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司空大人,難為你親自造訪烏巢。」蜚先生高聲叫道,口氣得意非凡,「讓我想想,用什麼東西招待您,才符合您的身份呢?」蜚先生歪著頭想了想,忽然咧開嘴:「比如說,濮陽?」
隨著他的話音一起,四周頓時有數十道黑煙扶搖直上,許褚面色大變。
六年之前,曹操與呂布在濮陽曾經有過一場大戰。濮陽大戶田氏假以投降為名,將曹操誘入城中。然後四方火起,把曹操困在城中。呂布帶人四處搜殺,幾乎逮住了他。最後曹操頂著熊熊大火從東門躍馬而出,這才僥倖生還。若以兇險而論,此戰猶在宛城之上。
如今蜚先生提起濮陽,顯然是要把他們困殺在烏巢,重現濮陽噩夢。
「我軍如今遍佈烏巢,你的主力遠在別處。想讓濮陽重現,根本是痴心妄想!」許褚大罵。蜚先生一撩青袍,哈哈大笑:「痴心妄想?」他一揮手,身後一支鳴鏑飛上夜空,很快從四個方向傳來隆隆的聲音。許褚等人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卻知道一定不會是好事。
「別激動,那只是我事先吊在城門上的四塊斷龍石罷了。」蜚先生得意道。
斷龍石一落,城門便會被阻斷。如果這時候城內火勢大起,除了個別人可以從城頭吊下繩索逃走以外,大部分人只有死路一條。
肉眼可見的火光已經開始在城內顯現,隱隱傳來喧譁。這些囤積在城內的糧草輜重事先被澆了油,非常易燃。曹軍可以佔領烏巢,但不可能清除所有東山埋伏在城內的人。只要一處火起,就會迅速蔓延全城。曹軍雖然目的是焚糧,但絕不是讓自己和糧草同歸於盡。
「你這個瘋子,你這麼幹,自己不也要死嗎?」許褚吼道。
蜚先生深沉地看了他一眼:「我就沒打算離開,我要親眼見到曹氏的覆亡,親眼見證郭嘉的事業坍塌……」他說到一半,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那一隻血亮的獨眼瞳孔陡然縮小,映照出那中年人摘下頭盔以後露出的滄桑面孔。
說來奇怪,那腰懸倚天劍的中年人沉默地盯著蜚先生,就像是盯著畢生的仇敵。但蜚先生肯定自己之前從來沒見過他。
「你不是曹操!」蜚先生的聲音有些驚怒。「沒人說那是曹公,一切只是你一相情願罷了。」隊伍裡另外一個聲音傳來。他摘下扣在頭上的斗笠,露出一張犀利而自信的臉。
「郭嘉!」蜚先生髮出野獸般的吼聲,他沒想到,這個朝思夜想的宿敵居然離開官渡出現在自己面前,身體因為毫無心理準備而戰慄起來,獨眼紅得發亮。
郭嘉走到中年男子身邊,嘖嘖嘆道:「張遼將軍和曹公的身高差距那麼大,你也能看錯。看來仇恨不光會矇蔽一個人的眼睛,也會扭曲一個人的智慧啊。」
「原來是張遼。」蜚先生看了他一眼,但還是不明白,為何這人對自己充滿了怨恨。
「我今日到此,不是以曹氏將軍的身份。」張遼緩緩開口,雙手緊握倚天高舉過頭,唇角在微微抖動,「而是以呂姬丈夫的名義,向你們復仇。」
蜚先生何等心思,只稍微轉了轉,便猜出個八九分。呂姬之死,顯然是被郭嘉栽贓到了東山頭上。這樣一來,本來是郭嘉希望在烏巢借重張遼的武力,卻變成了郭嘉給了張遼一個報仇的機會。以張遼對呂姬的感情,一定會拼出死力,而且還會對郭嘉充滿感激,無形中打破了楊修的拉攏。
真不愧是郭嘉式的人盡其用,蜚先生從鼻子裡冷哼一聲。不過他不打算對張遼解釋,解釋已經沒有任何意義,東山也不懼怕與任何人為敵。
更何況,他如今處於優勢。
「郭奉孝,你就裝吧!曹操雖然沒來,你不是一樣落入我的圈套!你終究還是輸給我了!你不是天下第一謀士麼?!現在題目劃出來了,用出你的計謀來解呀,來破局呀!」
相比起蜚先生的瘋狂,郭嘉冷靜得像一塊冰,他只是抬起一根指頭:「我不用做任何事,就可以打敗你。」
蜚先生把身體向前探,青袍一展,突然狂笑起來:「也好!如今烏巢四門已封,我看郭嘉你的大話能說到幾時!」
就像是為了給他的話增加說服力,烏巢城內又是十幾道煙柱升起來。火勢逐漸大了起來,映得半個城池都紅亮起來,府衙前的人隱隱能感覺到熱浪在遠處奔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