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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肯望私情饒逆子 只因大義責同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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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金剛大喜道:「首級既然在此,便請取出讓我們一看。」風火龍道:「請大都三位香主出來,一同參加辨認。」大都(今北京)是當時金國的首都,丐幫在那裡立有香堂,設有正香主一人,副香主二人。完顏亮在大都做了十四年皇帝,也曾出巡過許多次,故此這三個香主都是認得完顏亮的。

朱丹鶴待到那三位香主到了臺前,參加辨認的一眾英雄也都圍攏了來,他這才取出那顆首級,朗聲說道:「請各位看清楚些,這是不是完顏亮的腦袋?」

眾人凝神觀看,從盲級上隱約看得出完顏亮的影子,但面部乾枯,凹凸不平,肌肉雖未完全化掉,已有幾分似骷髏模樣。

和完顏亮生前的滷目當然也就相差頗遠,只能說是有三分相似。

在這樣情形之下,就只能憑參加辨認之人來作判斷了,你可以說是完顏亮的首級,也可以說不是完顏亮的首級。

武林中本來有防止屍體腐爛的藥料,也有制煉首級的方法。但此時距離完顏亮之死,已有四個多月,宋金剛等人心裡想道:「或許是風火龍、朱丹鶴二人儲存得不好,忘記時時加上防腐的藥料,以致首級變形,也是有的。」

宋金剛等人明知完顏亮是武士敦殺的,他們也都是懷著給武士敦作證的目的而來,因此在看了首級之後,異口同聲他說道:「不錯,這是完顏亮的腦袋。」他們一心一意要助武士敦,倉猝間卻想不到朱、風二人會玩弄什麼手段。

武士敦本人卻是有懷疑的,這顆首級曾經他用本幫秘傳的藥方浸煉過,按說不會這樣快便變成半個骷髏。武士敦動了疑心,跟著想到一件他最不願見到,連想也不敢一想的可怕之事,不由得面色「唰」的一下變得灰白。他動了一動嘴唇,要想說些什麼,但終於還是忍著不說。要知道這顆首級當時是風火龍接了過去,後未交給朱丹鶴保管的。這兩個人,一個是他的師兄,一個是他的師叔,倘若他說出可疑之處,萬一並不是如他所想,那就要使得丐幫發生最嚴重的分裂了。何況現在宋金剛等人又都說了這顆首級是真,他更不願意在這個時候橫生枝節。

「且看看他們等下如何?」武士敦心想。

此時,未金剛等人已退了一步,風亨蓬萊魔女與丐幫的那三位香主還在臺前,將那顆首級反覆觀看。蓬萊魔女懷疑不定,看了一會,忍不著說道:「這首級恐怕有點不對!」

此言一齣,宋金剛等人相顧失色,心中俱是想道:「柳盟主要我們來作證明,怎的她卻叵而說這首級是假?這豈不是幫了武士敦的倒忙了?」

心念未已,只聽得那三個香主跟著便道:「不錯,柳女俠也看出了麼?這顆首級是假的!」

丐幫這三個香主為人正直,素有俠義聲名,幫外幫內,人所同欽,所以大家都相信他們絕不會亂說假話,他們的話不假,這顆首級就當然是假的了。

群丐議論紛紛,比較忠厚的人說道:「武士敦果然殺錯了人,他殺的只是完顏亮的替身。」有等刻薄的人則遷直說道:「只怕未必是無心之失,你怎知道武土敦不是為了想做幫主,遂明知其假,也要當作為真?」言之下意,竟然懷疑武士敦是胡亂找一個相貌與完顏亮相似的人殺了,拿來欺騙本幫。

風火龍站上石臺說道:「好,不論武士敦是否有意欺騙本幫,總之,他這顆首級是假的了。公孫奇,你說你殺了完顏亮,你有沒有證據?」

公孫奇應聲說道:「我也有一顆完顏亮的首級!」

風火龍說道:「你也有首級這就最好也不過了,拿出來請眾位英雄也認一認是真是假!」

公孫奇得意洋洋地在草囊裡又拿出一顆首級,說道:「備位請看,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群雄相顧愕然,這顆首級儲存得很好,神情栩栩如生,的確是如假包換的完顏亮的首級。

丐幫那三個香主旨先說道:「一點不錯,這顆首級才是真的!」群雄默不作聲,首級傳到了蓬萊魔女手中,蓬萊魔女擺了擺手,緩緩說道:「不必看了,是真的!」

武士敦面色鐵青,心中痛如刀割,他不但是傷心自己受到冤枉,更傷心的是自己一向敬愛的師叔、師兄竟然與公孫奇狼狽為奸。

這兩顆人頭,真假調了包,如此離奇之事,只能有一個解釋,那就是風、朱二人與公孫奇申通,把武士敦那顆真的掉換了。

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呢?也只能有一個解釋,他們已經與公孫奇走上同一條路;私通金人,陰謀篡奪丐幫權位!

武士敦最初被逐出幫的時候,只以為師兄是要排擠他,自為幫主;到了他們要推戴公孫奇做幫主的時候,他也還以為師叔師兄只是受了公孫奇的欺騙,卻還未敢猜疑他們是串通了的。

但如今掉換首級的事情發生,那就再也沒有懷疑了,朱丹鶴、風火龍已經不是他的師叔師兄,而是他的敵人了!

這也正就是武士敦剛才最最害怕,最最擔心的事情!

但問題的焦點在於,他們掉換首級之事,只有武土敦一人心知肚明,說出來丐幫的弟子怎能相信?他有什麼辦法可以指證他們的奸謀?沒有確切的證據,只是各執一辭的爭論,即使蓬萊魔女請來了天下英雄,只怕也幫不上他的忙。

朱丹鶴哈哈笑道:「現在是水落石出,無可爭辯了吧」」

公孫隱老懷彌慰,心中想道:「阿奇畢竟還是我的兒子。他過往縱有千般不是,只憑他殺了完顏亮的這一件功勞,已是足以將功贖罪了。」

就在朱丹鶴的洋洋得意與公孫隱的無聲竊喜之中,風火龍在臺上緩緩說道:「如今既已水落石出,遵奉老幫主的遺命與一眾同門的公意,理該請公孫師弟接任本幫……」「幫主」二字尚未出口,蓬萊魔女忽地叫道:「且慢!」風火龍愕然道:「柳女俠有何話說?」

蓬萊魔女道:「公孫奇那顆曾級不假,但只怕這件事情有假!」蓬萊魔女想到若任由公孫奇當上丐幫幫主,後患無窮,遂毅然把一切顧慮拋開,出頭干預。

朱、風二人都是變了面色,風火龍避開了蓬萊魔女的目光,聲音微帶顫抖說道:「柳女俠,你這是什麼意思?」

蓬萊魔女道:「當日我不但看得清清楚楚完顏亮並無替身,而且在完顏亮被殺之前,公孫奇早已逃了。」

朱丹鶴冷笑道:「亂軍之中,你就看得這麼清楚?依你說完顏亮被殺之時,公孫奇並不在場,然則他那顆首級又從何而來?」

蓬萊魔女冷冷說道:「這個正是我要向你們兩位提出的問題。」

朱丹鶴面色鐵青,瞪著蓬萊魔女道:「柳清瑤,你說話清楚一點!」蓬萊魔女道:「朱長老,你還嫌我說得不夠明白麼?公孫奇是你弟子,武士敦所殺的完顏亮那顆首級又是由你帶來,那麼,何以真的變了假,假的變了真?不請你朱長老解答還有何人能夠解答?」

朱丹鶴惱羞成怒,大聲說道:「豈有此理!你說這話,難道是我將這兩顆首級掉換不成?」

蓬萊魔女冷冷說道:「這也恐怕只有你朱長老知道。」

此言一齣,群丐大譁。要知蓬萊魔女雖然也是他們所佩服的人,但朱丹鶴畢竟是他們的長老,沒有確切的證據,他們又怎能相信他們的長老會做出掉換首級的這樣卑汙之事?風火龍道:「柳清瑤,你以綠林盟主的身份到來,我們尊敬你。但你倘要含血噴人,丐幫可就不能再把你當作客人了。」

朱丹鶴見形勢有利於己,遂收起怒容,反而裝出寬宏大量的氣度說道:「柳清瑤,我看在你師父、師兄的份上,你這無中生有的汙言,我不與你計較。但我也要間你們一個問題。」說至此處,面向武士敦道:「士敦,雲紫煙是不是你的未婚妻子?」

雲紫煙是江湖上著名的女俠,她的父親雲仲玉生前又與丐幫都有深厚的交情,所以丐幫弟於識得她的人很是不少,但卻不知她就是武士敦的未婚妻子。朱丹鶴說了出來,群丐都是頗感興趣,卻又不解何以他們的長老節外生枝,敘此題外的話。

武士敦也是有點詫異,當下說道:「不錯,雲姑娘與弟子是有婚姻之約,而且這還是恩師當年在弟子奉派人大都之前,替弟子作主定下的婚事。不知有何不對?」

朱丹鶴道:「我並非說你不對,我只是要問清楚這件事實。」

說罷又轉身向蓬萊魔女道:「柳盟主,聽說你和雲紫煙是義結主蘭的姐妹,是麼?」

蓬萊魔女聽他改了稱呼,不稱「女俠」,而稱「盟主」,已知他心懷叵測,有意挑撥是非,卻也不但,立即回答道:「結拜的儀式是沒有的,但我與雲女俠的確是情如姐妹。你要說我們是金蘭好友,那也可以。」

朱丹鶴點點頭道:「這就對了。各位都已聽得清楚,來龍去脈既已分明,我也就不必再問了!柳盟主,綠林中唯你馬首是瞻,我們丐幫的事情,我們自己卻會處理。請你也不必管了。」

朱丹鶴的說話非常陰毒,言下之意,人人都可以領會得到,那是指蓬萊魔女乃是為了私情,故而們袒武士敦,甚或企圖要通過武士敦來控制丐幫,把丐幫變作綠林的附庸。但最陰毒的是他沒有明說出來,教蓬萊魔女無從分辨。

蓬萊魔女氣上心頭,心道:「事到如今,他們是迫得我非把公孫奇通敵的罪惡全都揭發不可了!」但心念方動,眼光瞥處,見她師父公孫隱面色灰白似是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正在等她說話,蓬萊魔女又覺於心不忍。

其實公孫隱大義凜然,他是決不會包庇兒子的,但父子骨肉之親,在這是非未決之際,他當然也就不能不特別緊張,以至激動的心情在他面部表露無遺了。從蓬萊魔女站出來指證公孫奇的時候開始,他已隱隱感到兒子與風、朱二人定右見不得天日之事,風、朱二人所說的一切好話,只怕都是替他兒子文過飾非的。

蓬萊魔女尚自躊躇未決,群丐受了長老的挑撥,已是譁然叫嚷:「不錯,不錯,丐幫之事,我們自己會管。柳清瑤,你還是回去管你的綠林吧。」「不管完顏亮是誰殺的都好,我們的幫主必須是全心全意為了本幫,決不能讓一個倚仗外人勢力的人,來做本幫幫主!」蓬萊魔女一咬牙根,正要說出。忽聽得一聲長嘯,將群丐的喧譁壓了下去。群丐抬頭看時,只見又來了一批客人,為首的竟是四霸犬之首的東海龍。東海龍的武功也許還不能算是頂尖兒的角色,但他的輩份高,名望大,與丐幫的老幫主又是知交,身份遠在宋金剛等人之上。群丐見他到來,當然不能不恭恭敬敬地迎接。

蓬萊魔女暗暗歡喜,心裡想道:「東海龍不屬於中原武林的任何一派,但與各大門派以及綠林丐幫又都有交情,尤以和丐幫的淵源最深。像他這樣超然的身份,由他忠告丐幫,那是最合適不過的了。我不方便說的話,都可以讓他來說。」

東海龍在海外稱雄,足跡雖然也常履中原,但卻從未到過黃河以北。朱丹鶴見他突如其來,心中暗暗嘀咕,但卻不得不裝出笑容與東海龍招呼,說道:「東園兄,是什麼風把你吹來了?同來的還有這許多朋友,真是令敝幫增光不少。」

東海龍打了個哈哈,說道:「朱長老,你嫌我們來得人多麼?我們來的不過一小半而已,還有一大半的人未曾進山呢!」

風火龍、朱丹鶴二人都是吃了一驚,心想:「東海龍出名的愛管閒事,他大舉而來,難道是知道了什麼秘密,要來興師問罪?」

朱丹鶴不覺面色一沉,立即說道:「敝幫今日之會只是為了推定繼任的幫主,不敢驚動幫外的朋友,所以未曾遍發請帖邀請武林同道。但朋友們既然來了,我們也自當稍盡地主之誼,不知東園兄的那許多貴友,為什麼不肯進山?可是嫌我們禮儀不周了?」

東海龍道:「我們知道這是貴幫幫內之會,我們不請自來,先自失禮。但我們甘冒失禮之嫌,卻是為了一件緊要的事情來的。有些朋友未曾進山,也和此事相關。」

朱丹鶴道:「什麼事情,請東園先生明告!」由稱「兄」而改稱「先生」,兩人的說話已到了「短兵相接」的地步,朱丹鶴的面色也越來越是難看。

東海龍朗聲說道:「我是來給貴幫報個信兒的。不知各位知道沒有,在大足峽之中,埋伏有金國的數百武士,武士的首領就是金國的皇叔、前御林軍統領完顏長之!」

大足峽是首陽山對面的一個山峽,離他們開會之處,約是三十多里山路,可以封鎖首陽山的出口,群丐聽得大足峽有金國伏兵,登時全場騷動。

東海龍道:「但各位不必驚慌,大足峽的伏兵已有我的二弟西岐鳳和另外許多朋友監視著他們了。他們監視你們,我們又在暗中監視他們,有什麼風吹草動,我們的人先就與他幹上。大足峽離此三十多里,即使我們的人敵不過他們,最少也得一個時辰之後才能來到。目前最緊要的事情,恐怕還是要把混進貴幫的奸細先揪出來!」

此言一齣,群丐大譁,都道:「什麼?我們幫中有敵人的奸細?」朱丹鶴板起面孔,沉聲說道:「東園先生,你何所見面出然?」

武士敦忽地站出來說道:「我可以證明本幫定有奸細!」

朱丹鶴板起鐵青的面孔斥道:「武士敦,你離開本幫十年有多,你知道什麼?你能作什麼證明?哼,哼,你弄來了假首級冒功之事,我還沒有治你以應得之罪呢,你又想在幫中興風作浪、挑撥是非麼?」

可是因為東海龍帶來的訊息實在驚人,全場震動,群情洶湧,已非朱丹鶴的「長老」威嚴所能鎮壓。在武士敦說了那句話後,群丐紛紛嚷道:「是誰?是誰?」「快把奸細指出來!」朱丹鶴對武士敦的斥責,亦已淹沒在聲音的海洋之中了。

風火龍見這情形,不讓武士敦說話已是不行,只好示意叫他上臺。武士敦跳上了臺,擺了擺手,群丐的嘈聲這才平靜。

公孫奇心裡捏了一把汗,想道:「倘若他敢公然指摘我是奸細,我就一掌將他打死,至多拼著與他同歸於盡。」繼而又想:「但我身為郡馬之事,我已‘辯白’了。除此之外,我並沒把柄捏在他的手裡?怕他何來?且看他說的什麼,要是我辯得過他,我也不必與他同歸於盡。」

公孫奇正自患得患失,惴惴不安,武士敦已經開始說話了。

只見武士敦的目光從未丹鶴,風火龍兩人面上掃過,最後落在公孫奇的身上,緩緩說道:「潛伏在幫中的奸細是誰,我還未知得十分清楚。但各位想想,咱們來到這樣偏僻的地方舉行大會,這樣秘密的訊息,身為金國皇叔的完顏長之怎能得知?不是本幫有奸細與他私通,他會恰恰選擇了今日的日期,來到大足峽埋伏嗎?就憑這一件事情,便可以證明本幫定有奸細!」

其實武士敦業已懷疑朱、風二人是奸細,但因為尚未抓到確實的把柄,礙於朱丹鶴的「長老」身份,不便立即指出。不過,他說的這一段話,亦已暗示了這訊息是本幫的重要人物洩漏出去的。

群丐都道:「有理!有理!」「是呀,咱們在這裡開會,金狗怎能知道,一定要把奸細揪出來!」有的並且向武士敦要求:「武士敦師兄,你說你還未知得十分清楚,那麼總是知道幾分的了。你猜疑是誰?」大家爭著發言,嘈成一片。

武士敦尚未答話,公孫奇忽道:「這事不難查個水落石出,清瑤師妹,我間你一句話。」

公孫奇的矛頭突然移轉來指向蓬萊魔女,蓬萊魔女十分憤怒,心道:「你要惡人先告狀,那我也沒辦法,只能揭發你了。」

公孫奇道:「清瑤師妹,你又何以知道丐幫今日在此開會的?」

蓬萊魔女按下怒氣說道:「是武土敦告訴我的。我是為了替他辯白冤情而來。東園望前輩與宋莊主等眾位英雄,也是我發了英雄帖邀請來的。怎麼樣?」

公孫奇淡淡說道:「沒怎麼樣。我不過是要想知道這訊息是如何洩漏的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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