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到了。月亮低低的掛在松林上方不遠處。
「山下的朋友一直沒有動靜,還真沉得住氣。」莊崇光說道:「可惜不懂禮數,照規矩,他應該來和我見面了。」
「古赤蕭既然已經佈置,他當然沉得住氣,他和我一樣,都在等這一天了。」張天然說道:「現在山下的人,一定有我們當年的非常親近的兄弟,沒臉來見我。他們也在等一個人。」
莊崇光猶豫一會,又問:「詭道的呂泰真的會到嗎?」
「一定會到。」張天然說道:「詭道門人沒有失約過。」
天上的烏雲將月光遮住。七眼泉瀰漫著殺氣。紅光從山峰之間的平地裡漸漸對映出來。莊崇光和黃松柏在開始佈置紅水陣,走到了山頂的田野裡,一個一個把水渠裡的石頭水閘絞起來。
山下仍舊沒有動靜,他們也在等。
張天然等待的人來不了,呂泰在三峽古道冥戰之前,就已經雙腿癱瘓。現在她的徒弟,金盛照例和往常一樣,給師父的腿扎銀針。
呂泰的坐館在老河口,距離武當山不到五十公里的大山裡。
「我的腿已經好不了了。」呂泰說:「你還是早點動身。」
金盛忍不住說道:「他們爭他們的,與我們何干?」
呂泰看著金盛,「張天然我必須要幫他。他如果出陰失敗,天下的道教門派群龍無首,從此之後,道教門人就永無出頭之日。」
「我們詭道本身就和道教無關,」金仲說,「我們為什麼要趟這趟渾水。」
「因為張天然不能輸在你師叔的手下。」呂泰解釋。
「可是兩千年來,」金盛問,「詭道的歷代司掌,不都是為了這個目的努力?」
「道衍和陳平、李沁,都做到了,」呂泰說,「可是沒有任何用處,當年什利方給陳平之間的契約,永遠都不可能解除。詭道大勢已去,已經不可能取代道教正宗,你師叔的作為,不僅會是一場空,而且很有可能讓詭道從此斷絕。當年隋唐交替,詭道站在鏟教一邊,洪水陣之後,世上再無截教,但是詭道也開始式微,由唐到宋,在五代十國,幾乎滅宗,如果不是北宋的黃裳掛名,力挽狂瀾,詭道就在北宋為止了。」
金盛知道師父已經心意已決,不再詢問。
詭道在明朝道衍手上發揚光大,但是道衍找不到合適的傳人,道衍死後,詭道的勢力一直默默無聞,除了清朝出了一代名醫葉天士,詭道一直沒有厲害的宗師出現。
直到呂泰的師弟古赤蕭橫空出世。古赤蕭成名之時,金盛還沒有拜呂泰為師。直到抗日戰爭勝利後,金盛十五歲,被呂泰納入門下,學習詭道算術。
金盛學習水分、晷分、看蠟都不擅長,獨獨精於聽絃。學道過程中,不止一次,向師傅抱怨,水分和晷分倒還罷了,看蠟卻是學得艱難無比。聽說還有一門算沙。師父只是提起,並未教他。
「看蠟和聽絃。」師父說道:「你能學會一門,就足以躋身術士。不必強求。」
「有沒有人,能把看蠟和聽絃算沙都學會的。」金盛問過師父。
「有過一個,道衍。」師父說道:「詭道歷代,會看蠟和聽絃的門人不少,可是隻有一人能夠算沙,因為,是他創立的算沙之術。」
金盛說道:「創立這個算術有什麼用,幾百年都沒人會使用。」
「這不是你我操心的事情。」師父說道:「既然有算沙,就一定會有人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