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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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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脈的呼喚告訴他,世界上與他最為親近的人,就是眼前這位瘦弱的漢室天子。

他覺得眼眶有些溼潤,向前走了兩步,開口道:「……皇兄。」

伏後俯下身子,白皙的脖頸彎成一個優雅的弧度,她用光滑細膩的食指撫摸著天子的額頭,把兩片嘴唇湊到他的耳旁,輕聲道:「陛下,您的兄弟來了,他和您真的生得一模一樣。」劉協渾然未覺,依舊沉睡著,似是疲憊之極。伏後撫過他的臉頰,眼神里充滿愛憐。

唐姬忽然發覺有些不對勁,她趨身過去一看,不由得低聲驚呼。伏後的眼神充滿哀傷,證實了她的猜想。見到她們這種反應,劉平驟然覺得心臟一緊,回想起劉協那鉛灰色的面孔,一股可怕的預感籠罩了他全身。

伏後為劉協殷勤地掖了掖被角,然後緩緩站起身來,垂下雙手,用低沉而哀傷的聲音對著兩個人說道:「你們來晚了……陛下在今天清晨,已然龍馭賓天。」

【4】

這聲音極低,聽在劉平和唐姬耳中卻不啻晴天霹靂。劉平盯著劉協那張沒有生氣的臉龐,思緒劇烈地翻騰著,這是上天給他開的一個大大的玩笑嗎?把一個失散了十八年的兄弟送到他面前,然後告訴他已經離世。

唐姬壓抑著悲痛,瘦小的身軀微微顫抖:「可我三天前離開的時候,陛下龍體不是還好麼?」伏後道:「從昨晚開始,陛下突然高熱不退,折騰了一宿。今天早晨我想讓他進些稀粥,可陛下已沒了氣息——還好,陛下是在睡夢中去世,我想也許沒那麼痛苦。」

她最後補充的這句,像是在安慰自己。唐姬聞言身軀一軟,一下子仆倒在地,發出極力壓抑住的嗚咽聲。伏後迅速把她攙扶起來,嚴厲地對她說:「唐姐姐,你哭什麼?你忘記了麼?陛下從未離去。」

聽到這句話,唐姬身子一震,嗚咽聲停止了。伏後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盈盈走到劉平身前,向這個陌生的男人跪下,用最恭敬的禮節拜道:「臣妾伏壽,拜見陛下。」

屋子裡的時間停滯了那麼一瞬間。劉平腦子「嗡」了一聲,猛然間醒悟了,他終於抓到了之前一直模模糊糊的疑問。

「你們如此急迫地把我從溫縣召來,目的從一開始就只有這一個!」

如果真如楊彪所說,天子希望劉平入許在暗中幫助皇室,那需要一個漫長的籌謀過程,斷斷不會急切到連行李都不及收拾就讓他趕往許都。楊俊也罷、楊彪也罷、唐姬也罷,他們一個接一個地把劉平匆忙地傳遞出去,不肯有半分耽擱。這些異常舉動意味著,許都即將發生大事,而劉平在其中將會起到不可替代的作用。

現在劉平知道是什麼事情了。

「你說的沒錯,」伏後平靜地回答,這個女人一直保持著出奇的沉穩,「把你召入許都,就是希望你能夠代替你的兄弟,來做這個皇帝。」

劉平剛要開口,伏後舉起手掌,示意等她說完。

「其實楊太尉並沒有騙你,把你召入許都襄助,一直就在陛下的計劃之中。只是自入冬之後,陛下就染了重病,每況愈下。到了前幾日,我們知道陛下必已無幸。可漢室不能無人支撐,所以我們只能提前發動,請楊俊儘快帶你赴許。」

伏後把手伸入錦被裡,從裡面取出一條衣帶,從中取出一條二寸見長的絹束。絹束上留著一行墨字,字跡潦草,能看得出寫字的人已近燈盡油枯。她又從枕邊取出一方玉璽,把這一絹一璽託在手中,表情變得威嚴起來。

「陛下唯恐不能支撐到你來,便事先以指蘸墨,留下這一條遺詔。劉平,接旨。」

劉平只能跪倒在地,伏後念道:「朕以不德,傳位弟劉平,務使火德復燃,漢室重光。切切。」只是簡單的一句話,卻包涵著一位皇帝的哀傷、憤懣與滿心的不甘。伏後俯下身子,雙臂前伸,用殷切的目光望著劉平。

劉平有些猶豫,他知道這一接,接下來的將是一件無比沉重的使命。伏後並不催促,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她的雙眸美麗而深邃,漆黑的瞳孔彷彿可以把對視者的思緒吸入其中。

從前他曾經與司馬懿談過國政之道,也抒發過漢祚不興、朝綱不振的感慨,可沒想過有一天會以這種方式參與到國事中來。他轉過臉去,注視著劉協的遺容,死者表情很平靜,似乎是託付完了一切身後之事,然後安然離去。這是一位皇帝給他素未謀面的兄弟最後的囑託,也是這兩兄弟之間唯一的一次交流。

「臣,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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