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漢人皇帝爭奪天下,卻偏偏要連累我們苗人。」頂王陰沉著臉,「建文帝的事情,我們也曾聽說,於是我們明白,讓鑾和尚多半不是真的,故意在留下自己在西南的線索,好讓當朝的皇帝派人來尋找。」
「看來建文帝也是一個豪傑,」鍾秉鈞說,「找了無數替身,在天下四方散佈蹤跡,讓他的真正下落無從找尋。」
「我們幾個頭人商議之後,立即把這個讓鑾和尚送走。」頂王說,「可是已經來不及了。訊息已經傳到了雲南總兵沐家。」
「雲南沐家深諳以苗治苗的道理,」鍾秉鈞連連點頭,「於是暗中幫助白苗,實際上是要趁機剪滅你們黑苗,如果能找到讓鑾和尚的下落,也奇功一件。無論結果如何,沐家都會得到好處。」
「我們若是敗了,白苗在沐家王爺的控制之下,」頂王說,「如果我們贏了,白苗滅族,我們黑苗也會一蹶不振。沐王爺若是講和,讓我歸附,我為了眾多族人,也不能拒絕。至於青苗本就在苟延殘喘,不足為慮。」
「讓鑾和尚只是一個幌子,」鍾秉鈞說,「沐王爺只是趁機以這個藉口,平定三苗。」
頂王看著面前的稻田,「沐王爺已經知道了這片命脈所在,他一定帶領明軍,佔領這裡,到時候就是三苗滅族之日。」
鍾秉鈞半生征戰,這種假道滅虢的軍事策略,本來就熟知,只是沒有想到這個沒有開化歸附的黑苗頭領,竟然也有這等見識。
鍾秉鈞搖頭說:「看來我們兩兄弟不能幫到你族人解困,沐王爺一定謀算已久,可能本來就是聽從的當今皇帝的諭令。我和魏易欣兩個青冥衛統領,看來在沐王爺那裡說不上話。而且我們兄弟二人都是朝廷命官,也不能違抗朝廷,國師道衍與我們有再造之恩,我們於私於公都不能與沐王爺為敵。。」
鍾秉鈞說完,向頂王拱拱手,「告辭了,讓人帶我們上去吧。」
頂王並不回答。
鍾秉鈞笑起來,「我們兄弟二人都到了這裡,斷然是沒有離開的道理了。」
「我只有一件事情相求。」頂王說,「把我今日的話帶給沐王爺。」
「沐王爺既然已經下定決心,應該是無法相勸了。」
「讓鑾和尚無論真假,但是的確是一個見識廣博的人物,」頂王繼續說,「我們幾個頭人和他交談了幾十個日夜,曾經聽他說了你們漢人的無數典故。」
鍾秉鈞不知道頂王為什麼忽然說起這個。
頂王繼續說:「明天我替你兄弟解了金蠶蠱,你們帶著一個東西去見沐王爺。然後替我帶給沐王爺一句話。」
鍾秉鈞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決議放我們離開。」
「這句話也是讓鑾和尚說過,」頂王說,「你們大明的開國將領,只有沐王爺能偏居西南,不受毫髮之傷,有沒有想過為什麼?」
鍾秉鈞聽懂了,對頂王說:「你要我帶的話,其實只有四個字,我們漢人當年的一個橫掃天下的大將軍死前所說,鳥盡弓藏。」
頂王點頭,「正是!」
鍾秉鈞這才明白這個黑苗頭領的苦心,本來對頂王的恐懼之心,全部消散,轉而十分佩服頂王的見識和謀略。頂王先用救治魏易欣的金蠶蠱,得了他的人情。卻又知道他不會對抗朝廷,所以只讓他帶了這句話,而這句話,就是沐王爺的死穴。
兩人的話已經說得清晰明瞭。
「我帶你去看看那個信物。」頂王帶著鍾秉鈞走到瀑布之下。鍾秉鈞不知道要給自己的信物到底是個什麼東西。看到頂王在深潭邊,不停的呼哨,然後兩隻蟾蜍,慢慢從水中游到岸邊,蟾蜍遍體金黃,在水中對映出金光。
頂王把手伸入水中,兩個金蟾游到頂王的手掌心,在水中不停的呱噪,四肢彈動。頂王把手掌舉起,站起身來,兩個金蟾的呱噪聲立即停止。而且身體不再動彈。
頂王把金蟾遞到鍾秉鈞的手中。鍾秉鈞這才看到金蟾已經一動不動,變成了兩個純金打造的蟾蜍飾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