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商量不出一個結果,只好依照蓬萊魔女的主張,暫時採取觀望態度。
另外,他們還存有一個希望,希望知道昨晚暗助他們的那個人是誰?那人既然能夠知道園中的秘密機關,想必是公孫奇的心腹。說不定可以得他之助,透露一點桑家堡與公孫奇的秘密。
但怎樣才能夠與桑青虹聯絡上呢?那個人又是誰呢?他們雖然抱著希望,這希望也甚屬渺茫。
想不到他們認為是渺茫的希望。第二天便成了現實。暗助他們的那個人是誰?這謎底也揭開了。
這天一早,桑家三老起來未久,桑志正在給桑毅換藥,忽聽得人聲喧鬧,說是捉到了一個從桑家堡來的人,是個女子,身份未明,不知是否奸細。
桑志連忙去看,只見他的手下揹著一個年輕的女子已經來到,這少女滿身血汙,臉上沒有一點血色。桑志一看之下,大吃一驚,失聲叫道:「這是碧絹!哎呀,她死了?怎麼死的?柳盟主,華大俠,你門快快出來!」
將碧絹背來的那個手下說道:「屬下奉命巡山,看見這女子飛跑人林,有幾個桑家堡那邊的人正在追她。我們出來殺退了那幾個人,這女子只說得一聲‘快送我去見柳女俠!’便暈到了。
不知死了沒有?」
說話之間,笑傲乾坤與蓬萊魔女已經來到,蓬萊魔女接過碧絹,掌貼她的背心,一股內力輸送進去,碧絹動了一下,蓬萊魔女在她耳邊低聲喚道:「碧絹,是我未了,你還認得我嗎?」
碧絹睜開雙眼,見是蓬萊魔女,臉上露出笑容,斷斷續續他說道:「小姐有封書信,在我身上,是給你的,小姐已經知道你的來意,她、她很感激你!」
碧絹說得很是辛苦,臉上則始終保持著笑容,斷斷續續他說了這幾句話之後,如釋重負的樣子,安詳地閉上了她的眼睛。
蓬萊魔女一探她的鼻息,已經斷了氣了。
蓬萊魔女極是難過,但亦已無暇舉哀,當下在她身上搜出了那封信,將屍體放了下來,便請桑家二老(桑志、桑弘)過來一同看信。
桑家二老又驚又喜,說道:「果然是二小姐的親筆字跡。」抽出信來,只見上面寫的只是簡簡單單的幾句話:「一月之內,切勿再來。地圖一幅附上,堡中機關均己註明,一月後來,定可如願。餘事由碧絹代陳。」
桑青虹要碧絹「代陳」的是什麼呢?是表明她的心跡?是補充信中未盡之意?還是另有其他在信上不便提起的事,可惜碧絹已經死了,不能再說話了。
蓬萊魔女嘆了口氣,心道:「青虹一生沒有交得知己的朋友,卻幸而有個知心的婢子,不惜犧牲了自己的性命,給她送來了這一封信。」當下吩咐桑家堡的舊人將碧絹抬去舉喪,使和桑家二老與笑傲乾坤回去共商對策。
桑青虹的心跡雖然不是從碧絹口中聽到,但在她這封信上已是可以明顯地看得出來。她是要在暗中相助,助他們攻破桑家堡的。另一個疑團也解開了,她果然不是甘心情願地嫁給公孫奇!
但是,隨著這封信而來的又有新的疑團。她為什麼要鄭重叮囑,一個月之內叫眾人不可再來桑家堡?笑傲乾坤說道:「看她信上的意思,一個月之後,她似乎有幫助咱們制伏公孫奇的必勝把握。這就叫我不解了,公孫奇的兩大毒功即將爐火純青,過了一個月,豈非更難制伏?」
蓬萊魔女道:「這個我也猜想不透。咱們先看看這張地圖吧。」地圖上把桑家堡的各處秘密機關都用箭頭指了出來,哪個地方有陷阱,哪個地方有千斤閘,哪個地方裝有機關暗器等等,無不注得清清楚楚。熟記這份地圖,自能趨吉避凶。
笑傲乾坤道:「這份地圖對咱們的攻破桑家堡大有幫助。可是碧絹之事已經敗露,公孫奇何等機靈,難道他不會想到青虹身上,而且還會重新換過機關麼?」
四老中的老大桑志,曾作過幾十年桑家堡的總管,對建築是個行家,懂得一些機關佈置的學問,說道:「這些機關,若要全部翻修,重新換過,至少也得幾個月時間。還得那些舊工匠都還留在堡中才行。二小姐是約你們一個月之後再去,一個月的閩間內,公孫奇至多能新添幾處機關而已。這份地圖還是很有用的。何況碧絹偷送地圖之事,公孫奇也還未必知道。」
桑弘說道:「所可慮者就只是咱們的二小姐,碧絹是她心腹的侍女,私逃出堡,公孫奇雖然不知道她是為了何事,猜疑只怕是免不了的了。」
蓬萊魔女心思縝密,暗自想道:「青虹敢使她的侍女偷送地圖,想來也應準備好了萬一碧絹出事的打算。」於是說道:「你們在堡中不是還有熟人麼?無論如何,設法探探訊息,青虹若有危險,我與谷涵就拼著再冒一次險,重入桑家堡救她。成與不成,也盡我們一點心意。」
桑志道:「碧絹舍了一條性命,帶來二小姐的親筆書信,為的就是阻止你們在這個月內再探桑家堡。我一定設法打聽訊息,你們可千萬別再冒險。」
這次的打聽訊息很是順利,傍晚時分,派出去與桑家堡舊人秘密聯絡的頭目回來,說道:「碧絹逃跑之事,堡中都己知曉了。二小姐曾為此召集堡中的丫鬟役僕,宣佈此事,大罵了碧絹一頓。說是碧絹未得她的准許,私自回家探母,枉送了一條性命,叫眾人引為鑑戒,以後若有事要出堡的話,必須得到她和宗總管兩人的九可才行。」
桑志補充解釋道:「公孫奇篡奪桑家堡後,立下規矩,婢僕下水雖是要聽命主母,但若要出去,則必須經過總管。宗超岱在桑家堡的權力是比主母的權力還大的。」
蓬萊魔女道:「青虹的這番做作,是演給公孫奇看的。她當然不是真罵碧絹。她這麼做作,我想她的心裡也是十分痛苦的。」
那頭目道:「二小姐是真是假,我不知道。但她整天還是陪伴著公孫奇,在靜室裡也還是有說有笑的。據服侍她的小丫頭透露,他們夫妻的感情似乎比以前還更親熱呢。」
笑傲乾坤道:「公孫奇目前最要緊的是練成他那兩大毒功,他要桑青虹指點他的練功決秘,縱有猜疑,也必不至於便對青虹狠下毒手。如今咱們可以繼續商量如何對付公孫奇了,青虹的信雖然說一月之後,咱們再去。定能如願,但咱們還是要作沒有意外助力的打算,照咱們原來的計劃進行。」
從桑家堡打聽來的訊息,證實了桑青虹至少在目前尚無危險,大家便都鬆了口氣。蓬萊魔女道:「谷涵,我想過了,還是你留在此地的好。我明日下山。」
笑傲乾坤道:「哦,你要以綠林盟主的身份,自去拜會新任的丐幫幫主,那我就不和你爭了。」
蓬萊魔女笑道:「話不是這樣說。你的武功比我強,你留在這裡協助桑家三老,我可以比較放心。我這次去找武士敦,同時也是想見一見紫煙姐姐,看看他們成婚了役有?」武士敦的未婚妻子云紫煙是蓬萊魔女十分要好的朋友,故而她有此言。
商量定妥,第二天一早,蓬萊魔女便即起程。丐幫是天下第一大幫,但沒有固定的總舵的,幸而蓬萊魔女以綠林盟主身份,在江沏到處都可以找到關係,下山之後的第三天,她就我到了一個主持某地分舵的丐幫七袋弟子,打探了確實的訊息:武士敦和雲紫煙正在南陽,南陽有云紫煙的老家,她父母早已雙亡,但在老家仍有長輩親屬。武士敦這次陪她口去探親的。可能就在雲家舉行婚禮,不過目前還未見有帖子發出。
蓬萊魔女聽到了這個訊息,很是歡喜。便即兼程趕往南陽。
這一日,蓬萊魔女自朝至午,趕了一百多里路,感到有點口渴,恰好路邊有個茶店,她便進去喝茶,歇息一會,恢復疲勞。
茶店裡先有兩個客人,是一個發白如銀的老婆婆和一個濃眉大眼的粗豪少年。少年的腰間隆起,顯然藏有兵刃。老婆婆的坐位旁邊倚著一根龍頭柺杖,漆黑髮光,顯然也是鐵打的。北地民風好武,出門的人多數帶有兵器,男女都習以為常,不足為奇,但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婆婆,使用鐵打龍頭柺杖在江湖行走,卻是有點特別。故而蓬萊魔女不覺多看了她一眼。
這一看,蓬萊魔女看出了一點苗頭,不婪多了幾分詫異。原來這老婆婆年紀雖老,但雙目有神,精光內蘊,落在蓬萊魔女這樣的武學大行家眼中,一看就知道這老婆婆是內家高手,內功的造詣即使未如蓬萊魔女之達到一流境界,看這眼神,亦是很不弱了。
蓬萊魔女偷看這老婆婆,這老婆婆也在偷看她。兩人眼光碰個正著,老婆婆臉上也現出幾分詫異的神魚,不過詫異之中,還含了幾分怒意。只見她把茶杯在桌上一頓,「哼」了一聲,說道,「這條路上的野狗真多,好在我這老婆子有根柺杖,擅打惡狗。公狗不怕,母狗更不怕!」
蓬萊魔女一聽,就知道這老婆子是繞著彎子罵她。不禁心裡生氣,想道:「豈有此禮,我與你素不相識,你怎的出口傷人?」
那少年卻聽不懂這老婆婆的說話,詫道:「媽,哪裡有狗?我怎的沒瞧見?」
老婆婆撇了撇嘴,說道:「蠢小子,你有眼無珠!」少年恍然大悟,說道:「媽,你說那個魔頭還不肯放過咱們麼?」但聽說他的老巢已結人搗了,如今也不知他到了哪兒,難道他還有工夫與咱們重算舊帳。唉,大仗打過了,時勢也好像太平了些。我還以為這次咱們可以回家了呢!」
少年這番話是用黑道的「切口」(暗話)說的,但卻不知蓬萊魔女正是綠林盟主,任何一種黑道上的切口都瞞不過她。
不過,聽這少年的口氣,他也還未知她母親所指的「母狗」就是蓬萊魔女。蓬萊魔女心中一動,想道:「原來他們恐懼仇家,把我當作他們對頭派來追蹤的鷹犬了。這老婆婆武功不弱,她口中‘魔頭’自必是個厲害的人物,卻不知哪一個?」
蓬萊魔女細心琢磨他們的說話,在他們的說話裡透露出一個事實:這魔頭的‘老巢’是給人‘搗’了的。蓬萊魔女心想:「桑家堡並未曾給我們攻破,他們說的這個魔頭,似乎不應該是公孫奇。」
蓬萊魔女猜疑不定,想要去與那老婆婆解釋誤會,但那老婆婆顯明的對自己含有故意,而她又沒有指明來罵,要解釋也不知從何釋起?只怕越解釋越是纏夾不清。蓬萊魔女是有事在身的,她的性子又不耐煩,心想:「還是算了吧。我知道她罵錯人也就是了,還值得與她計較麼?」
蓬萊魔女喝了茶,吃了兒件點心,精神已經恢復,正想離開,忽見外面又有兩個人進來。那老婆婆小聲說道:「霆兒,你說不見野狗,野狗如今來了,等下我若打這兩條野狗,你在一旁小心些,提防那個女的偷襲。」她還是懷疑蓬萊魔女是她仇家一路,但因發現了追蹤他們的「正點兒」,所以說話客氣了些。
不再暗示蓬萊魔女就是鷹犬了。這麼一來,蓬萊魔女又不想走了。她放下茶杯,抬頭一看,只見走進來的兩個漢子,一式打扮,從服飾和相貌上看,都不似漢人。
這兩個人走到了那張桌子,向老婆婆打量了一眼,說道:「孟大娘,躲是躲不開的,我們也不將你為難,只要你們母子回去應卯。你們是願意吃敬酒呢?還是罰酒?」那老婆婆冷冷說道:「敬酒怎樣?罰酒又怎樣?」
為首那個人道:「要吃敬酒,就接下這個銅牌,給主人服役三年。要吃罰酒,嘿,嘿,那就是要我們拘你回去了。」
老婆婆冷笑道:「老婆於乎生獨來獨往,從未認過主子!你的主子是哪一位?」
那人取出了兩截斷了的箭,都插在桌上,說道:「孟大娘,你兩年前抗命折箭,如今倘若再耿不遵,那就兩罪俱發了!哼哼,你還認得這枝綠林箭麼?」正是:魔頭氣焰高千丈,號令強施壓綠林。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