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德旭叫來的人也被現場的突發情況鎮住,都沒有了最初鎮定自若的神態。那個老水鬼走到申德旭面前說:「那東西不能碰!」
申德旭說:「你看見了什麼?」
老水鬼身上冷得發抖,「不是我們能碰的東西,你應該明白是什麼。」
撈屍工的大佬醒了,看著江面上隨著駁船轉動的屍體,嘴裡唸叨兩句,那些屍體,就沉入了水中,不再漂浮在江面滲人。但是江上的漩渦突然大了很多,滾裝船和運沙船也不能再維持原位,開始劇烈的傾斜。
「要打雷了,」一個一直沒有說話和動作的年輕人提醒申德旭,「還有一場大雨,逆風會達到五級。」
他說完,天空就響起了炸雷。
申德旭想了很久,對那個年輕人說:「長江上還有能治水的人嗎?」
「都改行了,」年輕人說,「就我們這一家了。」
申德旭說:「還有一個人。」
年輕人說:「趙先生死了幾年了。」
「他有個徒弟。」申德旭說,「我聽說過。」
「也很久沒訊息了。」
「把他找來,」申德旭說,「我聽說他從北京回來了。」
「我請不動抱陽子,」現在長航局的人才發現,從這個年輕人跟申德旭交談的神態來分析,竟然是申德旭招來的人之中,地位最高的一位。
「我想親自去請,」申德旭說,「可是我走不開。」
年輕人的治水人說:「那我去吧,他師父欠我老頭一個情。」
申德旭感激的看著年輕人,他知道術士之間欠一個人情,不到生死關頭,是不會找人討回來的。而且以抱陽子的這種身份和能力。
申德旭其實對抱陽子很熟悉,但是以他的身份,他請不動抱陽子。
因為抱陽子曾經是北京某個秘密宗教研究所的一把手,和他同級。原籍宜昌,本領高強,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辭去了這個職位,回到宜昌隱居。
他是一個道士,能夠在被宗教局認可道名後帶上「子」的道士,全國寥寥無幾。那都是實打實的修道人士。
抱陽子的俗名姓王,大名王鯤鵬。是湖北湘西川東一帶最聞名的術士。比他的師父趙一二,更加赫赫有名。
申德旭想了一會,對治水的年輕人說:「王鯤鵬當年我在北京見過一面,他現在放棄了職位,也不能怠慢,我還是專門寫個紙條請他來吧。」說完就寫了一個紙條,跟剛才的釋出的命令不同,他寫了很久。
一個長航局的水手知道王鯤鵬的厲害,好奇的問治水的年輕人,「你說你老頭,當初有恩惠給王鯤鵬的師父,王鯤鵬會認這個帳嗎?」
「會的。」治水的年輕人說,「一定會,他和他師父一樣,都是一諾千金的人,而且他們師徒兩個人,都不願意欠人的人情。」
「他師父趙一二我也聽說過,」水手說,「當初在宜昌蠻厲害的,就是脾氣不好,他本事那麼大,你老頭怎麼有機會幫他的忙。」
「趙一二當年本事厲害,但是人很窮,」治水的年輕人說,「有段時間沒有錢吃飯,人也生了病,得了肝炎。我老頭看不過去,就收留了趙一二。那時候我家裡條件還行,反正在水上做事的人家麼,不愁吃喝。趙一二也不客氣,天天就躺在我老頭的船上睡覺,我爹也有點本事,撈了十幾條菊花魚給他燉湯。其實趙一二自己會治病,就是沒錢買菊花魚做藥引,你也曉得菊花魚有多貴撒,十幾年前,就是一百多塊一斤。趙一二病好之後,就走了,走之前跟我老頭說,我這輩子是還不上你的人情了,看來只有以後我徒弟來還。」
「就這麼一句話,你也信?」水手問,「那趙一二忘記跟他徒弟說了怎麼辦?」
年輕人說:「吃我們這碗飯的,都要面子,說了的話,就一定兌現。他們門派的人都驕傲得很,我說有,王鯤鵬就肯定會相信。」
這邊在說話,那邊申德旭把邀請函已經寫好了,遞給了治水的年輕人。年輕人拿著信函就下水,衝鋒艇都沒有要。看來是祖祖輩輩在長江上混飯吃,水性好,時間緊迫,乾脆就不坐船上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