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魚尾族】不如再去找一次
客棧裡頭很安靜,外面的海浪聲與風雨聲便發愈發明顯起來。偶爾有一絲風從窗戶裡鑽進來,吹得燭火與床帳一道微微搖曳。段白月側身,將被子又替他拉高了一些,蓋住裸|露在外的肩膀。
楚淵睜開眼睛。
「吵醒你了?」段白月手掌輕輕撫過他的髮絲,「離天亮還有一陣子呢,繼續睡。」
楚淵側身,把臉埋進他懷中,繼續方才未曾做完的夢。
段白月卻是一夜都未眠,不想睡,也不捨得睡。直到夜色一點點散去,細碎的金色光線照進窗欞,方才將懷中人喚醒。
楚淵不想睜眼,問:「天亮了?」
段白月道:「昨夜你說的,要早些回去。」
「嗯。」楚淵坐起來,「傳了些地方官員,大軍過幾日便要出海,這大鯤城裡的事情還有不少要交代。」
段白月從身後抱住他:「我隨你一道去攻打白霧島。」
「西南軍不諳水性,不準。」楚淵搖頭。
「誰說西南軍要去了。」段白月替他穿衣服,「楚軍要出海,這大鯤城又戰亂初歇,難保沒有餘孽作亂。與其從別地調撥軍隊來此,不如將西南軍留下維持秩序,待將來你大勝而歸,我再回去也不晚。」
楚淵道:「所以你想留在大鯤城?」
「是西南軍留在大鯤城。」段白月將下巴架在他肩膀上,「我隨你一道出海,因為要侍寢。」
楚淵反手拍了一巴掌。
「那就這麼定了。」段白月蹭蹭他,又提醒,「若是葉谷主知道後漫天撒藥,你得替我出頭。」
楚淵踩著鞋下床,乾脆利落道:「不管。」
段白月盤腿坐在床上,嘆氣。
不管怎麼成,小舅子忒嚇人。
這家客棧雖說看著斑駁,飯菜卻當真做得不錯。楚淵吃了一大碗麵,又叫了點心拎著,方與段白月一道回王府。因為時間早,所以一大半人都沒醒,倒也清靜。段白月一路牽著他的手,將人送到書房後,才轉身回了自己的小院,卻恰好在途中遇到沈千帆。
「將軍。」段白月道,「可是要去書房?」
「是。」沈千帆點頭,「厲鵲的事情已經問明瞭大半,去回稟皇上一聲。」
「皇上身邊現在都是大人,院中還守著三個,怕是要到下午才會空閒。」段白月道,「將軍問出了什麼,可否先告知本王?」
沈千帆點頭:「自然。」
見他如此爽快,段白月倒是有些意外。
沈千帆道:「皇上先前便吩咐過,對王爺想知道的任何事情,都不得有半分隱瞞。」
如此啊……西南王摸摸下巴,笑意漸深。
沈千帆咳嗽兩聲,與他一道回了小院,將厲鵲所言大致說了一遍。
「楚項?」段白月皺眉。
「這是畫師昨夜所繪。」沈千帆從懷中取出一卷紙,「雖說不是十成十相似,但也差不了太多。」
「若當真是楚項,那厲鵲先前在面聖時,未表現出異樣?」段白月不解。
「那夜房中燈光昏暗,她又一直就未抬頭,誠惶誠恐。」沈千帆道,「或許壓根就沒看清楚皇上的長相。」
「原來如此。」段白月將畫卷放在桌上,「所以說楚項這般大費周章,最終目的就是為了從厲鵲手中拿走玲瓏盞,用來複活某個人?」
「這世間除了南摩邪前輩,他人死而復生,當真沒幾分可信度。」沈千帆搖頭,「但不管作何用途,楚項想要玲瓏盞是真的。除此之外,我還有一事不明,為何他要假扮成王爺行騙?」畢竟西南府野心聲名在外,尋常楚國的姑娘小姐一聽是段白月,估摸嚇也嚇得夠嗆,哪裡還敢私定終身——更別提還是在大理城中冒名頂替,若是傳出去,豈非又給自己找了一樁大麻煩。
「或許是想挑起天鷹閣與西南府之間的矛盾?」段白月猜測,「而天鷹閣主與將軍速來交好,知道自家妹妹受此侮辱,定然咽不下這口氣,又不能直接對西南府出手,八成會求助將軍。」
沈千帆若有所思。
「將軍若是答應相助,動用朝中的兵力不大可能,卻還有個日月山莊。」段白月道,「沒有人想要輕易招惹中原武林第一門派,西南府也不想,畢竟日月山莊後頭,可是整個江湖。」
「而後楚項便會出面,說服王爺與他一道成事,擺脫這孤立無援,朝廷武林兩不落好的境地?」沈千帆道。
段白月點頭:「*不離十。」
「只是他沒料到,皇上與王爺是一條船上的人,也沒料到厲鷹會選擇隱瞞,硬是吞下這口氣。」沈千帆道,「那下一步要如何?」
「將計就計?」段白月替兩人倒了茶。
沈千帆道:「可王爺已與皇上聯手,此事怕是早已傳遍天下。」
「熙熙攘攘,皆為利來利往。」段白月道,「西南府這麼多年的名聲,可不是一場戰役便能洗白。楚皇給好處比楚承多,我便答應與他聯手。可楚皇若是要過河拆橋,西南府大可翻臉不認人。」
「若如此能引得楚項出現,倒也省事。」沈千帆道,「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平東海定南洋,皇上怕是千古第一人。」
段白月笑笑,又遞給他一盞茶。
果真,這日直到下午,楚淵方才空閒下來。
「皇上。」四喜在門口道,「可要傳膳?」
「沒人了?」楚淵走到院中,總算是透了口氣。
「先前溫大人倒是來過,」四喜道,「不過被王爺中途攔住,說是有事明早再來,打發走了。」
楚淵啞然失笑:「他還能將溫愛卿打發走?」
四喜道:「用了三大包點心,還有一方上好的普洱磚。」
楚淵點頭:「不錯,溫愛卿賺了。」
「可本王虧了。」段白月從院門外進來,身後跟著沈千帆。
「王爺,將軍。」四喜公公行禮,又提醒,「皇上還沒用膳吶,這才剛歇下。」
「無妨,送些清粥小菜來便好。」楚淵道,「留著肚子晚上再吃,據說追影宮的諸位少俠要煮火鍋。」身為一國之君,這種飯也是能蹭一頓的——畢竟那可是追影宮,向來只有佔別人便宜的份。
「是。」四喜公公趕忙下去準備。楚淵也未進門,坐在院中小凳上,問,「有事?」
「是厲鵲之事。」段白月坐在他身邊,將事情說了一遍。
沈千帆又補充:「厲鵲還在房中,等她情緒平穩一些,末將便差人送她回去。」
楚淵卻皺眉。
「如何?」段白月問,「再一起演一場戲,騙楚項上鉤。」
楚淵搖頭:「朕不準。」
段白月意外:「理由?」
「不準就是不準。」楚淵站起來,對沈千帆道,「送厲鵲回家之時,順便告訴厲鷹,此事若再讓多一個人知道,以叛國論處。」
「是!」見他神色陰沉,沈千帆低頭領命,識趣退出院中。
「怎麼了?」段白月握住他的手,「不高興就不做,不許氣。」
「楚項怎麼想,朕管不著,這賬以後再算。」楚淵道,「只是從此之後,西南府都只能是大楚的盟友,也不必再演什麼戲了。」
「為何?」段白月問。
「你是什麼樣子,在天下人眼中就該是什麼樣子。」楚淵看著他,「這江山的安穩,不該建立在你揹負的罵名上。」
段白月搖頭,曲起手指刮刮他的鼻樑:「又在胡思亂想些什麼,這麼多年都過來了——」
「這麼多年都如此,是因為我無能,要你保護我,替我殺人,替我討好父皇,替我掃清外敵。」楚淵打斷他,「可現在我已經坐穩了皇位,也想保護你。」大鯤城之戰後,好不容易才讓西南府的名聲好了些,無論如何也不想再抹黑一次。
段白月看著他的眼睛,心底有太多話想說,卻又有些語塞。
「就算保護不了,也不想再利用。」楚淵掙開他的手,聲音很低。
「知道我打小喜歡你,就騙我讓我替你爭天下,這才叫利用。」段白月嘆氣,將他緊緊擁入懷中,在耳邊低聲道,「可若當真喜歡我,就不叫利用,叫兩情相悅,我心甘情願。以後不準再亂說,嗯?」
楚淵閉著眼睛,將臉埋在他頸側,許久之後才道:「嗯。」
「好了。」段白月拍拍他的背,「厲鵲的事,當我沒說,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待打完東海,我再陪你一道出戰南洋,如何?」
楚淵點頭:「好。」
段白月笑笑,低頭吻吻他的髮絲。
四喜公公端著托盤站在外頭,心裡感慨,又著急。
粥要涼了,王爺怎得還不鬆手。
皇上該餓暈了。
「還有件事。」片刻後,段白月道,「若騙厲鵲的人真是楚項,那他可就見過紫龍玦了,會不會猜到你我的關係?」
楚淵搖頭:「不會。西南府向來以紫為尊,這石料雖說不常見,卻也沒罕見到全天下就一塊,你能有不稀奇。況且當年一聽到訊息,我便去向父皇討了來,楚項連見都沒見過,估摸著早已忘了這回事。」
段白月點頭:「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