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張繡收拾心情,帶著極大的熱情投入到整軍中去。不過他還沒整完,出擊的命令就下來了。張繡只得帶著這支還未完全訓練好的軍隊,換上袁軍的旗號和衣裝悄然開拔。
「剛接到探子來報,烏巢城的守軍只有兩千人,守將是淳于瓊。」楊修與張繡並駕齊驅,悄聲說道。
「淳于瓊啊……西園八校尉的那個淳于瓊?」張繡一愣。
「沒錯,那是個恣意妄為的老傢伙,據說連袁紹都對他無可奈何。派他來守烏巢,恐怕是嫌他在前線添亂。」
「這對我們來說,算是好訊息?」
「咱們夜襲烏巢,與其碰到個膽小怕事一有風吹草動就四門緊閉的庸將,不如拼一拼這種不守規矩的大將。」楊修說到這裡,發出輕笑,「曹公的賭性,可比我還要大一點。」
張繡表示贊同。他忽然發覺,賈詡離開以後,自己已經習慣於向楊修諮詢意見。雖然這傢伙居心叵測,但最近一段時間表現得很安靜,不再逼問他宛城之事,一心一意做一個軍中謀士分內的事——這讓張繡著實鬆了一口氣。
黑暗中張繡看不清楊修的表情,只隱約能聽到骰子在手裡轉動的聲音,像是螻蛄在草叢中鳴叫。他忽然注意到,楊修經常會把頭稍微偏轉一點,好像在觀察附近的什麼。張繡忍不住開口問他在看什麼,楊修簡單地回答道:「看路。」
在這兩個人的身後,大隊的騎兵和步兵正沉默地跟隨著。馬匹夜不能視物,所以每一名騎兵都有一名步兵牽著坐騎韁繩,引導前路。每一個人都在黑暗中埋頭趕路,沒人注意到有一騎一步與大部隊始終保持著一定距離,那兩個人居然還違抗軍令,悄聲交談著。
「我們要跟到什麼時候?」步兵嘟囔著,看面相他還是個孩子。
「等到時機出現。」騎兵在馬背上伏低了身體,一方面是方便說話,一方面則是因為他的腿受了傷,不易夾住馬背。
「為什麼我們不在官渡的時候揪住他來問呢?」步兵的聲音充滿了迷惑和不甘。
「二公子,你想想看,如果賈詡不說,張繡會那麼輕易地告訴我們嗎?」
步兵似乎被說服了,可他忽又抬起頭:「那現在他就一定會說麼?」
「你覺得一個人在什麼情況下會吐露實情?」騎兵反問。
「心情好的時候?」步兵遲疑地回答。
「不,是他瀕臨絕境認為自己死定了的時候,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就是這個道理。」騎兵快速轉動脖頸,陰森森地朝著面前的濃霧咧嘴輕笑。
「你是說……」步兵一怔,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不由得握緊了腰間的劍柄。
騎士突然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讓步兵閉嘴。前面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大部隊突然停了下來,似乎發生了什麼事。
「來,陛下,請滿飲此杯。」淳于瓊雙手捧起一個酒爵,恭恭敬敬地給劉平敬上。劉平接過酒爵,略沾了沾唇,隨手放下。
這兩個人此時正跪坐在烏巢城的府衙內,堂前擺滿了珍饈美酒,粗大的蠟燭把裡面照得如白晝一般。
「當年老臣在西園做校尉的時候,還曾遠遠地見過陛下幾面,只是沒機會覲見。能像今晚這樣,君臣二人在烏巢開懷暢飲,實在讓老夫……呃,老臣很是開心啊。」淳于瓊豪放地哈哈大笑,把自己的杯子一飲而盡。
劉平勉強笑了一下,什麼都沒說。此時他換了一身杏黃色的蠶絲短袍,這是袁紹為了強調他的皇帝身份而特意趕製的——諷刺的是,這是他當皇帝以來穿得最名貴的一件衣服。
按照他與袁紹之間的約定,他需要親身來到烏巢作為誘餌,把曹軍吸引過來。現在劉平已經身在烏巢,他的職責已完成大半,接下來劉平只需要再做一件事,就可以老老實實待在城中,靜等曹軍覆沒的捷報傳來。
這可不是劉平所期望的。不過目前時機未到,所以只能耐著性子聽淳于瓊囉唆。
淳于瓊沒注意到劉平的心緒,自顧絮絮叨叨說道:「說到這個西園八校尉啊,陛下你是不知道,當初靈帝陛下為了制衡何進的擅權,把小黃門蹇碩扶成上軍校尉,帶著袁紹、曹操、我還有其他幾個人偷偷在西園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