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狂俠天驕魔女》小說信息

第75章 肯望私情饒逆子 只因大義責同門(第2頁,共2頁)

字體:

風火龍道:「武士敦,當時你不在本幫,這訊息又是誰告訴你的?」

一個六袋弟子站出來,說道:「是我在路上碰見武師兄,告訴他的。當時我並不知道他被逐出幫。好在他現在亦已重回本幫了。香主若要怪責,可怪責我。」

蓬萊魔女道:「一眾英雄是我邀請來的,可都是自己人!他們絕不至於把訊息洩漏給敵人知道!」言下之意已是指出潛伏在丐幫中的奸細另有其人,這條線索不應該糾纏在武士敦身上。

公孫奇道:「當然,當然。我怎能懷疑列位英雄?可是據我所知,卻有一個不是‘自己人’的金國貝子就在此山之中,此人名叫檀羽衝,外號武林天驕,聽說柳師妹和他交情很好,是也不是?」

武林天驕是反抗本國暴君的志士,此事一眾英雄是知道的。

但丐幫的弟子知道的卻非常之少,哪些不知道武林天驕底細的人,一聽說他是金國「貝子」都是不禁譁然。

蓬萊魔女氣得變了面色,正想瓣明是非,但群丐譁聲未已,一時竟不容她開口說話。

公孫隱忽地大喝一聲「住口!」指著兒子道:「檀羽衝是我請來的客人,住在我的家裡。與你的師妹無關,你有話只管問我!」

蓬萊魔女鬆了口氣,有了師父出頭說話,這可比她開口好得多了。

群丐相顧愕然,公孫隱決不會私通金人,這是每一個人都可以相信無疑的。所以他一出來說話,就等於給武林天驕作了最有力的保證。

公孫奇面上一陣青,一陣紅,表情尷尬之極,訥訥說道:「爹爹息怒,孩兒並、並不知道!」

公孫隱道:「哦,你是當真不知道麼?那我就告訴你吧,武林天驕是金國志士,和完顏亮一直是作對的。所以雖然是金國貝子的身份,卻也算得是咱們的自己人。」公孫隱尚未能斷定兒於是真的不知仰或假的不知,故此他雖然心有懷疑,面有怒色,一時尚未發作。

宋金剛也道:「採石礬之戰,武林天驕幫了義軍許多忙,我們都可以作證的。」風火龍打圓場道:「公孫師弟不知此人底細,既然有公孫前輩和列位保證他,那也就不必追究了!」

蓬萊魔女接聲說道:「此時此地,就有一個金國的鷹犬,這卻是必須追究的!」

此言一齣,全場又是鬨然,群丐紛紛叫道:「是誰,是誰,快揪出來!」

蓬萊魔女道:「就是剛才暗算我的那個人!他一定是改裝換服混在你們之中,但他是個駝子,並不難於發現。你們看看,有駝子在你們身邊沒有?」

蓬萊魔女從她所受的玄陰指力,早已知道剛才暗算她的那個人是神駝太乙。

場中的丐幫弟子不約而同地都看了看身邊的人,卻是準也沒有發現蓬萊魔女所說的那個駝子。

丐幫遍佈天下,參加此會的諸弟子從各地而來,地北天南,湊在一起。有許多還是互不相識的。陌生者互相注視,見對方不是駝子,便放了心,在這緊張忙亂之際,卻是不容他們仔細盤問對方了。相識的互相注視,則都忍不住感到滑稽,大笑起來。

朱丹鶴面色一沉,說道:「鬧得不成話啦!哪來的駝子?哼。

捕風捉影之言,也信得的?」這話表面聽來是禁止弟子胡鬧,其實卻是責備蓬萊魔女。尤其那「捕風捉影」四字,更是十分明顯地指斥蓬萊魔女說的乃是無稽之談,無理取鬧。

風火龍道:「既然沒有發現什麼金國的奸細,咱們辦正經事要緊。金國的武士在大足峽埋夥,為的是對付咱們丐幫,咱們丐幫可不能情靠外人抵禦,弟子們都到大足峽去,殺退金兵吧!」

蓬萊魔女一聽這話,就知風火龍是想轉移目標,好讓神駝太乙在混亂之中溜走。可是這話聽來「光明正大」,丐幫弟子卻給風火龍的話煽動起來,認為他說的有理,於是紛紛應道:「不錯,不錯。先殺退敵人,再追查奸細。倘若是有奸細的話。」

蓬萊魔女怎容他們的奸謀得逞,立即用上乘內功,將群丐嘈聲壓下,叫道:「不能讓奸細溜走。我負責抱這奸細找出來。」

朱丹鶴道:「哼,你是什麼人?本幫弟於豈能容你一個個查間?綠林中可以任你施為,丐幫的事還輪不到你管!」

朱丹鶴以長老的身份,公然與蓬萊魔女撕破了臉,事情鬧得更僵,有些丐幫弟子已開始離場。有些較識大體的弟子,不願與綠林盟主鬧翩,他們也想揪出奸細,以除後患,這些人仍然站在原地不動。

正在鬧得不可開支,忽聽得有一個響亮的聲音道:「請丐幫眾位豪傑且慢離揚。」聲音遠遠傳來,人還未見。丐幫中不乏武學行家,一聽就知道這人是個內家高手,「傳音入密」的功夫比公孫奇剛才所顯露的還要深厚得多。

眾人俱是一怔,心道:「這人是誰?」心念未已,只聽得「叮叮」之聲,有如暴風驟雨,轉瞬間,已見著了兩個人的身形到了山上了。這兩個人一老一少,老者一足微跛,用一根鐵杖輔助;跟在他後面的少年,手中拿著一管玉策。有若干認得這少年的丐幫弟子吃了一驚,失聲叫道:「咦,這少年不就是武林天驕麼?」

這些人話聲未了,忽見本幫中七袋以上的弟子與風火龍、朱丹鶴二人都恭恭敬敬地起立,個個都是又驚又喜的神氣說道:「來的可是柳英雄麼?」要知柳元宗是三十年前名震天下的英雄,丐幫中老一輩的人,很多是認識他的。柳元宗中年遁世,除了一足微肢之外,相貌並無多大改變。

丐幫內外,一眾英雄,對柳元宗不論是識與不識,至少都知道他的名字,聽過他的故事,對他十分佩服的。是以一聽說來的這個趾足老者是柳元宗,全場都是又驚又喜,一齊肅立,表示敬意。

柳元宗緩緩說道:「不錯,難得各位丐幫就舊友還記得故人。

柳某僥倖逃過了金虜爪牙,又苟活了二十年。今日特來拜訪貴幫幫主!」

柳元宗與武林天驕偕來,一個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一個是江湖上的傳奇人物,風、朱等人所受的震動可想而知。朱丹鶴強作鎮定,說道:「不敢,不敢。本幫的新幫主尚未推定。」

柳元宗道:「好,那我就拜會風香主也是一樣。」柳元宗與丐幫老幫主尚昆陽交情極深,當年風火龍以尚昆陽大弟子的身份,和柳元宗也曾經見過不少次的。風火龍惴惴不安,說道:「老叔說到‘拜會’二字,小侄如何擔當得起?」連忙上前迎接。

柳元宗哈哈一笑,說道:「你這‘老叔’二字,我也是擔當不起,但你既然還記得我與尊師的交情,那我也就不枉此行了。」

話中有話,風火龍更是吃驚,訥訥說道:「不知柳老前輩今日到來,有何指教?」

柳元宗抓看風火龍的手,搖了一搖,這是武林中通行的平輩見面禮節,旁人只道柳元宗是為了表示客氣,把風火龍當作平輩看待。以柳元宗這樣高的身份,即使是心懷鬼胎的朱丹鶴,也決不會以為柳元宗是要藉著握手的禮節來暗算風火龍的。

兩人手掌一握,風火龍卻覺得一股熱力從掌心透入,突然間只覺得精神一爽,怔了一怔,隨即恍然大悟,原來柳元宗不是暗算他,而是給他治病。

柳元宗說道:「指教不敢,但尊師逝世,老朽趕不上吊喪,有幾句話卻是想與風香主說說。」朱丹鶴驚疑不定,豎起耳朵要聽柳元宗和風火龍說些什麼,但只見柳元宗嘴唇微微開合,朱丹鶴那麼尖的耳朵也是一個字也聽不見。

朱丹鶴是個武學大行家,當然知道柳元宗是用最上乘的「傳音入密」功夫,對風火龍說話。「這老頭兒為什麼不肯讓我聽見?」朱丹鶴是越發驚疑了。他心中忽地想到一個「逃」字,但眼光一瞥,只見自己身旁,一左一右,兩旁站立的是武士敦與武林天驕二人,武士敦的功夫他已試過,雖是他的師侄,本領卻勝於他,武林天驕名震江湖,料想只有比武士敦更為厲害。

朱丹鶴一驚之下,不敢輕舉妄動。

群丐根本就不知道柳元宗曾用了「傳音入密」的內功,正自心想:「他有什麼話要和我們的風香主說呢?卻又為何遲遲不說?」心念未已,只見鳳火龍面上倏然變色,似是下了很大決心的樣子,忽地又上了石臺。柳元宗未曾開口,風火龍卻要當眾說話了。

眾人都覺有異,場中肅靜無譁。只聽得風火龍緩緩他說道:「有兩件事情,我必須告訴各位。第一件:那顆真的完顏亮首級,本來是武士敦交來的,老幫主歸天之後,由我保管,是我以假換真,把真的給了公孫奇,卻把公孫奇交來的假人頭當作是武士敦‘冒功’的‘罪證’。武士敦並無欺騙本幫,犯了欺師滅租的大罪的是我!但我是被朱長老脅迫的,主謀是朱長老!」

此事早在蓬萊魔女、笑傲乾坤等人意料之中,但對於丐幫弟於來說,卻是一件作夢也想不到的事情,群丐都驚得說不出後來。

朱丹鶴面如死灰,強自作態,破口大罵:「風火龍,你、你胡說!」可是聲音已顫抖不堪了。武士敦在他身旁冷冷說道:「風師兄還未說完呢,朱長老,你就安靜點吧!」朱丹鶴身邊,左有武士敦,右有武林天驕,朱丹鶴觸及武士敦憤怒冰冷的目光,嚇得再也不敢說話。

風火龍瞪了朱丹鶴一眼,說道:「朱師叔,事到如今,我是不能不說真話了。否則我的罪孽更重,死了也無面目見我恩師。

「第二件,這會場中的確是有一個奸細混在其間。他是公孫奇帶進來的。剛才暗算柳女俠的是他,半個月前,用玄陰指力傷了我的也是他。我不知道他是漢人或是金人,也不知道他是否金國的奸細,但要使公孫奇篡奪本幫幫主的陰謀,則是朱長老和這個人迫我和他們同謀的。

「這人究竟是什麼身份?什麼來歷?他們想把持丐幫,存的什麼心腸?這幾個問題,我不能代為回答,只有請朱長老和大家說個明白了!」群丐從驚愕之中清醒過來,驀地爆出如雷的吼聲:「朱丹鶴,你說!你說!」群丐盛怒之下,早已不管他什麼長老不長老,而直呼其名了。

風火龍何以會忍受朱丹鶴的脅迫呢?原來他最初是自己想當幫主的,為了這一念之私,遂一口咬定武士敦交來的人頭是假,並把武士敦驅逐出幫。同時要把他師父所留的遺書搜出來燒燬。

朱丹鶴知道了他這個隱秘,有一日就邀他到密室談話,用他這個陰私作為要挾,迫他讓位給公孫奇,否則就揭露他,叫他做不得人,風火龍並不知道公孫奇通番叛國的事實,但公孫奇行事邪惡,並非正派中人,他則是知道的。初時他還堅持不允,不料朱丹鶴在密室中早佈下了埋伏,正當爭論未決之際,公孫奇與神駝太乙突然從複壁之中跳出,風火龍稗不及防,受了神駝太乙的玄陰指所傷。

受了玄陰指之傷,倘無他本門解藥,必將身受極大痛苦而亡。在這利害關頭,依從了他們,則可以保全性命、顏面,否則死了也還是身敗名裂。風火龍一時把持不定,竟然投降屈服,從此任由他們的指使了。

風火龍本來不是奸惡之徒,在丐幫中也一向得人敬重,此次只因一念之私,想當幫主,做了虧心之事,反而落入了朱丹鶴的圈套、叫他在罪惡的泥沼中越陷越深,一步錯步步皆錯。風火龍每當清夜自思,亦是睡難安枕。但他還未知道朱長老與公孫奇是通番賣國之人,也即是說,對於這件罪惡的嚴重性,他尚未曾完全認識。

到了今日的丐幫大會,宋金剛、武士敦、蓬萊魔女、東海龍等人相繼出來指控,公孫奇雖然百般狡賴,蓬萊魔女也還沒有徹底剝開他的畫皮,但風火龍從蓬萊魔女、武士敦等人所揭發出來的事實,已經呵以斷定公孫奇是金國奸細,甚至朱長老也是通番賣國之人了。

風火龍越聽越心驚,也越來越感愧梅。他要想說出真相,但因利害攸關,一時之間,依然疇躇未決。後來,直到柳元宗來了,用「傳音入密」的功大,在他耳邊說了兩句話,他才下了決心。

柳元宗說的是什麼呢?第一句是:「我可以治你內傷,保你性命。」第二句是,「人獸關頭,從速抉擇;如今悔過,尚未為晚!」

這兩句話從一個前輩英雄口中說出,旁人雖然聽不見,風火龍卻如受了當頭棒喝,噴面是感到老前輩的「與人為善」的菩薩心腸,一方面是更感到自己的罪孽深重,愧悔難當。終於正義戰勝了邪惡,他還未盡混的良心,迫他說出了實話。

且說風火龍說出了實話之後,群丐紛紛起鬨,包圍了朱丹鶴要他招供。就在此際,在朱丹鶴身旁,監視著他的武士敦與武林天驕二人突然受到了暗襲!

武士敦所受的是公孫奇的襲擊,武士敦十分機警,一覺腥風撲鼻,立即閃開,人未轉身,便是反手一掌。武士敦的功力與公孫奇在伯仲之間,但因公孫奇的毒功在上次與他交手之後的這一個月來,又加深了一重,故此武士敦雖然解開了他的「化血刀」,卻無力「保護」朱丹鶴,朱丹鶴年老氣衰,吸了毒氣,搖搖欲墜。同時周圍的丐幫弟子,也有好幾個人因受了公孫奇的掌力而震倒。

暗算武林天驕那人則根本沒有露面,這人的功力比公孫奇更高,武林天驕只覺一股冷風如箭射來,饒是武林天驕這麼本領高強的人也不禁機伶伶地打了一個冷顫,給他迫得閃開正面。

公孫奇與這個人是同時發難的,朱丹鶴剛剛中毒,立即又受了那人的暗算,登時一聲厲呼,「卜通」倒地,暈過去了。

武林天驕叫道:「兇手是神駝太乙!」蓬萊魔女喝道:「奸細往哪裡走!」拔劍便追太乙,笑傲乾坤眼睛望著公孫奇,但心中隨即想道:「這人不需我去懲治他。」腳步隨著心念而轉,於是跟著蓬萊魔女,也去追趕神駝太乙。

公孫奇正要逃跑,忽聽得一聲喝:「畜生,氣死我也!」聲音中充滿了氣怒悲苦之情,追來的不是別人,正是他的父親公孫隱。

原來一眾英雄都知道公孫隱大義凜然,決不會包庇兒子,故此大家都是不約而同地把公孫奇留給他的父親懲治,對他的監視也就不免疏忽了些。公孫奇之所以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偷襲得手,以及蓬萊魔女、笑傲乾坤等人都只是去追神駝太乙而放過他,也都是為了這個緣故。

公孫奇嚇得魂飛魄散,心道:「我命休矣!」說時遲,那時快,公孫隱已追到他的背後,長鬚抖動,顫聲喝道:「畜生,還不給我跪下?你要我親自動手麼?」

公孫奇給他一喝,心膽俱裂,他知道落在父親手裡,必死無疑,意圖僥倖,竟然回手招架,同時連忙叫道:「爹爹,看在媽的份上,饒了我吧!」

公孫隱妻子旱死,生前對這唯一的兒子是疼如寶貝的,臨死時還再三叮囑丈夫,說是自己不能再照料兒子,要公孫隱早日續絃,把兒子撫養成人。公孫隱聽了她一半的話,沒有續絃,父兼母職,把兒子養大。公孫隱就是因為妻子死得早,每因念及亡妻,不忍將公孫奇責打,以致小時候嬌慣了他。

此際公孫奇在性命關頭,搬出死去的母親作為「護符」,正要擊中公孫隱感情的要害。但公孫奇怕父親一掌把他打死,所以必須招架一下,才有說話的機會。他知道父親的內功深湛之極,當世高人,堪與他父親比肩的恐怕也只有柳元宗一人。所以他這一下招架,倒是沒有傷害父親之意。

公孫隱本來就已是傷心到了極點,聽了兒子一句「看在媽的份上」,再也忍受不住,陡然間「哇」的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兩父子雙掌一交,「咔嚓」聲響,公孫奇一臂脫臼,公孫隱卻倒了下去。他不是給兒子擊倒的,而是給自己的感情擊倒的!可憐他早已是心碎神傷了!

可是他雖然不是給兒子擊倒,但心碎神傷倒下之後,還哪有精神運氣抗毒?公孫奇的毒掌也終於還是傷了他的父親。公孫隱一口鮮血狂噴出來、人也就昏迷過去了。

倘若沒有公孫奇那句話激動他的感情,他那一掌全力打下。

公孫奇必然斃命無疑。如今公孫奇一臂折斷,卻幸而保全了性命。公孫奇逃命要緊,不管他父親是死是活,忙即衝出人群,他單掌狂揮,仍是十分厲害,丐幫弟子如何能夠阻攔?就在公孫隱追上兒子那時,蓬萊魔女與笑傲乾坤也追上了神駝太乙,但奇怪得很,這神駝太乙卻似變了一個人的,背部並不佝僂,只是顯得比常人臃腫一些,面貌也不像他往常模樣。

正是:揭破畫皮分涇渭,要存正氣在人間。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