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了他們!」蜚先生大叫,枯枝般的手指一壓,數十條黑影從他身後躥出去,朝著郭嘉刺去。這些人的速度極快,皆是東山最精銳的殺手。許褚立刻擋在了郭嘉身前,虎衛們一湧而上,與東山殺手戰成一團。張遼高舉著倚天劍,衝在了最前面。
至於郭嘉,他平靜地負手而立,保持著仰望的姿態,一點也沒因為自投羅網而驚慌,四周的血腥殺戮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影響。
「我今日到此,不用做任何事情。」郭嘉的聲音在熱風裡飄蕩。遠處的火光,將他頎長的身軀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郭嘉說這句話的同時,在府衙內的劉平也緩緩站起身來,邁出了一步。
該是天子出手的時候了。
「德祖,你這是什麼意思?」張繡一頭霧水地瞪著他,「郭奉孝第二個沒想到的是什麼?」
楊修狡黠地擺了擺手指:「張將軍,容我先給你變個戲法。」他叫來幾名士兵,耳語幾句。士兵們點點頭,轉身離開,沒過多一會兒,他們把兩名士兵揪過來綁住雙手,扔在地上。然後楊修下令讓所有人都退到幾十步之外,沒有命令不得靠近。
「這是……」張繡還是糊塗。
楊修點起一節松枝遞給張繡,張繡拿起火把一照兩個人,不由得雙目圓瞪,松枝啪地落在了地上。他可沒想到,一直藏在自己隊伍裡的,居然是這個人!
「二……二公子?」
張繡下意識要去扶,可手伸到一半,曹丕已經咬牙切齒地喊出聲來:「楊修!你出賣我!」楊修蹲下身子,笑眯眯地對曹丕道:「二公子,我可沒出賣你。你不是一直想問張將軍宛城的事麼?如今正是時候。」
一聽到「宛城」二字,張繡又是一顫:「德祖你……」
在火光的躍動下,楊修的表情顯得陰晴不定,格外詭秘:「張將軍,曹公怕殺了你壞了他愛才的名聲,所以故意派你來送死;賈詡那麼聰明,會看不出這一點?可他提醒過你一句沒有?如今曹家二公子又開始追究宛城之事。張將軍,你如今可是窮途末路、四面楚歌啊。」
張繡的嘴唇不爭氣地顫抖起來。這些事情他早就隱約猜到,只是不願意去證實,如今被楊修一語點破,他的心理防線一下子垮了。張繡頹然地坐在地上,囁嚅道:「文和,文和他不會這麼做的,他一定還有後手救我……」
「後手?你仔細想想,從你投曹開始,賈詡可做過一件對你有利之事麼?正相反,你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地被除掉——胡車兒是怎麼死的?」
面對楊修的質疑,張繡啞口無言。楊修低下身子,放慢語速,帶著那麼一絲誘導:「我知道賈詡讓將軍把宛城之事爛在肚子裡,可這是為什麼?到底是為了你好,還是為了他好?你想不通不要緊,可以說給我聽,我來幫你分析來龍去脈。若將軍你還是執迷不悟,閉口不談,咱們可全都要冤死在這大澤之地了。」
說完楊修雙手一攤。張繡臉色煞白。當他意識到賈詡也可能出賣自己的時候,最後固執的信念終於崩塌了。
「可是……」張繡看了曹丕一眼,頗有顧忌。楊修道:「二公子好不容易從北邊回來,又親身涉險跟著咱們出來,不就為了弄個真相麼?讓他跟我們一起聽聽也無妨嘛。」他拍了拍曹丕的頭,輕鬆地說:「不然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去,豈不是太可憐了。」
張繡像被雷劈了一下,全身僵直地看向楊修,彷彿不認識這個人。楊修狐狸般的面孔浮現出一絲猙獰:「反正沒人知道他尾隨你到此,若還放還回去,豈不是大大的禍害?你反正已經殺了一個曹家子弟,多一個又何妨?這時候,就該賭一賭了。」
張繡緊張地看了眼曹丕。出乎他意料的是,曹丕此時居然不是面露恐懼,而是死死地盯著他。這孩子對真相的執著,已經超越了生死。
現在張繡才明白,為何賈詡反覆告誡他,要做一個單純的武人。他只是稍微多想了一點點,就被逼到了如今的局面。張繡抬起頭,天色漆黑如墨,自己這支棄軍置身於黑暗之中,茫然不知所措,就連身處何地都不知,與自己的境遇又是何其相似。
「好吧……」張繡長長地嘆了口氣,一瞬間像是老了許多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