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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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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聽了半天故事,對胡一刀的為人甚是神往,聽說是他兒子,心中都起異樣之感,雖想見了他未必有甚好處,卻都不自禁的渴欲一見,又想此間主人遍邀高手,以備迎戰,只怕此人本領亦不在乃父之下。

苗若蘭忽然驚道:“啊喲,此間主人所邀的幫手和我爹爹都未上山,如在山下撞到了那,定要動手。我爹爹不知他是胡伯伯的兒子,若是一劍將他殺了,那便如何是好?”

平阿四淡淡一笑,道:“苗大俠雖說是打遍天下無敵手,可是要說能一劍殺了胡相公,卻也未必。”他臉上一個長長的傷疤,這麼一笑,牽動肌肉,顯得加倍的醜陋可怖。

他又道:“胡相公今日上山,一來是彼此間主人的晦氣,二來是要找苗大俠比武復仇。只是我親眼見到當年胡苗二位大俠肝膽相照的交情,害死胡大爺的其實是另有其人,我勸胡相公別向苗大俠為難了,可是他說要當面向苗大俠問個清楚。後來我在山下見到了這位閻大夫,雖然隔了這麼二十幾年,我可還是認得他,當下跟上峰來,炸索毀糧,大夥兒在這兒一齊餓死,總算是報了胡大爺待我的恩義啦。”

這一席話,只把眾人聽得面面相覷,心想寶樹當年謀財害命,今日自是死有應得,只是各人與此事並不相干,卻在這兒賠上一條性命,也可算得極冤。

寶樹見了眾人臉色,知道大家對自己頗有怪責之意,站起身來,取過了寶刀鐵盒,喝道:“今日之事,咱們只有同舟共濟,一齊想個下山的法兒。這個惡徒嘛……”

一語未畢,忽聽撲翅聲響,一隻白鴿飛進大廳,停在桌上。

苗若蘭喜道:“啊,這隻小鴿兒多可愛!”上前雙手輕輕捧起白鴿,撫摸鴿背羽毛,只見鴿腳上縛著一條絲線。這絲線從鴿腳上一直通到門外,苗若蘭向里拉扯,那線竟是極長,拉了好一大截,始終未見線頭。她好奇心起,雙手互動收線,那線竟似無窮無盡一般。田青文上前相助,兩人收了數十丈,忽覺絲線漸漸沉重,看來線頭彼端縛得有物。

於管家大喜,叫道:“咱們有救啦!”眾人齊問:“怎麼?”

於管家道:“這白鴿是本莊所養,山上山下用以傳遞訊息。定是山下的本莊夥伴發覺長索炸斷,放這鴿子上峰,在絲線上縛著救咱們下峰的物事。”

平阿四聽了此話,臉色大變,狂吼一聲,撲上去要拉斷絲線。殷吉站在鄰近,身子一晃,已攔在他面前,雙掌起處,將他推倒在地。

田青文道:“姊姊,小心拉斷了絲線。”苗若蘭點了點頭。

那絲線雖細,卻極堅韌,兩人手上愈來愈沉,絲線始終不斷。

再拉一會,苗若蘭似乎有點吃力。陶子安道:“苗姑娘你歇歇,我來拉。”走上前去接過了絲線。

阮士中、曹雲奇、劉元鶴等早已搶出門去,要看那絲線上吊的是什麼救星。

陶田二人收了一會,忽聽門外歡呼聲起,手上頓松,想來所吊之物已上了峰。廳上各人一齊走出,只見阮士中與曹雲奇站在崖邊,雙手此起彼落,忙碌異常,仍是在收線,原來絲線上縛的是一根較粗的絲索。待那絲索收盡,又引上一根極粗的繩索。

眾人一齊高呼,七手八腳,將那根粗索縛在崖邊兩株大松樹上。

劉元鶴道:“咱們走吧,待我先下。”雙手抓住了繩索,就要往下溜去。陶百歲喝道:“且慢,幹麼要讓你先下?誰知你在下面會搗什麼鬼?”劉元鶴怒道:“依你說便怎地?”陶百歲一怔,心想峰上人人各懷私心,互不信任,不論誰先下去,旁人都難放心,給他這麼一問,倒也難以對答。

曹雲奇道:“讓幾位女客先下去,咱們男子漢拈籌以定先後。”熊元獻細聲細氣的道:“這樣吧,天龍門、飲馬川山寨、跟我們平通鏢局的,每一家輪流下去一個。大夥兒互相監守,不用怕有誰使奸行詐。”

阮士中道:“那也好。寶樹大師,請您將鐵盒兒見還吧。”

說著走上一步,向寶樹伸出手去。

眾人初時只顧念生死安危,此時大難已過,又都想到了那件寶物。本來大家只知這鐵盒是件武林異寶,但到底異在哪裡,寶於何處,卻均不甚瞭然,待得知道是闖王遺下的軍刀,已覺此物非同小可,及至聽平阿四說這柄刀與李闖王的大寶藏有關,更是個個眼紅心熱。故老相傳,闖王進京之後,部屬大將劉宗敏等拷掠明朝的宗室大臣,所得珍寶堆積如山,不久兵敗,這批珍寶連同明宮中皇室歷年的庫藏,都是從此不知下落,若是由這鐵盒寶刀而掘得寶藏,世上尚有何種財物能與之相比?

寶樹冷笑道:“你天龍門何德何能,要獨佔寶刀?這把刀天龍門掌管了一百多年,也該換換主兒了。”

阮士中愕然,眼露兇光。殷吉、曹雲奇、周雲陽不約而同的搶上一步,站在阮士中身旁。

寶樹仰天笑道:“哥兒們想動武,是不是?想當年天龍門在刀頭上得寶,今日在刀頭上失寶,那也是公平得緊啊。”

阮士中等大怒,恨不得撲將上去,把這老和尚砍成幾段,奪過寶刀,只是忌憚他武功了得,卻又不敢動手,在他炯炯有神的雙目凝視之下,反而倒退了數步。

一時雪峰邊寂靜無聲,忽然苗若蘭的婢女琴兒指著山下叫道:“小姐,你瞧,好像有人上來。”

眾人一驚,心想:“怎麼我們沒下山,反倒有人上來了?”

紛紛奔到崖邊,向下張望,只見長索上有一團白影迅速異常的攀援上來,凝神一看,卻是一個白衣男子。

田青文道:“苗姐姐,這位是令尊麼?”苗若蘭搖頭道:“不是,我爹爹從來不穿白衣的。”

說話之間,那男子爬得更加近了。於管家叫道:“喂,尊駕是哪一位?”忽聽得半山腰裡傳上來一聲長笑,聲音洪亮,只震得山谷鳴響,突然之間,似乎滿山都是大笑之聲。

阮士中見寶樹手捧鐵盒,站在崖邊,輕輕一拉曹雲奇的手,指指寶樹背心,用右肩作了個相撞的姿態。曹雲奇會意,知道師叔命自己將他撞下山峰,心想這賊禿本領再強,從這萬丈高峰上掉將下去,哪裡保得住性命?鐵盒寶刀是跌不壞的,待會下去尋找便是。阮曹二人一點頭,同時發足,猛然衝向寶樹後心。此時寶樹離崖邊不過尺許,全神注視山下,絲毫不知有人在背後突施暗算。

待得聽到腳步聲響,阮曹二人已衝到身後,寶樹見到那白衣男子上來時的身法神態,正自驚疑不定,突覺背後有人來襲,更是大吃一驚,危急中倏施“鐵板橋”功夫,身子向左斜出。這“鐵極橋”功夫,原是閃避敵人暗器的救命絕招,通常是暗器來得太快,不及躍起或向旁避讓,只得身子僵直,突然向後仰天斜倚,讓那暗器掠面而過,雙腳卻仍是牢牢釘住地下。功夫越高,背心越能貼近地面,講究的是起落快,身形直,所謂“足如鑄鐵,身挺似板,斜起若橋”。寶樹這一招“鐵板橋”,又與通常所使的不同,並非向後仰倚,卻是向左傾斜,雙足釘在崖邊,身子凌空,已有一小半憑虛傾在雪峰之外。

阮士中與曹雲奇撞到寶樹背後,只道襲擊得逞,正自大喜,突覺肩頭撞出,前面竟然沒了受力之處。阮士中武功精湛,急忙一個筋斗,滾在一旁。曹雲奇卻收腳不住,疾衝而出,直往雪峰下掉落。

眾人齊聲驚呼。寶樹挺腰站直,說道:“阿彌陀佛,罪過!

罪過!”背上卻也已出了一陣冷汗。

田青文一嚇,已暈倒在地。陶子安站在她身旁,忙伸手扶住。

餘人望著曹雲奇魁梧的身軀向下直落,無不失聲驚呼。眼見他勢必摔得粉身碎骨,忽見那白衣男子雙足鉤住繩索,左手在峰壁上一推,長索帶著他的身子,如盪鞦韆般向曹雲奇急飛過去。

這一下時機用力都是恰到好處,那白衣人右手探出,已抓住曹雲奇的後心。不料曹雲奇身軀甚重,這一墮之勢更是猛烈異常,但聽得喀喇一響,衣衫破裂,竟又掉了下去,那白衣人長身伸手,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又抓住了曹雲奇右足足踝。可是兩人仍是向下急落,但見兩人身形愈來愈小,一墮數十丈。下墮之勢奇急,白衣人武功再高,雙足的力道卻也鉤不住繩索,看來只有鬆手放脫曹雲奇,才保得了自己性命。眾人目眩神馳之際,忽見他右手一甩,將曹雲奇的身子向繩索甩將過去。

曹雲奇早已神智迷糊,雙手碰到繩索,立即牢牢抓住。凡是溺水之人,即令在水中碰到一根水草,也必全力抓住,至死不放,原是求生本性,這時曹雲奇也是如此。按他武功,本不足以抓住繩索以抗兩人急墮之勢,但危難之際,不知怎的力氣登時大了數倍。那繩索直晃出去,帶著二人向左飛蕩。

那白衣人腰間使勁,身子倒翻,左手也已抓住繩索。他在曹雲奇耳邊說了兩句話,拍拍他的背心。

曹雲奇驚魂未定,但聽了他的話,有如接到綸音聖旨一般,忙雙手互動拉繩,攀援而上。

眾人在崖邊見了這場驚心動魄的奇險,盡皆撟舌難下。曹雲奇攀到峰邊,殷吉與周雲陽搶過去拉住他雙手,提了上來,齊問:“這白衣人是誰?“曹雲奇喘了幾口氣,說道:“那位英雄命我上來稟報,說道是……是胡斐到了。”

眾人為那白衣人的氣勢所得,一時都怔住了,也不知是誰首先叫了聲:“啊喲!”往莊內便奔。

眾人不及細想,一窩蜂的往大門搶去。陶百歲、劉元鶴、阮士中三人一齊擠在門口,你推我擠,爭先而入。曹雲奇搶著去扶田青文,與陶子安百忙中又互揮數拳。只一陣亂,門外眾人走得乾乾淨淨。於管家與琴兒扶著苗若蘭走在最後,險些兒給關在門外。

殷吉見熊元獻閉上大門,立即取過門閂,橫著閂上。陶百歲只怕不固,又取過撐柱,牢牢撐住。

此時田青文已醒了過來,道:“那跟咱們素不相識,怕他怎的?”阮士中橫了她一眼,說道:“素不相識?哼,你爹爹是他老子的大仇人,他肯放過你麼?”劉元鶴也道:“咱們傷了平阿四,那豈肯幹休?”

陶子安忽向牆頭一指,道:“咱們撐住大門,他從上面不能進來麼?”阮士中道:“不錯,陶世兄快上高守著。”陶子安冷笑道:“阮師叔武功高,還是你老人家上去。”一言甫畢,猛聽喀喇喇幾聲巨響,那撐柱與門閂突然迸斷,砰嘭一響,兩扇大門已被人推開。

眾人齊聲驚呼,直往內院奔去,霎時之間,大廳上又是杳無一人。

群豪初聽平阿四說那胡一刀的往事,頗想見見他遺下的孤兒,可是待得當真上山,眼見他身手竟如此了得,不禁心寒膽怯,又見旁人逃避,相互驚嚇,你怕我更怕,平素的豪氣雄風,盡數丟到九霄雲外去了。

於管家欲覓寶樹出去抵擋一陣,可是四下張望,寶樹早已不見,不知躲到了哪裡,心想:“主人將莊上之事託付了給我,拚著一死,也得全了主人的臉面。”當下向苗若蘭低聲道:“苗姑娘,你快到夫人房去,跟夫人一同躲入地窖密室,可別讓人瞧見。這裡的人沒一個安著好心。待我出去見他。”

苗若蘭向鄭三娘與田青文望了一眼,道:“我帶這兩位姊姊一起去地窖吧。”於管家急忙搖頭,低聲道:“不,這兩個女人恐怕不是好人。姑娘跟夫人是千金貴體,莫理會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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