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只是單純不想看著他們因為我去送死。」劉平誠懇地說。
司馬懿磨動牙齒,一拳砸在門上:「早知道你是這樣的人,我才不管你的死活吶!」
「我是什麼樣的人,仲達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司馬懿一下子被噎住了,一時間竟無法反駁。劉平開心地笑了起來,他終於有一次機會讓仲達啞口無言。旁邊的四個人聽到這樣的對話,心中都浮現出一個疑慮:這兩個人應該已經認識很久了吧?
「對不起……你現在一定想罵我偽善吧?」劉平低聲道。
「如果是偽善就好了,我怕你是真善!」
偽善代表了有利益的算計,而真善卻是不計代價的仁慈。司馬懿鼻子裡發出沉重的呼吸聲,肩膀直顫。這與其說是憤怒,倒不如說是驚慌。他對劉平太瞭解了,知道這個宅心仁厚的混蛋又犯了迂腐病,而且看他的眼神就知道,決心已下,這次無人能夠阻止。
劉平慢慢抬起頭,隔著城門的縫隙看向天空:「仲達,道之所以為道,正是因為它萬世不易。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如果我今日捨棄他們而去,那麼我之前的堅持、之後的努力將變得毫無意義。那樣的結果,不是我想要的——還記得那隻母鹿嗎?」
「滾吧,我對你的死活已經沒興趣了,你也不要來管我們。」司馬懿喘著粗氣,手腕虛空一揚,像是撿起一塊並不存在的石頭砸向劉平的額頭。
劉平嘴角翹了翹,他知道自己不需要擔心什麼了。他欣慰地握拳一拜,然後消失在城門裡側。很快城門「咣噹」一聲,關了個嚴嚴實實,把他們五個人徹底與鄴城新城隔絕開來。司馬懿轉過身去,啞著嗓子對其他人說:「我們走。」
曹丕忍不住悄聲問道:「陛下……說的什麼道?」
司馬懿學著劉平的樣子望向藍天,歪著脖子,露出一個頗為奇妙的神情:「道可道,非常道。」
盧毓和柳毅此時面如死灰,一籌莫展。
鄴城衛前射向司馬懿的那一箭,讓他們意識到再沒了退路,只有拼命一途。好在他們事先聽從了劉平的勸告,人聚得比較齊,身邊帶的僕役又不乏好手。這幾百人的隊伍在毫無準備的城裡橫衝直撞,一時間倒也所向披靡。
一路上,不斷有小股的袁軍城防部隊對他們展開襲擊,都很快被擊潰。盧毓很快注意到,袁軍的動向非常奇怪,不光會攻擊他們,而且有時候兩支袁軍還會絞殺到一起。再加上沿途的平民也開始燒殺搶掠,讓盧毓有一種強烈的感覺,這場混亂似乎不是這幾百個臨時起意的人能掀動起來的,在幕後另有操控者。柳毅倒是沒想那麼多,鄴城越亂,對他們就越有利。
盧、柳二人先帶著他們衝到了最近的南城門,結果城門緊閉。他們不敢耽擱,又轉向了東城,結果還是吃了一個閉門羹。看著城牆上拉著弓、捧著弩的一排軍士,盧毓知道硬闖的話,所有人都會死在這裡,只得悻悻退去。
可他們畢竟不是職業軍隊,凝聚力和紀律性都很差。在之前的遭遇戰裡,不斷出現的傷亡已經使士子們士氣大降。當連闖兩道城門都失敗以後,絕望的情緒在隊伍中瀰漫。很多人開始後悔參與鬧事,甚至有人悄悄脫離了隊伍,向袁軍投降。
盧毓和柳毅試圖鼓動大家繼續行動,但終於有人公開質疑他們的決定,在隊伍裡鼓譟起來。就在這群人即將分崩離析之際,一匹馬飛馳而至,馬上的騎士一邊靠近一邊高呼:「盧兄、柳兄。」
「是劉和!」
盧毓和柳毅聞聲大喜,一起迎了上去。聽到這個名字,一時間就連隊伍裡那些質疑者的喧鬧聲都小了幾分。審配的陰謀,是「劉和」這位弘農狂士抽絲剝繭點破的,他在這些士子心目已隱然形成了權威。事實上,當他們與鄴城徹底翻臉以後,所有人心裡都藏著一個期盼,盼著劉和站出來,成為他們的中流砥柱。
劉平翻身下馬,一臉急惶:「你們都沒事吧?」盧毓苦笑道:「劉兄你去哪裡了?我們都以為你被審配……」說完做了個喀嚓的手勢。
劉平自然不能說實話,但也不想太騙他們,只是搖搖頭道:「也是一言難盡,咱們先脫離危險再說吧。」盧毓點頭稱是,然後把連闖兩門的事說了一下,嘆息道:「以現在計程車氣,如果再闖不出去,恐怕就直接散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