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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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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純粹是為了整人嘛……」

劉平心中暗驚。這「半璧全」擺明了打算讓人生不如死,進退兩難,挫其心志。這等手段,唯有郭嘉才做得出來。

「所以臣發過重誓,一日不殺郭嘉,便一日不除此袍。」蜚先生一邊說著,一邊把自己另外半邊臉重新裹起來。

劉平道:「如此說來,難道你也曾是華佗弟子不成?」

蜚先生呵呵慘笑一聲,後退了數步,輕輕擺頭:「我與他同是潁川出身,關係還不錯。那時候我們年輕,都喜歡四處遊學,相約一起去華佗那裡求學。結果他在華佗門下混得風生水起,與華佗的侄女華丹打得火熱,我卻是班裡最不起眼的一個,根本不為人重視。就在他意氣風發之時,我送了他一杯酒,在酒裡下了合歡散。我的本意,只是想讓他難堪。結果那天晚上,恰好他出去與華丹幽會,正趕上藥性爆發,他竟將華丹姦淫。等到郭嘉醒來,發現華丹已羞憤自盡,他只得連夜遁逃。」

「然後郭嘉對你展開了報復?」

「不錯。以他的才智,輕易就推測出是我乾的。我知道闖了大禍,也早早溜掉,卻被郭嘉追上了門。我們鬥了很久,我雖然逃得一條性命,但也中了他的半璧全,弄成現在這副不人不鬼的模樣。後來華佗聞訊狂怒不止,把其他弟子盡數閹掉,打發回家。他們中的大多數都被我招至麾下,與郭嘉為敵。」

「嗯……」劉平一時不知該如何評論才好。

蜚先生似乎洞悉了劉平的心思,獨目射出鋒芒:「陛下你一定在心裡想,分明是你這個傢伙嫉妒郭嘉的幸福,才故意陷害他。一個嫉賢妒能之人,有此報應天公地道,為何還如此怨天尤人?」

劉平被說破了心事,只得尷尬地笑了笑。

蜚先生聲調忽然提高:「你搞錯了!我剛才說的故事,不是這一切恩怨的因,而是果!不是我陷害華丹,郭嘉才對我進行報復;而是他先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我才會對他的一切進行復仇!」說到這裡,蜚先生惡狠狠地用唯一一隻眼睛瞪向南方,乾枯的手指怨毒地一勾:「他奪走了我的東西,我就要毀滅他的幸福!就這麼簡單!」

蜚先生像是一頭傷獸般嘶吼起來。劉平剛想追問這一段恩怨的源頭到底是什麼,蜚先生卻把情緒陡然一收,冷冷道:「等到官渡事了,我的復仇之戰完成,就會辭官隱退。屆時我自然會把這一切講給陛下聽,現在大戰在際,莫要讓這些閒事亂了陛下心思。」

說完蜚先生叩拜而出,留下劉平呆呆地留在原地。

在這個紛亂的戰場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恩怨,自己的因果。這些密密麻麻的思緒交織成經緯,促成一個又一個謀略,一次又一次鬥爭。劉平想到自己要在如此複雜的大網裡尋找到自己的道並貫徹下去,一時間居然有些恍惚,質疑自己是否能做到這一點。這張密集的大網,讓他有些艱於呼吸。

這可比在河內射殺一隻母鹿難多了,劉平心想。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情之後,這個淳樸開朗的河內青年已被淬鍊成另外一個人——內質未變,心思愁緒卻多了不少。他如今所處的位置,正是一場大風暴的眼中,俯瞰著天下,同時被兩股力量撕扯著。他擁有多重身份,在每個人面前都要先想清楚自己是什麼身份,時刻記得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劉平微微閉上眼睛,覺得有些疲累。

可他一點睡意也無,心中煩悶,便起身拿起一壺西域出的美酒,信步走出院落。此時外面月色溶溶,一片清寂,幾簇丁香在牆角悄然開放,教人完全想象不到這裡臨近著屍山血海的戰場。

鄧展忠心耿耿地站在外頭值夜,看到天子出來了,他身子一僵。劉平微微有了一絲醉意,拍拍鄧展的肩膀:「你為何這麼做?」鄧展反問:「這麼說是真的了?」

這段對話沒頭沒腦,可劉平和鄧展都聽得懂。漢室最大的一個秘密,這個人是知道的,可這個人卻不打算說出去。劉平這時候一點也不緊張,反而有一種沒來由的輕鬆。面對這麼一個人,他可以卸下所有包袱,不再有任何顧慮,不必考慮自己扮演的是誰,充分享受做回自己的自由。

劉平蹲下身來,掏出兩個酒杯斟滿,塞到鄧展手裡一個。鄧展想要推辭,劉平卻非常強硬。鄧展沒辦法,只得接了過去。兩個人端著酒杯,互相碰了一下,各飲了一口,然後同時望天,發現今晚月色著實不錯。

劉平晃著酒壺,一杯杯地喝著,輕聲細語之間,把自己所有的事情都娓娓道來。鄧展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他雖猜到楊平與劉協之間的關係,可沒料到其中如此曲折。

「聽了這許多秘密,你都不想發表些議論?」劉平突然問,話中帶著三分醉意。

鄧展仰起頭來,長長吐出一口氣:「我的家裡人都被淳于瓊殺光了;曹公對我的知遇之恩,我先後死過兩次,也算是報答完了——你的秘密,我現在都不知該說給誰聽。」

「你明明是忠心之士,為何如今對曹家是這種態度?」

「二公子。」鄧展淡淡道,「是他讓我意識到,我們在上位者眼中永遠只是一枚泥俑。他們需要你,就會褒獎你,稱讚你;不需要你的時候,任你曾經多麼忠誠,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把你從棋盤上掃落。」

劉平沉默了片刻,把鄧展的杯子再度斟滿,鄧展這次一飲而盡,然後把杯子還給劉平:「不喝了,我還在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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