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狂俠天驕魔女》小說信息

第119章 勾心鬥角成何用 走火入魔悔已遲(第2頁,共2頁)

字體:

公孫奇苦笑道:「師妹,難得你不念舊惡,把我救了出來,我已經是十分感激了,你不必為我再費神啦。我,我實在是死有餘辜,只,只求你代我稟告爹爹,說我如今已是後悔莫及,但卻不能跪在他的面前懇求他的饒恕了!」

蓬萊魔女道:「過去種種比如昨日死,只要你知道悔改,你爹爹一定會原諒你。你別心灰,咱們回光明寺去,說不定——」蓬萊魔女還想「盡人事以聽天命」,希望公孫奇能夠鼓起求生的意志,如果能夠支援到迴轉光明寺之時,說不定還可以有一線生機。但她也知道這個希望極是渺茫,所以說了一半,就不忍再說下去了。

臨死之前,有一段「迴光返照」的階段,神智分外清明。往事從公孫奇的腦海中一幕幕重現,他想起了最愛他的兩個人,一個是他的父親,一個是他的第一個妻子桑白虹,桑白虹給他害得慘死,父親也給他害得半死不活,而且為了他的緣故、在天下英雄之前失盡顏面。他又想起最無辜的還是他的第三個妻子桑青虹,年紀輕輕,一生已是斷送在他的身上。還有他的兒子.也因他一念之差,要令桑青虹受十八年的磨折,他竟然用毒掌傷了兒子,要桑青虹在今後的十八年之中,寸步不能離開兒子.悉心給他療治,才能使兒子長大成人,恢復健康。回想起自己這些罪孽,就像一條條毒蛇齧著他的心。這比「走火入魔」的煎熬更令他難受。公孫奇不由得抱頭哀號:「我不是人,我不是人!」

笑傲乾坤暗自嘆息:「報應,報應!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了!」出掌抵著公孫奇的背心,以本身真力助他支援下去,說道:「公孫大哥,你還有什麼未了之事?」

公孫奇道:「我是上無以對父母,下無以對妻兒。我那孩子,我那孩子,……唉,我現在已是無話可說,但求速死了,師妹,你憐憫我,求你賜我一劍!」

蓬萊魔女道:「師兄,你放心。你的孩子現在正在光明寺中。由我爹爹給他盡心調治。耿照又已傳了青虹逆行經脈之法,可以由青虹給孩子化去體中毒質。他們母子都無須受十八年的磨折了。」

公孫奇道:「我的爹爹呢?爹爹受了我毒掌之傷,現在怎麼樣了?唉,爹爹縱然可以原諒我這不肖之子,我自己也不能原諒自己!」

蓬萊魔女道:「師父也是在光明寺養病,明明大師和我爹爹合力助他療傷。他的半身不遂之症逐漸好轉,上個月檀羽衝見過他,據說師父已能行動,今年年底以前,功力就可以恢復如初。」

公孫奇吁了口氣,說道:「我的罪孽有人化解,我死也可以死得瞑目了。」聲音越來越弱,說到「瞑目」二字,眼皮合攏,聲音已是細不可聞。

蓬萊魔女叫道:「師兄!」笑傲乾坤輕輕擺手,說道:「讓他去吧!」公孫奇手足漸漸冰冷,笑傲乾坤只道他已死去,忽見他的嘴唇開闔,眼睛雖未睜開,卻是顯然還未斷氣。

蓬萊魔女忙把耳朵貼近他的嘴唇,叫道:「師兄,你還有什麼話說?」

只聽得公孫奇的聲音細如蚊叫,斷斷續續他說道:「桑家那兩大毒功,我、我已經參悟,青虹,她、她……」

公孫奇說得十分費力,隨時有中斷而死去的可能。蓬萊魔女道:「師兄,不要記掛這事了。青虹不要練那兩大毒功,你的孩子也不要練!」蓬萊魔女不忍見公孫奇臨死之前還要多受折磨,而且她認為桑家這兩大毒功乃是害人之物,公孫奇即使還有氣力可以把他參悟的訣竅說給她聽,她也不願意聽的。

公孫奇精神渙散,自己知道是難以再支援了,當下勉強提一口氣,說道:「我死之後,你把我化骨揚灰,你,你就可以,可以……發,發現……」這句話未曾說完,他那細如遊絲的聲音便似突然割斷了。笑傲乾坤說道:「清瑤,你不要傷心,你的師兄能夠這樣死去,已是好過再一次受走火入魔的煎熬了。」蓬萊魔女道:「不錯,雖然他似乎尚有未盡之言,但心裡應該是已無牽掛了。咱們就在此處把他安葬了吧。」蓬萊魔女只道他臨終之際所說的「化骨揚灰」的說話,只是一種負疚自責的說話,卻不知其中另有秘密。

原來公孫奇在這一年之中,在親身體驗了「走火人魔」的諸般痛苦之後,卻得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收穫。「走火入魔」是由於練那兩大毒功而起的,公孫奇是一個絕頂聰明的人,每受一次「走火入魔」的煎熬,便發現自己以前練功方法的一個錯誤。「走火入魔」的折磨他受盡了,那兩大毒功的訣竅他也完全參透了,俗語說:「久病成醫」,公孫奇的情形正是如此。

青靈子的逆行經脈之法雖然可以化去體中毒質,但只不過是一種事後的補救;公孫奇所參悟的訣竅,則可以防患於未然。故所以倘若根據他所參悟的訣竅練功,就可以根本免除」走火入魔」的危險。

公孫奇早已如同殘廢,太乙、柳元甲將他鎖在房中,諒他插翼難飛,所以他們只是每隔幾天來折磨他一次,平時卻是沒有人在房中看管他的。

學武的人,對武學有所發明,有所創造,就像一個文人,做了一首好詩,寫了一篇好文章一樣,總想流傳後世,讓他人記得他。公孫奇參悟了兩大毒功的秘奧,這個成績是他用生命換來的,他當然是更為寶貴了。是以他雖然身受這兩大毒功之害,而且性命垂危,也還是不願意他的心血埋沒。

前幾天他已經知道死期將至,於是把一很吃剩的骨頭藏起來,把骨頭磨尖代筆,撕下一幅內衣作紙,刺血為墨,把自己參悟的十三條正確的練功方法,蘸了自己的鮮血,寫成了一幅血書。他怕這幅血書在自己身死之後,給太乙和柳元甲搜去,又想出了一個收藏的方法。在某一次吃飯之時,故意裝作失手,把一個飯碗打破,偷偷藏起了一片碎片,病人打破東西,這是最普通不過的事情,服侍他的那個小喇嘛只是在事後掃淨碎片,便作算了,哪裡還會查究這些碎片是否完全?

公孫奇用鋒利的碎瓷片在自己的大腿剜了一塊肉,又找了一塊鐵皮,捲成小筒子,把那幅血書塞了進去。這小筒子就藏在他的傷口之中。當時他只是抱著死後留待有緣之人發現的希望,這個希望當然也極是渺茫,但他總算是了卻一個心願。

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竟然在臨死之前給笑傲乾坤和蓬萊魔女救了出來,但可惜他正要把這件秘密告訴蓬萊魔女的時候,他已經是有氣沒力,連話也說不出來了。故此,他最後只能掙扎說出兩句,要蓬萊魔女在他死後化骨揚灰。

公孫奇的想法是,蓬萊魔女若是依他所請,將他火葬的話,當然是要等待他的肉體化淨,將他的骨灰攜回去的。那鐵皮捲成的小筒子不會立即焚化,蓬萊魔女一發現也必然會立即搶救無疑。

不料蓬萊魔女並沒有依從他的遺囑,而是依照漢人的風俗將他土葬(當時漢人的社會習慣是認為死者必須入土為安,絕無火葬的)。

華、柳二人以劍挖土,在山上找個地方,草草地埋葬了公孫奇。蓬萊魔女給新墳立了一塊石碑為記,祝道:「師兄,你獲得了大解脫,好好安歇吧。他日重來,我再替你遷葬。」蓬萊魔女哪裡知道,她不但是埋葬了公孫奇,而且是埋葬了一卷武功秘芨。十多年後,蓬萊魔女與桑青虹母子重來,公孫奇的墓已經給人挖掉,那捲武功秘芨也給盜墓賊順手牽羊拿去了。以致武林又生出許多風波。這是後話,按下慢表。

埋葬了公孫奇,笑傲乾坤與蓬萊魔女匆匆趕往金牛坳。一百多里山路,他們不過走了三個時辰,黃昏日落之前,便已到了。

笑傲乾坤用「傳音入密」的功夫呼喚,遠遠的聽得白修羅應道:「在這兒。」華、柳二人循聲覓跡,在一個山洞旁邊找著了白修羅,白修羅正在用一塊大石堵塞洞口。

笑傲乾坤詫道:「你哥哥呢?」白修羅道:「哥哥找牧人去買駱駝去了。主公,你看看我收藏的珍寶。」他身邊有兩個小小的箱子,長不過三尺,厚不過七寸,比普通的手提匣子也大不了多少。白修羅開啟來給他們看,只見珠光寶氣,耀眼生光。有鮮紅的珊瑚,有碧綠的翡翠,有核桃般大的鑽石、西瓜般大的寶玉。還有閃閃放光的「貓兒眼」寶石和一串串晶瑩雪白又圓又大的珍珠。饒是笑傲乾坤見多識廣,也說不出那許多珠寶的名稱。白修羅笑道:「我們蒐藏的珠寶數量雖然比不上從烏蒙那裡所取的,卻比他的那些名貴得多。」

笑傲乾坤無心觀賞,說道:「兩個麻袋又加上兩個箱子的珠寶……我卻擔心你怎麼帶得出去?」白修羅笑道:「哥哥早已想妥了辦法了,主公不用擔心。嗯,剛說曹操,曹操就到。哥哥已經回來啦。」

只見黑修羅牽著兩匹駱駝走上山來。駱駝背上堆有十數只箱籠,笑傲乾坤道:「你想得周到,在沙漠上行走,有這兩隻駱駝,咱們就不至於象來時的狼狽了。但這些箱籠卻又是些什麼東西?」

黑白修羅笑道:「這是蒙古的藥材和土產,咱們扮作客商。蒙古的法律是保護商人的。珠寶混在箱寵之中,料想可以混得過去。」原來成吉思汗的野心是要建立一個大汗國,其時正在全力打通國際貿易的道路。儘管他們在戰爭之中滅人之國屠人之城,手段十分殘酷,但對於與蒙古通商的各國商人卻是嚴加保護的。

黑修羅有在蒙古作行商的經驗,熟悉各種規矩,一路之上,過了許多關卡,果然都沒有惹出什麼麻煩。有時遇上一些散兵,由於他們善於應付,也平安度過了。

一路無事,過了戈壁,進入了金夏接壤的大草原。這一日正行走間,忽見前面旌旗招展,出現了大隊的蒙古兵馬。蒙古兵雄壯的歌聲震撼了草原。

唱的是蒙古的戰歌,歌道:「星天旋轉,諸國爭戰。

連上床鋪睡覺的工夫也沒有。

互相搶奪,擄掠。

世界翻轉,諸國攻伐。

連進被窩睡覺的工夫也沒有。

互相爭奪,殺伐。

沒有思考餘暇,只有盡力行事。

沒有逃避地方,只有衝鋒打仗。

說到的地方就到,

去把堅石粉碎;

說攻的地方就攻,

去把硬巖搗毀;

把高山劈開,把深水斷涸,

這樣勇敢地殺敵。」(注:這首戰歌是根據《蒙古秘史》的譯文)

歌聲震撼草原。饒是笑傲乾坤等人膽氣豪雄,聽了這樣霸道的戰歌,也不禁為之悚然。笑傲乾坤喟然嘆道:「成吉思汗的確不愧是一代天驕,他率領的蒙古騎兵也的確是天下無敵。但可惜他唯知黷武窮兵,即使當真能夠把世界變作蒙古人的牧場,只怕也不能維持長久。」

蓬萊魔女道:「咱們別議論成吉思汗。現在咱們碰上了他的大軍,可該怎麼辦?」

黑修羅道:「躲避是躲避不開的了。咱們只好停在這兒,讓他們過去了再說吧。若是有人盤問,由我臨機應付。」

不料這一支蒙古大軍並不繼續前進,卻突然在草原上安起營帳,駐紮下來。笑傲乾坤甚感詫異,說道:「現在日頭剛剛過午,何以他們這樣早就安營立案?」蓬萊魔女苦笑道:「不管他們為的什麼,咱們可是陷於進退兩難之境了。」大軍的營地就在他們前面二三里之處,倘若要通過他們的營地,勢必要受到盤查,而且未必得到允許。但倘若後退;只怕更會引起蒙古兵士的疑心。

話猶未了,已有兩個軍官過來查問他們。黑修羅靈機一動,說道:「請問有一位呼圖赫將軍可在軍中?」那兩個軍官道:「你問他做什麼,你們認識呼圖將軍的麼?」

黑修羅道:「我們是西夏來的商人,曾在西夏的京都見過呼圖赫將軍。當時戰事剛剛停止,路途未靖,我們想到貴國經商,特向呼圖赫將軍請求保護。承蒙他發給一面金牌,作為憑證,證明我們是正當商人。」

那軍官道:「把金牌給我看看。」看了那面金牌,又問黑修羅要了關卡的稅單。黑修羅經過了許多關卡,都是按照貨價納足稅的,那兩個軍官驗明無誤,說道:「現在有兩個辦法任你選擇。一個是你們在這裡住一晚,等待我們明日拔寨起行之後,你們再去。一個是現在就放行,你們要通過營地,可得多辦幾重手續,還得呼圖赫給你們擔保才行。」

黑修羅心裡想道:「與其擔心一夜,不如冒險一時。」於是說道:「我們想趁著天色未晚,多趕點路,請將軍思準放行。」

那兩個軍官道:「好,你們隨我來吧。」笑傲乾坤與黑修羅牽了駱駝,跟那兩個軍官走入營地,在一座帳篷前面停下。高的那個軍官說道:「你們在此聽候檢查,我去稟報呼圖赫將軍,看他願不願意給你們作保。」

帳篷裡走出一個文官模樣的人,帶著幾個兵丁,有的手裡拿秤,有的拿著算盤,還有兩個手上執著長槍。原來這個文官乃是隨軍的稅吏。蒙古的國策注重發展商業,由於他們的大軍四方征戰,故此常有隨軍出征的蒙古商人,軍中也就設有稅吏。

矮個子軍官和那個稅吏咕咕嚕嚕說了幾句,稅吏點了點頭,問黑修羅道:「你們帶的是什麼貴重貨物,要這樣急著趕路?」黑修羅道:「不過是些藥材和土產。這裡有貨物清單。」那稅吏看了貨物單,笑道:「你們倒會做生意,料準西夏在大兵之後,必將有瘟疫發生,帶的這些藥材,可以救人,又可以利市十倍。但你們商人總是狡猾的多,雖有貨物單,我也相信你們不過。」當下吩咐那幾個兵丁:「給我仔細檢查,看他們有沒有瞞貨漏稅?」

黑修羅暗暗叫苦,他的珠寶是混在貨物之中的,若然仔細檢查,哪裡還能瞞得過去?

幸虧就在這個緊要關頭,高個子軍官和呼圖赫恰好來到。呼圖赫聽那軍官說了金牌之事,已知必然是笑傲乾坤等人。遠遠的揚聲叫道:「你們已經到和林走了一轉麼,回來得好快啊!」

笑傲乾坤喜出望外,搖了搖摺扇,說道:「呼圖將軍,月前在夏京多得你的幫忙,今次又要你幫忙了。」笑傲乾坤已經改容易貌,還有點害怕呼圖赫認了出他,故此拿出摺扇。這柄摺扇是笑傲乾坤的獨門兵器、等於他的標記。

呼圖赫與那稅吏打了個招呼,說道:「這幾個人是在西夏和我們做過生意的,我敢擔保他們都是殷實商人。」

黑修羅乘機走上前去.與那稅吏握一握手,說道:「請多多照顧。」稅吏見黑修羅突然來和他握手,初時還是不覺一怔,但隨即便是心中雪亮。原來黑修羅掌心捏著一張銀票,在握手之時,悄悄地就交了給他。稅吏偷偷一瞧.竟是一張三千兩銀子的銀票,而且是和林的一間大錢莊所出的銀票,一回到和林,便可兌現。稅吏眉開眼笑,說道:「既然是呼圖將軍作保,我也不必麻煩你們了。你們走吧。」

笑傲乾坤與黑修羅謝過了呼圖赫,正要騎上駱駝走路,忽見一個披著大紅袈裟的喇嘛走來,說道:「且慢!」這個喇嘛正是蒙古的國師尊勝法王。原來尊勝法王聽到笑傲乾坤說話的聲音,心中起疑,特地出來盤問的。笑傲乾坤與蓬萊魔女都已改容易貌,但仍然瞞不過他的眼睛。正是:

只道難關方度過,誰知陌路遇仇人。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