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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難圓破鏡終遺憾 鬥角勾心各逞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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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青靈子雖然是斥責他的師弟,但太乙替公孫奇的辯護,他倒是相信了幾分。

太乙接著說道:「師兄,公孫奇縱有不是之處,但他畢竟是桑家的女婿,是當今之世,唯一得了桑家衣缽真傳的人。師兄念在桑老堡主昔日與我們的交情份上,似乎也該救他一命。」

青靈子默不作聲,太乙又道:「我與公孫奇是忘年之交,朋友間重要的是個‘義’字,我無力救他,只能請求師兄給我幫忙。也請師兄看在家父的份上,幫小弟這一個忙如何?」

青靈子仍然默下作聲,但看他低首沉思,已似是給太乙說得有些兒意動。

原來青靈於是個孤兒,蒙太乙的父親收養,並立為掌門弟子的。他的年紀比太乙大差不多十歲,太乙父親死的時候,太乙還未成年,青靈子受了師父的重託,悉心照顧這個師弟,教他武功,將他帶大,等於是他的父兄一樣。

太乙長大之後,恃著他家於青靈子有恩,漸漸就不肯聽師兄的教導。青靈子也不便過份地管束他。太乙獨自行走江湖,交了一班壞朋友,終於誤入岐途。令得青靈於甚是心傷,卻又無可奈何。

太乙用卑鄙的手段姦汙了聶金鈴,迫得聶金鈴嫁他為妻,聶金鈴舊日的情侶一氣之下,把太乙打成殘廢,然後削髮為僧,這個人就是後來成為武林三大宗師之一的明明大師。

這件事情發生之後,青靈子替他師弟醫好傷,勸告他不要去向明明大師尋仇,其時太乙的玄陰指尚未練成,自己也不敢去向明明大師尋仇,但他對於師兄仍是陽奉陰違,多行不義。過後幾年,聶金鈴對這個本來不是自己願意嫁的丈夫越來越是傷心失望,終於攜了女兒棄家遠走,而太乙在失意之餘越發任性胡為,惡行也越來越多了。

青靈子以師恩深重,他的師弟鬧到這個地步,他是不能不管了。於是再次出頭,把太乙那班狐朋狗黨趕跑,將太乙帶回山中。太乙向他立誓,從此不再出山,這才免於受師兄的軟禁。

但兩師兄弟也因此鬧得很不愉快,太乙只答應遵守誓言,卻不願受他師兄管柬。於是師兄弟分居,一個住在山南,一個住在山北,相隔數百里。

青靈子年少的時候,和桑青虹的父親桑見田也是忘年之交,有一次青靈子受幾個強敵圍攻,還是桑見田給他解圍,救他出險的。青靈子為人最重恩怨,是故對桑見田於他的恩德,也念念不忘圖報。

桑見田在生之日曾與青靈子談過他所練的兩大毒功,其時桑見田雖然已創出一套內功心法,但還是擔憂不能克服「走火入魔」之險。後來桑見田也果然是圇為練這兩大毒功,以至「走火入魔」而死的。

當年青靈子為了要報桑見田之恩,曾私下發願,要鑽研出一套可以補救那桑家兩大毒功的功夫。而在桑見田死後,他果然也練成了逆行經脈之法,正可以克服練那兩大毒功的危險。

桑見田雖然死了,青靈子報恩之念未忘。他這次下山,一來是為了找尋他的師弟,二來是想打探桑家堡的近況,想把這套逆行經脈之法傳授給故人之女。

那日耿照和秦弄玉在林中練武,青靈子恰好經過,一看就認出耿照練的是桑家的「大衍八式」,遂懷疑秦弄玉是桑家的女兒,而耿照是桑家的女婿。可是桑家姐妹小時候青靈子都是曾經見過的,雖然隔了多年,依稀仍有一點印象,越看越覺不像。

他心裡懷疑不定,遂在旁邊愉聽他們談話,秦、耿二人的本領與他差得人遠,卻不知道有人躲在旁邊偷聽。

秦弄玉和耿照說起桑青虹之事,青靈子聽了,這才知道桑家二女都是受到公孫奇之害。公孫奇聲名狼藉,青靈子這次下山,也曾聽到一些,當時並不放在心上,現在聽說他是霸佔了桑家堡的人,就特別留意了。

在秦、耿二人的談話中,有靈子又知道了耿照的來歷,知道他是自己昔年欽佩的朋友耿仲的兒子。同時從秦弄玉調侃耿照的那些說話,青靈子也隱約猜到了桑青虹曾經私戀耿照。而耿照此次到桑家堡的目的是為了見一見桑青奴,他也知道了。

正是因此,故此當太乙要用玄陰指來傷害耿照之時,他遂現出身形,把師弟嚇跑。救了耿照,並且把這逆行經脈之法傳給耿照,以便藉耿照之手,再傳給桑青虹。他是以為桑青虹定然已練了那兩大毒功的。

也正是因此,太乙誹謗桑青虹和耿照有「私情」的說話,他才會相信。而太乙歪曲事實替公孫奇減輕罪狀的說話,他也就不免相信了幾分。當然,他也知道師弟的為人,對他的話仍然不能無疑的。

但太乙抬出了自己死去了的父親來壓他,他想起了師門恩重,卻是不能不買太乙的帳。同時,太乙勸他念在桑見田份上的這句話,也深深打動了他的心坎。因為公孫奇畢竟是桑家的女婿。

但由於公孫奇的聲名狼藉,卻令他不能就下決心。他想了一會,對太乙說道:「我可以救公孫奇,怪是你要答應我兩件事情。」太乙喜出望外,連忙問道:「哪兩件事情?」

青靈子道:「第一件事,你要隨我回山,從今之後,可不要再出來胡鬧了。嗯,我們都是一大把年紀的人了,來日無多,做善事都還來不及呢,怎能再做惡事?難道你還想在江湖上爭強奪霸嗎?又難道你對明明大師的舊怨尚未能忘嗎?你出來了這一趟應該知道,你的玄陰指雖然練成,但江猢上卻又多了幾許少年好漢?莫說明明大師不是你的玄陰指所能傷害得了,就說剛才你所碰上的武士敦和笑傲乾坤吧,你也未必就能勝得了他們。收拾起邪念歹心,還是跟我回山吧。」青靈子尚未知道太乙已經去過光明寺嚮明明大師尋仇之事,只是諄諄告誡,把太乙說得滿面通紅。

但太乙對他的告誡並不感動,反而嫌他囉嗦。心裡想道:「不錯,我現在的武功是不及明明大師。但你若給我那逆行經脈之法,待我再練成桑家的兩大毒功,活可就不是這麼說了。」

太乙滿懷邪念,待青靈子的說話告了一個段落,便即說道。「多謝師兄善言相勸,小弟怎敢不從。小弟但求救得公孫奇便於願已足,以後也不會下山再管閒事了。那麼請問師兄,第二件事你要我做的又是什麼?」

青靈子道:「這第二件事不是要你做的,是我要做的。我可以答應你救公孫奇,但我這逆行經脈之法只能給他消除走火入魔的痛苦,是否能讓他恢復原來的功力,那就說不定了。」

太乙道:「那也好呀。」心想:「枉你與我做了幾十年的師兄弟,卻還未猜得到我的心思,我豈是要公孫奇恢復原來的功力。」

青靈子接著說道:「你把公孫奇交給我,以後你就不必管了。我拼著耗一年功夫,給他消解走火入魔之難就是。」

太乙道:「不敢有勞師兄,還是你把這逆行經脈之法教會我,待我救治公孫奇吧。這樣也算是盡了我一分朋友的心事。」

青靈子道:「不,你學這逆行經脈之法於你無用。公孫奇並非好人,我也不願意你與他單獨相處。你要知道,我救公孫奇只不過是看在你的爹爹和桑見田對我的情份。」

太乙好生失望,但他好在早已設計了另一套計劃,當下也就不再強求,說道:「既然這樣,隨師兄的意思就是。公孫奇忍受不住走火入魔的煎熬,已經暈過去多時了。師兄,你現在就救治他吧。」

青靈子並不知道公孫奇是給點了穴道,信了太乙的活,只道他果然是暈了過去。心道:「走火入魔初起之時,論理是不該發作得這樣厲害的。難道是他功力不足,勉強練成的?」於是說了個「好」字,便彎下腰去想把公孫奇扶起來。

正當青靈子彎下了腰,要把公孫奇扶起來的時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突然發生,太乙忽地駢指一戳,點中了師兄腰背的「愈氣穴」。

青靈子做夢也想下到師弟竟會對他偷下毒手,在毫無防備的情形底下,即使他有多麼深厚的內功,也不能夠立即凝聚真氣防護穴道。太乙的玄陰指力透過了他的「愈氣穴」,一股陰寒之氣迅即攻了進去。青靈子打了一個冷戰,在這剎那間,他幾乎是呆住了,茫然的竟不知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太乙一指戳出,躲在神座內的柳元甲也立即發動,撕開神帳,「呼」的一掌擊下。柳元甲的「綿掌」功夫足可裂石開碑,青靈子身軀未曾挺直,背脊又著了一掌,青靈子「哇」的一口鮮血狂噴出來,蹌蹌踉踉地向前傾跌。就在他搖搖欲墜之時,柳元甲和太乙左右齊下,掌指兼施,又再向他的要害攻擊。

青靈子大吼一聲,身形驀地轉了過來,反手一掌,和柳元甲碰個正著,雙掌相交,發出悶雷也似的聲響,柳元甲掌心所觸,只覺就似碰著了一塊燒江的烙鐵一般,柳元甲也不由得「哇」的一聲大叫,倒退三步。想不到青靈子在受了重傷之後,居然還有如此功力。但太乙那一指卻又點中了師兄脅下的「歸藏穴」。「愈氣穴」和「歸藏穴」都是人身「死穴」。饒是青靈子功力如何深湛,兩處死穴被太乙的玄陰指所傷,亦已是禁受不起,登時全身的血液都似乎就要凝固起來。

青靈子接連受了兩指一掌之傷,可是這還不是給他最大的打擊。令他受到致命打擊的是:他的師弟,這是他代師傳藝撫養成入的師弟,竟然接連兩次向他偷襲,要把他置於死地。這剎那間,他全都明白了。他的師弟只怕偷襲尚未能制他死命,又勾結了柳元甲,用最陰毒最卑鄙的手段來謀殺他。剎那間,寒氣直透他的心頭,人心險惡,人心難測!這是他內心感到的寒冷,比太乙的玄陰指所發的陰寒之氣更為寒冷。

太乙見青靈子一掌迫退柳元甲,倒是不敢立即向前。青靈子回過頭來,嘶啞著聲音說道:「師弟,你這是為了什麼?」太乙武學深湛,一聽師兄說話的聲音,已知他是內傷極重,再也無能為力了。

太乙哈哈笑道:「師兄,你管束了我幾十年,你也該歇息了。你的武功是我爹爹傳的,如今也該一古腦兒還給我了。」青靈子雙眼翻自,說道:「哦,我明白了,原來是你要我的逆行經脈之法。不錯,我受了你爹爹的大恩,無以為報,你要什麼我都可以答應你的。但你若是想練那桑家的兩大毒功,對你卻是沒有好處。唉,但你既然想要,那你就拿去吧。反正我也阻擋不住你了!」

青靈子一聲長嘆,說道:「好吧,你拿去吧。師弟,願你以後好自為之!」雙眼翻白,頹然倒下,臉上一派淒厲的神情,當真是死不瞑目。

太乙縱然是喪盡天良,此時也覺於心有愧,心虛膽怯,不敢正視他師兄的面目。當下,在他師兄身上搜出了一本武學秘籍,便連忙將他師兄的屍體踢過一邊,扯下神前的帳饅,把青靈子的面孔蓋住。

太乙將他師兄的這本武學秘籠一頁頁翻過,前面都是他的本門武功,不過也有青靈子數十年的心血在內,多了若干精微的變化。太乙好生歡喜,心道:「這倒是一個意外的收穫。」不過,這是他本門的武學,他不必急於細讀,於是飛快地翻閱過去,翻到最後兩頁,才是他師兄完全自創的逆行經脈之法。

柳元甲笑道:「這逆行經脈之法、不過兩頁,倒也簡單。想來以我們的武學根底,用不了幾天功夫,也就可以運用自如了。

哈哈,配上了我這點粗淺的醫道,何愁不把公孫奇玩弄於股掌之上?」原來他早已靠攏過來與太乙一同觀看。

太乙哈哈笑道:「當然少不了老弟的一份。」原來他們的計劃乃是要用這逆行經脈之法來騙取公孫奇那兩大毒功,柳元甲學過十三篇穴道銅人圖解,兩樣配合起來,就可以將公孫奇完全控制,可以使他暫時解除走火入魔的痛苦,也可以令他的痛苦加劇。當然在他們的計劃之中,是絕下會讓公孫奇恢復原來的武功的。柳元甲恐怕太乙獨佔他師兄的武學秘籍,是以又故意地提醒了他一句。

太乙道:「你瞧瞧,公孫奇的身上是否也有桑家的武學秘籍?若有,我們也就用不著他了,乾脆將他弄死。」

柳元甲搜了一遍,笑道:「不知是他來不及攜帶還是他根本就把桑家的武學秘籍毀了。」公孫奇最工心計,他們素所深知,是以有此猜想。

太乙笑道:「饒他奸似鬼,總逃不過我們的掌心。毀了也是無妨。老弟,你先給他解了穴道吧。」穴道解開,片刻之後,公孫奇神智恢復,清醒過來,一眼看見地上青靈子的屍體,不覺大為驚詫。

太乙淡淡說道:「老弟,你可知道我的師兄是怎麼死的嗎?」公孫奇何等聰明,稍稍一想,已經明白,說道:「敢情是兩位老前輩所殺?但,這,這卻是為了什麼?」其實公孫奇早已猜到了幾分,不過是明知故問罷了。

太乙道:「不錯,是我們殺的。我師兄不肯把那逆行經脈之法支出來,我們殺他,這都是為了你的緣故。」

公孫奇道:「兩位老前輩對我如此大恩大德,我真不知如何報答。」太乙哈哈笑道:「要報答麼,那也容易。」公孫奇道:「請老前輩明言,小可無不遵從。」心中卻想:「我早知你們是定有所求的了,要不然怎肯如此為我賣力?」

太乙道:「我們用這逆行經脈之法,可以助你免除走火入魔之難,三年之後,你可以恢復原有的武功。不過,我們也必須懂得你所練的那兩大毒功,這才可以更有效地為你醫治,這也都是為了你的緣故。」

柳元甲接著道:「我們是先小人而後君了。你說是交換也好,但這卻是對我們都有好處的。從今之後,我們是三位一體,患難同當的了。我們三人都練成了桑家的兩大毒功,聯起手來,豈不是天下無故?」柳元甲更熟悉公孫奇的為人,知道太乙口口聲聲說的是為了公孫奇,公孫奇一定不肯相信。索性與他明言。當然柳元甲的說話亦只是貌作坦率,實則中藏欺詐的。

公孫奇忙不迭地點頭道:「當然,當然。莫說對我們都有好處,即使我公孫奇只能得回一條性命,也必須報答兩位前輩救我之恩。好吧,我們就這麼說定了。」

公孫奇口裡是這麼說,說得極為漂亮,心裡卻那麼想:「你這兩個老賊竟想分享我這兩大毒功,有那麼容易?我不會弄假的嗎?」

柳元甲好似猜到他的心思,接著說道:「聽說這兩大毒功十分奧妙,我們集思廣益,彼此切磋,說不定還可以青出於藍,勝過桑見田當年的造詣。嘿,嘿,我們的本來所學,雖然各有不同,但經過我的揣摩,相信我也能懂得其中奧妙。」這話無異告訴公孫奇:「你可不能想歪了心思,拿假的騙我,以我的武學造詣,是真是假,我是一定可以看得出來的。」

公孫奇道:「是啊,這兩大毒功的確是十分奧妙,我也還有未能參透周全之處,將來正好向兩位前輩請教。」此話也無異告訴柳元甲:「你放心,我絕不會拿假的騙你。」心中卻在暗暗好笑:「普普通通的武學當然騙不過你們,這兩大毒功可就不同了。

我尚且上了桑青虹這賤婢的當,難道你們的武學造詣就能高過我麼?桑青虹怎麼騙我,我就怎麼騙你,我的騙術可以比她更高明!」

雙方各懷鬼胎,於是太乙背起了公孫奇,便即離開神廟。他的計劃是在回山苦練三年之後,再出來爭霸武林,並報那明明大師一指之仇。柳元甲與公孫奇也是懷著同樣的幻想。

太乙在他師兄身上搜出武功秘籍之時,青靈子早已斷了呼吸,太乙以為師兄已是必死無疑,由於心虛膽怯,不敢作仔細的檢查,就把他師兄的屍體踢開,用神幔蓋著他的臉孔。此時他們匆匆地離開了這座神廟,太乙在踏出廟門之時,回頭看了青靈子的「屍體」一眼,不由得有點內疚於心,自言自語道:「‘人不為已,天誅地滅’,師兄,你可休怪小弟的辣手!」

太乙以為師兄必死無疑,誰知青靈子卻還沒有死。

不錯,青靈子的確是受傷極重,而當他倒地之時,太乙曾經探過他的鼻息,那時,他也的確是已經斷了呼吸的。但他畢竟是個內功極為深厚的人,呼吸的暫時斷絕,那是由於極度的悲痛以及怒火攻心所至。生機還是沒有完全斷絕的。其實當太乙尚未離開這座廟時,他的呼吸已經恢復,不過因為氣息太弱,太乙又用神幔蒙上他的臉,故此沒有發覺罷了。

太乙與柳元甲走後,青靈於漸漸甦醒過來,腦中一片空白,過了好一會,才稍稍恢復記憶,一時也還未知道是否一場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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