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袁府上下人聲鼎沸,都在忙著為劉夫人慶賀大壽。劉夫人本來表示前線正在打仗,不必大操大辦。但那個叫貂蟬的舞姬,腦子裡有各種奇妙的主意。她在鄴城外轉了一圈,請了大約兩百餘名民間藝人,在袁府內外支起了二十多個小場子。
這些藝人有跳折腰的,有弄鼓的,還有些雜耍與馴獸,甚至還有個西域人會表演吞火,各展其能,精彩紛呈。所有的場子,要演足三天。在這三天內,鄴城的居民只要說句祝壽的吉祥話,都可以聚到袁府外面來看外圍演出——當然,真正精彩的小場都設在袁府內,只有祝壽的賓客才允許進去觀賞。
這些藝人在城外都是饑民,能給口飯吃就心滿意足了,而鄴城居民很少看到這種允許全民參與的慶典,祝一句壽又不破費什麼,都紛紛湧過去看熱鬧;袁家主母的生日,各級官吏誰也不敢不來。於是這次壽宴辦得熱熱鬧鬧,風光無比,花費又不多,讓劉氏大為高興,直誇貂蟬真是能人。
在這一片喧囂之中,審配手持酒杯,面無表情地踱著步子。周圍的各色奇景根本激不起他的興趣,也沒有人敢來打擾這位鄴城最高的統治者。說實話,這樣的場景,只會讓他感到心煩,莊嚴的鄴城這兩天快變成市墟了,什麼賤民都敢放肆地四處遊走。若不是礙著劉氏的面子,審配早就下令禁絕了。
「那個叫劉和的是個狂生,他這個侍妾倒真有些手段。」審配的侄子審榮小心地陪在叔叔身旁,興奮地四處觀望。
審配冷笑一聲:「哼,什麼狂生,獻妾求寵罷了,這等人也只有辛佐治看得上。對了,榮兒,我聽說你還派人去對付他的書童,結果衝撞了甄夫人的車駕?」
審榮臉色變了變,只得承認。審配沒怎麼生氣,只是淡淡提醒道:「以後做事,要麼不做,要麼做絕,不要給人留下把柄。這次若不是仲達出手夠快,我得費上一番手腳。」
「叔叔教訓得是。」審榮乖巧地答道,順手擦擦冷汗。
「你暫時也別在鄴城待了。眼下官渡那邊兩軍對峙,等到下批輜重過去,你也一起去,在戰場上有些資歷,將來也好在主公面前留個名。」
「袁公兵力佔優勢,為何不一口氣打過去呢?」審榮問。
審配笑道:「這你就不懂了。兵法有云:不戰而屈人之兵。現在跟曹阿瞞決戰,縱然贏了,損傷也會不小,還給了四邊野心勃勃之輩乘時而動wωw奇qìsuu書com網的機會。多拖上幾個月,等到曹軍糧儘自潰,不費一兵一卒便可取下許都,大軍留著元氣,南邊和西邊可都用得著呢。」
說到這裡,審配忽然問道:「田豐在獄中如今情緒如何?」審榮道:「和原來一樣,情緒很平靜,偶爾罵人。」
審配道:「他好歹也是冀州派的巨頭,在鄴城盤根錯節的勢力不小。記得吃喝優待,只是不許與人接觸。」說完以後,他忽然發出一聲感慨:「田豐如今被囚,沮授也失寵,冀州派正是群龍無首之際。若是官渡能勝,咱們南陽派可就徹底出頭了。」
這兩人正說著,看到司馬懿迎頭走來。他看到審家叔侄,連忙過來施禮。審配難得露出一絲笑意:「仲達,你怎麼也跑來看這種東西?」司馬懿回答道:「我是來給劉夫人祝壽的,正要離開。」
雖然司馬懿是河東人士,但審配對他十分欣賞,時常叫過來談話,完全把他當成冀州人看待。審榮對司馬懿也很親熱,尤其是司馬懿果斷殺了幾個潑皮替他滅口以後,更是尊重非常。
三人閒話了一陣,司馬懿忽然問道:「聽說大人您還為這次壽辰,特批了幾百張入城狀?」審配道:「不錯,都是那個叫貂蟬的舞姬從城外遊民中招募而來的,這次若非劉夫人壽辰,他們根本沒資格入城。」
「我叔叔手底下的書吏,可是忙了足足半宿呢。」審榮笑道。
「不過您的辛苦,也算物有所值啊。這辦得多熱鬧,劉夫人也很高興。」司馬懿環顧左右的小場,樂呵呵地說道,「之前都沒注意過,咱們鄴城附近可真是藏龍臥虎啊。」
這句話聽在審配耳朵裡,登時讓他的表情陰沉下來。司馬懿這句話,意味十分深長。這些流民會舞蹈雜耍,鄴城根本沒人知道;那麼,這些流民也許還會些其他特別的技能,鄴城就更不知道了。而幾百個這樣不知底細的人,如今卻在鄴城的中心袁府活動。再往下推演下去,審配突然不寒而慄。
這時候,他看到「劉和」和盧、柳等人簇擁而來,府外黑壓壓的一片,都是各地學子的僕役,表情更是有些難看。
「辛佐治那天來找我,說鄴城館驛已經不夠了,建議把非冀州的學士搬出去。仲達,這建議你怎麼看?」
司馬懿道:「辛先生人是好的,只是太過軟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