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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天辰砂(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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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喜公公手腳麻利收拾好空碗,低頭退了出去。

楚淵站在床邊,聲音很淡:「朕要回王城了。」

段白月問:「何時?」

楚淵答:「明天。」

段白月笑笑,也並未多言,只是叮囑:「路途迢迢,凡事多留幾分心。」

楚淵道:「好。」

「還有。」段白月想了想,「不管我師父說了些什麼,都不要信。」

「包括天辰砂?」楚淵問。

「傳聞中才有的藥物,信它做甚。」段白月語調輕鬆,「不如看開些,至少心不累。」

「為何不早些告訴我你中了蠱?」楚淵又問。

段白月答:「因為丟人。」

楚淵:「……」

段白月挑眉:「若不能來比武招親,豈非要白白錯失大片西南封地?」

「好好休息吧。」楚淵不想與他再多言此事,站起來道,「至於天辰砂,朕也會幫你去找。」

段白月道:「多謝。」

楚淵剛走到門口,卻又被叫住:「今晚可否一起喝杯酒?」

……

段白月靠在床上:「此番來歡天寨,特意帶了壇雪幽。」

楚淵道:「你有傷在身。」

「金蠶線一年也就醒一回。」段白月道,「已經沒事了,況且蠱蟲不比刀劍傷,只是飲幾杯酒而已。」

楚淵猶豫了一下,點頭:「好。」

段白月嘴角勾起弧度,一直看著他離開。

南摩邪從窗戶裡鑽出來——為了進出方便,他在周府都戴著面具,街邊小攤上用一枚銅板買的驅魔人,青面獠牙滿臉毛,曾在黑天半夜將四喜公公嚇得險些暈過去。

段白月問:「若我用內力逼出一口血,師父可會因此閉嘴?」

南摩邪道:「十口也不行。」

段白月用被子捂住頭。

南摩邪道:「不過你這回倒算是有出息,竟然知道要將人留下來喝酒,可要為師給你下點藥?」

「來人!」段白月忍無可忍。

「王爺。」段念從門外進來。

「帶師父去睡覺。」段白月吩咐,「若是不肯睡,便打暈了丟在床上。」

段念拖著人就往外走。

南摩邪還在叮囑:「至少換件衣裳,若是不想換,那便索性脫光。」

段白月頭疼欲裂。

是夜,楚淵果然準時上門。

段白月倒是真換了身衣服,看上去頗為風姿挺拔。

楚淵:「……」

「坐。」段白月在桌上一字排開兩個酒杯。

「你釀的?」楚淵問。

段白月笑笑:「送往王城的那些緋霞,可還喜歡?」

楚淵點頭。

「喜歡就好,來年接著送。」段白月將酒罈啟封,「雪幽要比緋霞更烈一些,先嚐嘗看,若不喜歡——」

「那朕便能走了?」楚淵打斷他。

段白月頓了頓,然後搖頭:「若不喜歡,那我便差人去街上買兩罈女兒紅。」總歸是一定要將人留下的。

楚淵眼底難得有些笑意。

段白月遞給他一杯酒。

楚淵飲盡之後,道:「是很烈。」

「若是醉了怎麼辦?」段白月問。

楚淵替自己又斟了一杯:「若是醉了,叫四喜進來便可,他就在外頭站著。」想必你的師父也在。

段白月笑著搖搖頭,與他碰了一下杯。

四喜公公揣著手,在外頭一直候著。

南摩邪捏著一包瓜子,一邊嗑一邊與他閒話家常。

先將關係搞好,將來說不定有用。

半壇酒空了之後,楚淵伸手想繼續斟,卻被段白月壓住:「先前就說了,酒太烈,喝多會醉。」

「醉了又如何?」楚淵反問。

「我還有話要說。」段白月將他的手輕輕拿開。

「嗯?」楚淵看著他。

「當真要自己去西北?」段白月問。

楚淵點頭。

「打起仗來刀劍無眼,自己多加小心。」段白月往桌上放了枚玉印,「西南軍已全部安插分佈在諸西北重鎮,這是兵符。待到漠北叛軍南下之時,自會有人來找你。」

楚淵道:「多謝。」

「何必言謝。」段白月將酒罈重新遞給他,「話就這些,酒還要喝嗎?」

楚淵猶豫了一下,問:「你的傷,當真很重?」

「又是師父說的?」段白月搖頭,「信他作甚。」

楚淵與他對視。

段白月冷靜道:「即便是手上破了個口,也會被他說成是斷了胳膊。」

楚淵錯開他的視線:「沒事就好。」

段白月嘴角一彎,又替他斟了一杯酒。

「不如去隔壁房吃宵夜?」南摩邪誠心建議,雖說酒只有一罈,但看起來兩人似乎要喝到明早天亮,一直站在這裡也無趣。

看著他青面獠牙的面具,四喜公公堅定搖頭。

面對如此一張臉,莫說是吃飯,就算坐著不動也是煎熬。

最後一杯酒飲盡,楚淵站起來時,覺得頭有些重。

段白月將人一把接入懷中。

「叫四喜進來吧。」楚淵昏沉道。

「好。」段白月答應,卻也沒有下一步動作,只是一直抱著他。

楚淵閉上眼睛,眉頭微微皺起。這麼多年,他喝醉的次數屈指可數,是當真難受。

「好好照顧自己。」段白月拍拍他的背,「待出關之後,若西北之戰仍未結束,我便去找你。」

頸側傳來微微溼意,楚淵睫毛有些顫抖。

段白月深吸一口氣,揮手掃開房門。

「哎喲。」四喜公公趕忙跑進來。

「也不必煮醒酒湯,歇著就好。」段白月道,「雪幽只會讓人醉一場,明早醒了便會沒事。」

四喜公公點頭稱是,將楚淵扶回了臥房。

在被師父拉住之前,段白月果斷關上了房門。

南摩邪蹲在地上繼續吐瓜子殼,他自認卑鄙無恥了好幾輩子,所以此番極為想不通,為何竟然能教出一個這麼……有辱師門的徒弟。

也不知將來若是見著老王爺,是該放肆吹噓還是痛哭流涕。

第二日一早,楚淵便與沈千帆一暗一明,先後離開了歡天寨。

幾日後,段白月也帶著趙五與花棠,率部回了西南王府。

南摩邪在路上買了無數糖人繡花扇子小鈴鐺,花花綠綠拉了能有一車。

段白月提醒:「單憑這些東西,想要收買瑤兒,只怕遠遠不夠。」

南摩邪聞言頓時苦了臉。

段白月繼續道:「若是再加上師父心愛的紫金蠱,或許能起些作用。」

南摩邪臉頓時拉得更長。

段白月翻身下馬,彎腰進了馬車。

趙五正與花棠一道在說話,見他進來,花棠道:「可要回避?」

段白月點頭:「多謝姑娘。」

花棠笑笑,轉身踏出馬車。

「你打算何時放我回追影宮?」趙五不耐煩。

「瑤兒要回來了,你至少先在王府住一陣子。」段白月道。

趙五看著窗外不發一語。

段白月拍拍他的肩膀:「就算是想要成親,也該將媳婦接回西南府,在外頭流浪算什麼樣子。」

「追影宮不是外頭!」趙五皺眉。

「我不想與你爭論這些。」段白月搖頭,「再說下月就是父親祭日,你打算年年都在外頭遙祝一杯酒?」

趙五語塞,悶了許久後道:「那過完年後,便放我走。」

「好。」段白月點頭,「我答應你。」

車隊一路回了西南王府,段白月又抽了兩名護衛,將杜箏暗中送往大理——她本就是無辜女子,與其繼續留在火坑,倒不如帶走找個小村落,隱姓埋名重新過日子。幸而杜箏在歡天寨時原本就有個心上人,得了追影宮暗中相助,早就在大理置辦好田產家業等她,後半生也不至於漂泊無依。

楚淵回到王城後沒多久,西南便陷入戰亂紛爭。沈千帆身受重傷生死未卜,朝廷調撥大軍征討段白月,各地百姓都在說,戰場上的軍隊黑壓壓一眼望不到頭,這回皇上怕是鐵了心要收回西南。

不過段白月卻並未參戰。

段瑤氣鼓鼓被接回來,還想著要找哥哥和師父鬧,卻沒料到一回來就被告知,兩人都在後山,已經待了快一個月。

「為何?」段瑤一愣,「為了躲我?」

趙五哭笑不得。

「段王似乎傷勢頗重。」花棠解釋,「南師父在替他療傷。」

段瑤:「……」

「先回去歇著吧。」趙五拍拍他,「大哥說怕是會有人找你的麻煩,這段日子好好待在王府裡頭,別到處亂跑。」

段瑤蹲在地上憤憤揪草。

墓穴裡,段白月閉目凝神,全身涼到沒有一絲溫度,幾乎連血液都已經凝結成冰。

南摩邪從他後頸拔出最後一根銀針,然後鬆了口氣:「總算帶出來條。」

看著針頭那條髮絲般的蠱蟲,段白月問:「只是一條?」

「能有就不錯了。」南摩邪道,「慢工出細活,急不得。」

段白月:「……」

「況且今年金蠶線已醒,你還跑去比武招親,會受內傷也是理所當然。」南摩邪繼續道,「外頭的戰事也不用你操心,好好在這裡待著吧。」

段白月問:「還要多久?」

南摩邪算了算:「五個月。」

段白月:「……」

「西北你是別想去了。」南摩邪看出他的心事,「若是落下病根口眼歪斜陽根不舉——」

「師父!」段白月頭疼妥協,「我繼續練功便是。」只求莫要時時刻刻,將不舉二字掛在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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