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三國機密(上下部)全》小說信息

第8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荀彧似乎沒注意曹仁的眼神變化,他指了指衛戍部隊:「天子受驚,不利刀兵,勞煩將軍了。」

曹仁點點頭,揮了揮手裡的馬鞭:「收鞘。」千餘名身穿黑甲計程車兵同時「唰」地把佩刀收入鞘中,動作整齊劃一,乾淨利落。

軍陣無聲地裂成兩半,讓出了一條狹窄的通道。這種場面,讓種輯的臉色不算太好看。他讓部下圍住天子,在兩側曹軍的注目下徐徐前行。一直到皇帝順利進入尚書檯,種輯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荀彧看到他謹小慎微的樣子,覺得實在有些滑稽。

曹仁並沒有待太久,這麼多兵甲環伺在天子四周,難免會有謀逆之嫌。等到種輯的宿衛陸陸續續都到齊了,曹仁便告辭荀彧,率軍回營。黑甲如潮,很快便退得乾乾淨淨。

在尚書檯內,等到皇帝被安頓好了以後,荀彧向伏後問起究竟。伏後說,今夜唐姬帶了夜息草進獻陛下,不慎打翻香爐,引燃帷帳。唐姬的隨侍小黃門拼了性命護送三人出寢殿,自己卻被燒死在裡面。

荀彧沒對這個說法表現出任何疑問,他請天子與皇后在尚書檯暫且安歇,然後匆匆離開,指揮宮人繼續滅火。唐姬礙於身份,也先行告退,只留下天子與皇后。沒人接近這對尊貴的夫婦,只有中黃門張宇守在尚書檯門口,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發著牢騷。

大火燒了足足一宿才被撲滅,寢殿和周圍的一座偏殿幾乎被燒成了白地。在寢殿的廢墟里,人們找到一具燒焦的屍體,想必就是那位捨生取義的小黃門。

等到了天明之後,劉協在伏後的攙扶下走出尚書檯,朝著已化為廢墟的寢殿方向望去,默不做聲。

伏後的這一條計策可謂決絕之至:為了徹底掩蓋,她索性一把火點燃了寢殿,焚燬了身穿宦服的劉協屍身——她為防止別人看出破綻,甚至親自揮刀為劉協的屍體去勢。劉平有些瞠目結舌,他可沒想到她竟然做到了這種地步。

於是,這一位九五之尊,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大火之中。漢室二十餘帝,從未有人像他這般死得如此淒涼,如此不為人知。在劉協短短的十八年人生裡,他從一個諸侯手裡流轉到另外一個諸侯手裡,憂愁悽苦,從未有一刻體驗過威加海內的威儀,從未有一刻快樂過。他唯一能做的,只是目送著大漢王朝逐漸步向衰亡。在劉協身後,休說配享太廟,就連諡號也沒資格得到,因為他還「活著」,死去的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宦官。

劉平望著廢墟上嫋嫋升起的餘煙,不知那算不算是兄弟不願離去的魂魄。他默默地念誦著安魂的經文,這是溫縣的和尚教給他的,據說可以讓死者安息。這些自稱佛門的信徒,他們的經文拗口古怪,卻包含著使人心境平和的力量。

「哥哥,你究竟是什麼樣的一個人呢?」他想,對未來充滿了憂慮和茫然。

伏後握住他的手,低聲道:「陛下,外面風寒,快快進屋。今日要覲見的臣子,可不少呢。」她語氣溫婉,卻暗藏著許多意義。

念罷一段經文,劉平抬起頭,略微抬高聲音:「扶朕回屋。」從這一刻,「楊平」與「劉平」也隨著劉協死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嶄新的「劉協」。

與此同時,荀彧正站在寢殿廢墟之上,指揮著一群人搬開瓦礫,搜尋遺物。按說這不該是尚書令要做的事,但荀彧認為禁中起火,干係重大,必須要親臨才能放心。種輯則拿著一本簿子,清點著宮人的人數。那個小黃門的遺骸就擺在旁邊,被一塊白布覆蓋著。

這時,一個人踏著瓦礫走了過來,他的腳步很穩很輕,如同一條草蛇遊過殘垣斷壁,窸窸窣窣。當他快接近的時候,種輯才驟然發覺,面色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低聲罵了一句,然後抬起臉,笑意盈盈。

「滿大人,怎麼您也來了?」

來的人瘦瘦高高,面色蠟黃,一臉的皺紋層層疊疊,幾乎把五官都淹沒。他叫滿寵,字伯寧,現任許都令,掌管著許都城內的治安。

雒陽舊臣們並不畏懼在朝堂上與曹黨抗爭,卻偏偏對這個男子噤若寒蟬。四年以來,他就像是盤旋在許都上空的一隻夜梟,這座城市什麼動靜都逃不過他的雙眼,讓雒陽舊臣們在暗中吃盡了苦頭。

滿寵似乎完全沒注意到種輯的表情變化,他拱了拱手,把視線投到那具小黃門的屍體上。

「他就是那個為了拯救陛下而死的宦官?」

「是的。」種輯儘量簡短地回答。

滿寵饒有興趣地蹲下身子去,掀開白布的一角,裡面露出一截已經焦黑的胳膊。種輯周圍的宮人紛紛把頭偏過去,滿寵卻面不改色,用力一拽,把白布全扯下來,從屍體上颳起一片紛紛揚揚的灰黑屍粉。

整具焦炭般的屍體就這麼暴露出來,安靜地躺在地上,兩個空洞的眼窩望著天空,緊閉的下頜似乎在訴說著什麼。滿寵伸出右手去,在死者的軀體上緩緩摩挲,還不時捏起一些粉末送到鼻下嗅嗅。種輯忍不住道:「滿大人,死者為大,何況還是位危身奉主的忠臣,何必如此。」

種輯並不知道昨晚宮內的情形,但他直覺地意識到火災背後必然隱藏著什麼,不能讓滿寵和這具屍體接觸太多。滿寵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問道:「昨晚具體情形是如何的?」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