著身形,卻也還能站穩腳步。

幸虧耿照的功力已是今非昔比,要不然著了那一下只怕手臂也要折斷,如今卻不過稍感疼痛,井未受傷。耿照拾起寶劍,唰唰兩劍,將那兩條繃緊了的繩子斬斷。

小船失了牽力,一個浪頭打來,登時拋起,秦弄玉立足不穩,便要跌倒。耿照連忙將她抱進艙中。

薩老大突然失了重心,饒是他使用了千斤墜的重身法,也不禁在船頭上打了幾個盤旋才穩得著身形。那一邊金超嶽雙手所發的力道突被截斷,卻不禁「咕咚」一聲,屁股著地,坐在船板上了。

這時正碰著一脈逆流,耿照那隻小船落了下來,被水流一衝,倒是離開那隻大船遠了。金超嶽站了起來,大怒說道:「追上去,撞沉它!」

樊通那隻座船有三十二個水手,一齊划槳,疾如奔馬,衝開逆流,追上前來。

耿照道:「拼了吧!」放下秦弄玉,拔出寶劍,準備兩隻船一靠近,便跳上大船廝殺,薩老大沉聲說道:「不能!」耿照道:「難道眼睜睜的給它撞沉,葬身魚腹?」薩老大道:「要拼也不是這樣拼法。」說話之間,那隻盜船已經追了到來,相距不過數丈。

以金超嶽的本領,本來可以居高臨下,跳落他門這隻小船。

薩老大與耿照都已筋疲力竭,決非他的對手,要活捉也非難事。

但在這狂風駭浪之中,金超嶽也怕有失,萬一落在海中,那不是自我晦氣?故此他仍然按照原來的計劃,叫水手加緊划槳,要撞沉這隻小船。

連清波道:「他們這隻小船看來不久也要沉了,不如尾隨著它,待它沉了,再把這幾個人撈上來。活的總好過死的。」要知樊通這隻座船比耿照那隻小船大十倍有多,以泰山壓頂之勢撞過去,只怕小船要片片碎裂,船上的人只怕也難以倖存。

金超嶽笑道:「郡主,你別忘了咱們在今晚要趕到飛龍島呢,明天就是會期了。還是快快了結省事。再說,你若收留這個小於,只怕公孫奇,……哈哈,只怕公孫奇也不願意呢!」

連清波面上一紅,說道:「國師,說笑了。我只不過想為皇上生擒欽犯而已。」金超嶽道:「還是趕到飛龍島要緊。不能為這小子的死生多耽擱時候。」連清波道:「好,那就隨國師的主意吧。」說時遲,那時快,大船小船又靠近了許多,幾乎已是首尾相銜,連清波叫道:「耿照、你死亡已在指顧之間,還不聽我勸告嗎?」

耿照正要不顧一切,跳上大船,忽聽得薩老大叫道:「用重身法在左舷站穩!」突然拔過船頭,不向前逃跑,反而向大船的船尾部份撞去。

只聽得「轟隆」一聲,激起了數人高的浪柱,這一剎那,這隻小船陡地拋了起來,就似騰雲駕霧一般,上了半天。薩老大.站在右舷,耿照站在左舷,都以千斤墜的重身法穩定船身,小船兀是東歪西倒,但也幸而薩老大預先吩咐,有了準備,各在一邊,定著船身,才不致有覆舟之險。

瞬息之間,小舟己在幾個洪峰之上滑過,這次他們是順著水流,狂風催浪,也催送小舟,當真有一瀉千里之勢,不消多久,浪沒有這麼大了,小舟稍稍穩定下來。耿照抬眼望去,只見那隻大船遠遠的只剩下一個黑點,似乎在海面打著圈圈。

薩老大吁了口氣,說道:「算是過了一關了,你快去看看秦姑娘。」

只見秦弄玉面如白紙,手足冰涼,耿照驚道:「玉妹,你怎麼啦?」秦弄玉顫聲道:「我倒似好了一些,胸口沒那麼悶了。就是有點覺得冷。」

幸好這時風力已大大減弱,小船也過了水流湍急之處,漸漸慢了下來……沒那麼顛簸了。秦弄玉雖說無事,耿照卻很不放心,叫道:「薩大叔,請你進來看一看秦姑娘。」

薩老大察看水紋,知道無甚危險,暫時不用掌舵,他稍通醫理,進去給秦弄玉把了把脈,笑道:「秦姑恨身體不適,還是因為暈浪與精神疲倦所致,並非受了內傷。她剛才是一時激怒,口吐鮮血,吐血之後,胸中積悶發散,對身體只有好處,沒有壞處,耿相公倒可放心。」

耿照放下了心上的石頭,發覺小船走得很慢,不覺又有點憂慮,說道:「他們那隻大船比我們快得多,難關還是沒有渡過。

咦,怎的不見他們追來?」原來他凝眸遠察,卻連那隻大船的影幹都看不見了。

薩老大笑道:「他們決計趕下上我們了,如今他們即使不是喪身魚腹。只怕也要比咱們狼狽得多。」

耿照詫道:「為什麼?」薩老大道,「咱們的船隻雖小,船頭卻是包著鐵甲的,剛才那麼一撞,我是對準他們船尾最薄的那一部份稜去,少說也要撞他一個窟窿。」耿照這才明白,適才兩船遭遇之時,薩老大何以禁止他跳上大船冒險,原來他是深明雙方船隻的構造,早已成竹在胸。

耿照喜道:「倘若如此,那就真是邀天之幸了。薩大叔,你歇一會,我替你掌舵,」這時小船又有傾側搖盪的現象,但薩老大察看水紋,卻知正是順流而下,論理不該有此現象,心中甚感詫異。

秦弄玉道:「照哥,給我一口水喝,我口渴得很。」

耿照抬眼一看,這才發現盛有淡水的皮袋,以及貯備的糧食都已無影無蹤。原來在剛才兩船相撞,他們這隻小船被拋起之時,船中的一切雜物,都已被風浪捲去。船中空蕩蕩的,除了他們三個人之外,是再也沒有一件東西了。

耿照暗暗叫苦,忽聽得秦弄玉道:「那不是水嗎?」只聽得汩汩聲響,原來他們的船,右側的船艙板壁也給震裂了一個小孔,海水正在漸漸地侵進來。秦弄玉神智還不是十分清醒,只道那是皮袋的水瀉在地上。

耿照這一驚非同小可,無物可以堵塞,只好伏下去用掌封住小洞,說道:「這可怎麼辦?玉妹,這是侵進來的海水,不能喝的。」秦弄玉定了定神,這才弄清楚了是怎麼一回事情。

秦弄玉嘆口氣道:「照哥,都是我累了你了。」耿照微微一笑,說道:「你還記得大明湖畔那次,你要與我同歸於盡嗎?那時你我倘若真是同時死了,你心中充滿恨意,我死了也不得安寧;如今最多也不過一個死,情景可是大大不同了,你為我感到歉意,我更為你感到歡喜。」耿照處此絕境,自忖難以生還,因此顧不了薩老大在旁,便說出了心中言語。秦弄玉蒼白的臉上泛起一圈紅暈,哄道:「照哥!這個時候你還有心情說笑。」她似嗔實喜,臉上暈紅,心中無限甜意。

薩老大道:「還有一線希望,你我必須打起精神,掌穩了舵,堵住漏洞,只要碰上漁船經過,就有救了。此時萬萬鬆懈不得。」

耿照道:「是,玉妹,你忍著些兒。」這時船艙板壁的缺口已是漸漸擴大,耿照一掌難以封閉,索性把整個身子堵上去,忍受那海水入侵的壓力。秦弄玉口渴如焚,但見耿照如此情形,心想阻哥所受的痛苦比我更大,也就不覺得怎麼難過了。

風暴過後,瞑色四合,在海上又過了一個宙天,明日就星飛龍島的會期了。但這時薩、耿等二人死生難卜,薩老大的水域圖也尋已溼成一團,無法展讀,不知航線對是不對,只好都不管了。

一彎眉月,似是從海中升起,這時已是風平浪靜,月色柔和,「海上生明月」,本來是詩人詠歎的幽美境界,但這時他們在死亡線上掙扎,心情卻是極不安寧。

他們在海上經過大風浪,經過大廝殺,又漂流了整整一天,沒水喝,沒東西吃,秦弄玉本來就已暈浪,不用說了;薩、耿二人,饒是耿照以身體堵住缺口,又冷又餓,又要抵受海浪衝擊的壓力,初時還有痛苦的感覺,漸漸連感覺也麻木了,似乎身體已在僵化,腦中空蕩蕩的,但覺一片茫然。

薩老人也漸漸沒有氣力把般,忽聽得耿照呻吟之聲,他回頭一看,只見耿照似是癱在船上,身子被水衝開,原來那缺口愈來愈大,耿照已是擋不住水力的衝匪。薩老大這一驚非同小可,要去搶救。禍不單行,他把舵不穩,轟隆一聲,又撞著一塊礁石,小船擱淺,船板破裂,海水大量灌了進來,小船漸漸下沉。

耿照一咬舌頭,陡地振作精神,抱起了秦弄玉,但這時哪還有逃生之望?耿照苦笑道:「玉妹,咱們不是同年同月同日生,這回卻是同年同月同日死了!」

眼看就要同歸於盡,就在這千鈞一髮之時,忽聽得風帆獵獵,一隻快船箭一般地駛來,靠近了他們這隻小船,有個女子的聲音說道:「將他們救起來。」船中走出六個少女,兩個拉一個,把他們三人都拉上了她們那一條船。正是:卻喜沉舟兇化吉,風波過後玉人來。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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