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長一聽,登時頭暈目眩,幾乎一頭栽倒。
與此同時,在白馬城內一處僻靜之地,劉平把身上的繩索掙脫,活動一下手腕,長長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氣。
那個跋扈囂張的軍校是鄧展化裝的,他扮這個,可謂是本色演出,完全把曲長給唬住了。身後兩名士兵,自然就是史阿和曹丕。曹丕決定來救劉平以後,先借著公則的勢力弄了三套兵服,然後搞清楚了拘押之地。
「你怎麼會想起來救我?」劉平問道。說實話,他多少有點意外。曹丕給他的感覺,是個心機頗重的少年,這種人很少會為了別人豁出性命。按照他的推想,曹丕應該會去找公則和蜚先生,請他們想辦法,而不是孤身涉險。
曹丕迴避了這個問題,說道:「我聽到風聲,文丑在延津大敗。我估計逢紀搞不好要動你,索性就借了這個由頭,搶在他前頭,果然成了。」
劉平聽到文丑敗了,不是特別意外,反而遺憾地搖了搖頭:「按照郭祭酒的方略,這一敗本可助我為座上嘉賓。可惜我自己不當心,竟被逢紀看出破綻。」曹丕沒說什麼,把另外一套兵服遞給他換上。劉平一摸,這兵服里居然還放了兩枚火折與一個牛皮水袋,看來是從野戰兵那裡偷來的。
鄧展站在一旁,對劉平的相貌越看越熟悉,腦子裡那隱約的景象逐漸清晰起來。可他還沒想明白,一聲淒厲的號角聲打斷了他的思緒,他不由得面色一變:「糟糕,他們好像發現了,咱們得趕緊離開。」
「嗯,接下來的去向,是個問題。」劉平捏了捏下巴。這確實是一個大問題,即使回到公則那裡,一樣會被逢紀追查到。而如果就這麼返回曹營,無論是劉平還是曹丕,都不會甘心。他心目中的那個大計劃,剛剛只實現了一半而已。
這時曹丕微微一笑,那笑容有些疲憊,也有些嘲諷:「我都想好了,咱們往北走,去鄴城。」
「鄴城?」劉平一驚。
曹丕道:「我們逃走以後,敵人必然把白馬到官渡之間的通路封得死死。咱們與其南下,不如北上——更何況,在鄴城,那裡有我想要的東西,也有你想要的東西。」
劉平聽出他話裡有話,不過現在局勢危急,不及細問,有什麼事出去再說。
袁軍的衛戍軍反應頗為迅速。號角聲響起之後,四門立刻緊閉。過不多時,街頭已有士兵開始舉著火把沿屋搜查。接下來,肯定會有大隊袁軍盤城大索,一個閭一個閭地搜。用不了多久,他們四個落單的人就會被挖出來。
這種情況下,反而是史阿發揮了大作用。他當初和徐他一起潛入白馬城,對城內建築情況頗為熟稔,知道如何躲藏。他帶著其餘三個人時而隱伏牆後,時而穿梭閭里,巧妙地避過了數起搜查。中途碰到過幾次跟搜查隊正面相對的場合,全靠了鄧展冒充軍校矇混過關。只是越到後來,袁軍搜尋的密度越大,而且都是十人一隊,他們四個很難再騙過別人。
「城門已經關閉,你知道什麼出城的路麼?」曹丕憂心忡忡地問。史阿略一思忖,說他們殺手進城之前,都會事先預備一條合適的退路。這白馬城裡有一口枯水井,通往外頭。不過在圍城之時,劉延下令把它給填了,這也是為什麼史阿和徐他被迫選擇強行突破城頭。
「袁紹軍後入城,應該只知道這井已枯,卻不知裡面有一條通道。咱們現在過去,把井裡的石頭搬開的話,應該還能用。」史阿猶豫了一下,又補充道,「但這井的位置是在城中靠近衙署的地方,那裡住著袁紹,恐怕戒備會更加森嚴。萬一行蹤暴露,就再無逃脫的機會了。」
「現在我們也沒有出路,不如博一把。」曹丕站起身來說。劉平很驚訝,這孩子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強勢主動,有一種自暴自棄的衝勁。
四個人調轉方向,儘量從房屋之間穿行,有時候還不得不俯臥在溝渠之內。正如史阿所說,這個方向非常危險,士兵頗為密集,幾乎找不到死角。但這裡同時也是袁紹大軍的幕府中樞,往來文書非常頻繁,徹夜不停。即使是封城大索,也不能耽擱。人來人往也就意味著希望。
他們剛剛走過一間臨街屋子的狹窄過道,轉角忽然站出一名士兵,手中綽槍,厲聲大叫:「口令!」四個人面面相覷,這時史阿站了出來:「我們是東山來的。」
「口令!」衛兵毫無放鬆。
史阿道:「我們剛獲得緊急軍情,正要投下大將軍幕府,尚不知口令更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