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魔女執意要去,桑家四老勸她不聽,也只好罷了。
第二晚三更時分,笑傲乾坤與蓬萊魔女悄悄地偷入桑家堡,他們已經來過好幾次,輕車路熟,毫不困難。此時他們的輕功又已比上次來時高明瞭不少,他們從山背進入後園,園中的巡邏雖然也比上次來時增加了不少,卻給他們以絕頂輕功,神不知鬼不覺地瞞過了巡邏的耳目。
他們已經打聽清楚,公孫奇仍然住在舊處,那是一座紅牆綠瓦的樓房,很容易記認,樓前有一座假山,他們進了後園,一路借物障形,蛇行兔伏,到了那座假山,紅樓已經在望,一直沒有人發現。但不料就在他們繞過假山之時,忽地中了埋伏。
蓬萊魔女一步踏空,落腳之點,突然裂開一洞,原來是她剛巧踏著機關,幸而蓬萊魔女輕功超卓,造詣非凡,一覺有異,身形平地拔起,沒有墜入陷餅。但他踏著機關,已是弄出聲響。
就在此時,只聽得公孫奇的聲音從紅樓中傳出:「蒙天庇,勞天護,你們給我看看是哪兩個小賊來了?順便給我打發了吧。
我可無暇料理他們!」
紅樓與假山之間,距離尚有百步之遙,公孫奇是將自己關閉在房內練功的,居然立即察覺外面的聲響,而且他用「傳音入密」送出去的聲音,就似在他們的耳邊說稻一般。笑傲乾坤與蓬萊魔女聽了他這「傳音入密」的功夫,也不禁心頭一凜,蓬萊魔女想道:「這賊子得了桑青虹指點他的練功訣竅,果然又已是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以他這樣的造詣,只怕已不在我的爹爹之下!」
但最令他們吃驚,還不是公孫奇的內功精進。而是他直呼「崆峒二奇」之名。試想「崆峒二奇」是何等身份?他們的輩份之高和桑見田、柳元宗等人同一輩的。如今公孫奇直呼其名字,那是將他們當作下屬看待,而「崆峒二奇」甘願做他的下屬,這也可以見得,「崆峒二奇」早已懾服於他的驚世駭俗的本領。但即使如此,以邪派中兩個輩份極高的高手,肯自居於僕從之屬,這種事情,也還是大大出人意料之外。
公孫奇話猶未了,只聽得兩個蒼老的聲音同時應道:「遵命!」「崆峒二奇」果然立即現出身形,從假山上撲下來。
笑傲乾坤冷笑道:「蒙天庇,勞天護,你們不在崆峒稱尊,卻到桑家堡來充當公孫奇的奴僕!嘿,嘿,當真是可喜可賀,賀喜你們得到了主子哪。」「崆峒二奇」大怒道:「我們喜歡怎麼樣使怎麼樣。我們的名字是你叫得的嗎?」「二奇」不知笑傲乾坤與蓬萊魔女是何等樣人,立即分頭向他們撲去。
撲向笑傲乾坤的是「崆峒二奇」中的老大蒙天庇,眼看雙方就要碰上,笑傲乾坤倏地塌身斜步,雙掌齊出,左手駢指如戟當作五行劍使,指尖直抵敵手額角的太陽穴,左腕一翻,又出一招「金龍戲水」,橫掌如刀,驚雷駭電般他猛削蒙天庇的膝蓋。
笑傲乾坤是個武學大行家,在未知對方虛實之前,功夫不敢用盡,但他這一招兩式,包含了幾個複雜的變化,招裡藏招,式中套式,沉雄迅捷,兼而有之,等閒之輩,也不足當他一擊。
蒙天庇確是名不虛傳,武功奇詭,不負「崆峒二奇」的稱號。他本來是疾如奔馬地跑過來的,猝然遇到笑傲乾坤的襲擊,居然能夠立即凝住身形,就在那電光石火之間,陡的向後挪了一尺,笑傲乾坤的一掌一指攻到他的身前,就只那麼一點毫釐之差,全落了空。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蒙天庇雙掌如環,滾斫而進。饒是笑傲乾坤見多識廣,也未曾見過如此怪異的掌法!
但笑傲乾坤卻也不懼,對方的連環掌虛實混淆,意欲混亂他的目光,叫他分辨不出攻勢所向。笑傲乾坤根本就不理他的攻勢,身形一起,猛地就向他的琵琶骨硬劈下來,掌力用到九成,恍若排山倒海般地迂壓下來,琵琶骨是人身要害所在,笑傲乾坤用的又是最剛烈的掌力,對方縱有護體神功,也難硬擋。
琵琶骨倘被打碎,多好的武功,也要變成廢人。
蒙天庇在對方強攻之下,不敢拼個兩敗俱傷。他的功夫也已到了能發能收之境,雙掌向前滾斫之勢,倏然變為向上接招。
只聽得「蓬」的一聲,蒙天庇雙掌一合,夾著了笑傲乾坤的手掌。笑傲乾坤內力一震,蒙天庇虎口發熱,「啊喲」一聲,雙掌連忙鬆開,退了一步。這次閃電般的交手,論招數是蒙天庇勝了一招,但論內功則是他輸了一籌,稍稍吃了點虧。笑傲乾坤暗暗叫聲「僥倖」,心道:「倘若不是我得了三位前輩高人傳授的內功心法,只怕今晚難免吃虧。」
笑傲乾坤這邊略佔上風,蓬萊魔女那邊則打成平手,撲向蓬萊魔女的是「崆峒二奇」中的老二勞天護。他手上拿有兵器,這一對日月雙環,在黑夜裡發出閃閃金光。
日月雙環是專門克刀劍的兵器,蓬萊魔女一劍刺去,勞天護雙環一鎖,要硬奪她的長劍。蓬萊魔女一聲冷笑,拂塵抖開,罩他的頂門。蓬萊魔女的「天罡拂塵三十六式」,柔中寓剛,厲害無比。勞天護雙臂一振,揮袖威風,盪開她的拂塵,但因他一方面也在用力奪她長劍。雖然能夠揮袖成風,力道終究嫌不足,肩頭給塵尾拂過,雖然沒有傷著要害,亦已是火辣辣作痛。
蓬萊魔女的長劍被他雙環一鎖,也損了一個缺口。
一方中了敵招,一方兵器受損,算是拉了個直,兩不輸虧。勞天護大吼一聲,雙環平舉,又再推壓過來。他這日月雙環有鉤、奪、拿、鎖、推、壓、圈、轉、盤、打十字訣,互動運用,迴圈反覆,妙用無窮。蓬萊魔女失了一招,不敢輕敵,以天罡塵式與柔雲劍法並用,柔雲劍法每一劍都不用實,一沾即退,翩若驚鴻,指東打西,指南打北。勞天護的雙環要再想鎖住她的有鋼劍,已是不能。蓬萊魔女那柄杯塵忽聚忽散,散開時千絲萬縷,每一根塵絲都可以變作梅花針傷人。聚成一束時,又可以當作判官筆來點敵人的穴道。勞天護的雙環克不住她的拂塵,反而給她的拂塵所克,轉瞬之間,雙方拆了十數招,仍然兩不輸虧。但蓬萊魔女已是稍稍佔了一點招數上的上風。
忽聽得公孫奇冷冷的聲音又在樓中傳出,「嘿,嘿,我當是什麼人?原來又是柳師妹來了,陪你來的是華谷涵這小子吧?事不過三,前兩次給你們僥倖漏網,這一次可不能讓你們要來便來要去便去了。」
蓬萊魔女大吃一驚,公孫奇在密室中還來露面,只憑聽風辨器之術,已聽出來者是誰,本領之高,確是足以驚世駭俗,比起數月之前,也確是高明瞭許多。蓬萊魔女心想道:「聽他的口氣,似是要出來,有崆峒二奇助他,今晚是決難討好的了。」
蓬萊魔女此時已知公孫奇的本領遠勝於她,但仍是不甘示弱,禁不住罵道:「不錯,是我柳清瑤來替師父清理門戶來了,公孫奇你出來一戰!
公孫奇哈哈笑道:「師妹有請,我還能不出來嗎?」
笑聲未了忽聽得桑青虹柔媚的聲音說道:「有崆峒二奇對付他們已經足夠了,何須你親自出手。你練功正到緊要關頭,不可誤了自己的功行。現在你應該收斂真氣,打通十二重關了。嗯。你用心聽我說說這個訣竅吧。」桑青虹的聲音很小,但蓬萊魔女仍是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心裡甚為惶惑,暗自思量:「青虹似是暗中維護我們,可是她傳授公孫奇的練功秘訣又似乎並非假的,要不然公孫奇的功力怎會進得如此之快?她到底是意欲何為?是否真心向著公孫奇呢?呀,這真是叫人難以猜測!」
蓬萊魔女略一分神,青鋼劍險險又被對方的雙環鎖著。此時,堡中人眾已被驚動,有許多人已經跑來了。
笑傲乾坤道:「瑤妹,不可戀戰,咱們走吧!」他對付蒙天庇本來是稍占上風的,此時猛施殺手,登時把蒙天庇迫退幾步。
笑傲乾坤飛身一驚,摺扇一按,把勞天護的日月環撥過一邊,勞天護大驚之下,也急忙後退。
逼退了「崆峒二奇」之後,笑傲乾坤與蓬萊魔女立即施展絕頂輕功,向少人之處逃跑。途中遇上的敵人,能避則避,實在不能避開,就用閃電般的手法,或刺他們的關節,或點他們的穴道。
繞過了兩座假山,忽見窄路上有兩人把守,正是昨晚在孤鸞山中所遇的那兩個漢子。笑傲乾坤狂笑說道:「來而下在非禮也,昨晚你們傷了桑家四老,今晚我來要你們性命。哼,哼,你們不是說要在桑家堡中與我們較量較量的麼?如今我們來了,有膽的你們別跑!」
笑傲乾坤用他本門的絕頂內功,狂笑懾敵,先聲奪人。話猶未了,已衝到了那兩個漢子的身前。這兩人昨晚見識過他們的厲害,只道狹路相逢,笑傲乾坤與蓬萊魔女當真是要取他們性命,不敢接戰,退過兩旁,躲進了花木叢中。其實他們二人的本領,即使打不過笑傲乾坤與蓬萊魔女,最少也可以接個十來招,那時「崆峒二奇」也可以趕到了。合四個高手之力,笑傲乾坤與蓬萊魔女想要突圍,殊非易事。
華、柳二人度過一重危機,鬆了口氣,他們的輕功比「崆峒二奇」,高明,不消片刻,已把他們遠遠拋在背後。
不料剛剛鬆了口氣,忽又聽得前方暗處,有個陰惻惻的聲音冷笑道:「柳清瑤,你這賤婢又來了麼?嘿,嘿,你的叔父將你許配與我的,你是願意與我成親?還是願意在我手下受死!」
這是飛龍島主宗超岱的聲音。
蓬萊魔女大怒喝道:「姓宗的,你別走!」飛龍島主不及「崆峒二奇」,蓬萊魔女聽得出該處只有他一人埋伏,若是她和笑傲乾坤聯手,可以在「崆峒二奇」未曾追上之前,數招之內,就斃了他。笑傲乾坤剛才是嚇退敵人,蓬萊魔女這次卻非虛聲恫嚇,當真是要去殺那飛龍島主的。
笑傲乾坤心中一動,連忙叫道:「不可中了敵人激將之計!」蓬萊魔女去勢如箭,不聽笑傲乾坤勸阻。要知蓬萊魔女那次在太湖中的西洞庭山險些遭受柳元甲與飛龍島主之辱,已是把飛龍島主恨入骨髓,此時又聽了他這番侮辱的話諸,還焉肯饒過了他?蓬萊魔女去勢如箭,循追聲跡,眼看就要跑進那假山邊的暗角揪出飛龍島主了,就在此時,忽地有暗器破空之聲,向她打來。蓬萊魔女聽聲辨向,心中暗笑:「這人的暗器準頭也未免太差了。」
心念未已,那暗器已在她身旁三尺之處飛過,落在前面,只聽得「轟」的一聲,前面的假山一角,突然塌下,不用說是因為暗器恰巧觸著了機關的。但這是「恰巧觸著」的呢?還是發暗器之人「有意」給她破了機關的呢?倘若不是有這枚暗器預先觸發機關,蓬萊魔女闖到近處,假山一角方始倒塌的話,後果真是不堪設想。蓬萊魔女暗暗叫了一聲「僥倖」,這時方始覺得自己的魯莽。在「轟隆」的山石倒塌聲中,饒她一身是膽,也不禁流出冷汗。想道:「若非此人暗助,只伯我縱使不被山石活埋,也要受了重傷了。國中既然發現機關,定然不只一處,我明敵暗,倒是非得分外小心不可!」
心念未已,忽又聽得暗器破空之聲,和剛才那枚暗器一樣,「準頭」極差,從蓬萊魔女左千方掠過。蓬萊魔女何等機靈,此時已可斷定是有人暗中相助,這枚暗器是給她指路的。
蓬萊魔女與笑傲乾坤立即跟著這枚暗器所指示的方向飛跑,果然沒有再誤踩機關,在「崆峒二奇」等人未曾追上之前。
他們已翻過牆頭,逃入山中。孤蠻山已是桑家四老的勢力範圍,山上這股桑家堡的舊人熟悉地形,佔了地利。公孫奇的手下可就不敢冒險深入了。
進入密林,兩人解除了緊張的心情,笑傲乾坤笑道:「今晚雖然一事無成,也總算把公孫奇的桑家堡攪得個天翻地覆了。」
蓬萊魔女抹去了額上的冷汗,笑道:「只靠咱們的本領,只怕今晚還未能夠有驚無險呢!那枚暗器來得好奇怪。你可注意到了?」
笑傲乾坤道:「看來在公孫奇的心腹之中,就有不顧性命的危險要幫助咱們的人。」蓬萊魔女道:「不錯,若非公孫奇的心腹,焉能知道園中的秘密機關。但只不知這人是誰?桑青虹一直在密室中陪伴公孫奇,未曾出過紅樓,當然下會是她。」
二人回到桑家四老的在處,和桑志、桑弘等人談起,也都覺桑青虹最是可疑,實是難明她的心跡。不過,至少有一點可以斷定,她不是全心全意地站在公孫奇這邊。要不然就不會在那最緊要的關頭,設法阻止公孫奇出來了。至於那個偷發暗器的人,桑家三老(四老中的老二己去少林寺)也一致認為是暗助他們的人,但也同樣猜不出這人是誰。
蓬萊魔女悶悶不樂,說道:「桑家堡聚集了這許多邪派高人,咱們的力量一時勝不過他們,再去也討不到好處。公孫奇的毒功又將要大功告成,咱們難道坐在這裡等池練好本領再來對付咱們?」
桑志道:「二弟已到少林寺去了。柳盟主,你昨晚說要請幾位武功高強的朋友前來相助,那就請你發下綠林箭,明日一早,我就派出人去,分頭邀請吧。」
蓬萊魔女道:「我的意思最緊要的是想請丐幫相助,對他們可是不便發綠林箭的。其他幾個綠林中的高手,也不太好使用綠林箭調動他們。」
笑傲乾坤道:「你留在此地協助四老,我去邀請武士敦如何?」
蓬萊魔女沉吟半晌,說道:「好雖是好,但只怕公孫奇這賦子說不定什麼時候會到這兒挑釁,咱們兩人,還可抵擋,走了一個,就難應付了。經過昨晚這一鬧,他已經知道咱們來到了孤鸞山,與桑家堡舊人同在一起。他對這兒,當然更是視同心腹之患,只怕不待他的毒功完全練成,他己是要提前動手,拔掉他所認為的眼中之釘,肉中之刺了。」
武學中修煉上乘功夫的有兩種情況,一種是「閉關練功」,練功期間,絕不能為外物所擾,也不能和別人動手,否則便有「走火入魔」、半身不遂之災。一種是雖然也要在靜室練功,但卻不必等待功行完滿,隨時告一段落,也就隨時可以和別人動手的。公孫奇昨晚曾在重樓之內,以」傳音入密」的內功指揮「崆峒二奇」,又曾施以恫嚇,說要出來對付蓬萊魔女。根據這些情形看來,似乎是後一種情況。蓬萊魔女在未摸清他的底細之前,自是必須加意提防,不放心讓笑傲乾坤離去。
蓬萊魔女說道:「不如再待兩天。咱們可以斷定,青虹即使是自願嫁給公孫奇,但至少她還是不願意與咱們為敵的。希望在這三兩天內,咱們能夠找到一個機會,跟她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