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喜公公瞅著空子,趕緊將粥飯送進來——情要談,飯也要吃不是。
三日之後,沈千帆派親信將厲鵲送回天鷹閣,此事就算暫時告一段落。在馬車出府之時,剛好楚淵進門,負責護送的侍衛要行禮,卻被他抬手製止。四喜隨著楚淵一道走小路回住處,厲鵲正好掀起車窗簾,往外掃了一眼。
那晚沒敢抬頭,這回卻恰巧見到了天子真顏。一身明黃龍袍,黑髮被玉冠束著,眼尾微微上挑,看著無端便有些熟悉。
厲鵲愣了一下,再想探出身子仔細看,馬車卻已經出了府。
十日之後,楚國大軍正式出戰白霧島,清晨號角響徹天海之間,漁家百姓紛紛擠在岸邊,祈福媽祖娘娘保佑,讓大軍得勝歸來。
葉瑾坐在圍欄上,啃水梨,順便監視西南王,沒事不要隨隨便便到處跑!
沈千楓哭笑不得。
楚淵倒是心情不錯——海上的日子總歸無聊,他還挺喜歡看兩人鬧。
雖說大楚海軍裝備精良,但青虯畢竟是當年大明王雲斷魂的部下,在東海盤踞已久,對這一帶熟悉無比,白霧島又云霧茫茫,誰也說不清裡頭究竟有什麼,因此沒人敢掉以輕心。
時間一晃便是月餘,主戰船上的人已經習慣了九殿下追著西南王到處跑,兇得很。於是這日一聽說葉瑾獨自一人駕船走了,第一反應便都是被西南王氣走了。
「可別出事啊。」小兵很擔憂。
「能出什麼是,沈盟主當下就追了過去,溫大人與趙大當家也去了。」又有人接話,「兩個高手,再加上溫大人的嘴皮子,莫說是一個九殿下,就算是九個九殿下,那也妥妥能帶回來。」
「我可冤枉。」船艙內,段白月攤手,「大軍在此停泊取淡水,我也在幫忙,哪有時間去招惹他。」
「難道是與千楓吵架了?」楚淵皺眉。
段白月突然將臉湊近。
「做什麼!」楚淵驚了一下,退後警告,「坐回去!」
「親一下。」段白月道,「而後我便告訴你,他們是去做什麼。」
楚淵意外:「你怎麼會知道?」
「我不知道,可我會猜,也知道這片海域是誰的地盤。」段白月道,「不然給我親一下,也行。」
楚淵考慮了一下,又端詳了一下他的臉,做決定:「愛說不說,不說出去。」
西南王頗為受傷:「當真不聽?」
楚淵揮手趕人:「出去出去。」
段白月舉手投降:「認輸,我說便是。這一帶是彩虹口。」
「彩虹口怎麼了?」楚淵單手撐住腦袋。
「彩虹口有魚尾族。」段白月道,「這你總聽過嗎?」
楚淵怔了片刻,點頭:「嗯。」
雖說叫魚尾,卻不是鮫人,而是生活在東海的一支部族。水性極好,擅長冶金煉鐵,能製造出這世間最精良的兵器與機關。在數年前曾追隨大明王東征西戰,掃滅無數海匪倭寇,是漁民的保護神。而在那場變故之後,雲斷魂生死未知,魚尾族也就徹底銷聲匿跡,再也沒有出現過。
「有溫大人在,或許當真能說服魚尾族人,加入大楚海軍。」段白月道,「有他們相助,能抵得過數千軍隊。」
「就算能找到,對方怕也不會願意。」楚淵搖頭,「當年發生的事情……這些日子以來,溫愛卿其即時常旁敲側擊,說一些先前海戰的事情。雖然沒有挑明,可我能看出來,他一直便堅信大明王始終未曾變過,是父皇受人矇蔽,陷害忠良。」
「溫大人想替大明王平反?」段白月問。
「或許吧。」楚淵道,「當著旁人的面,我只能裝糊塗,可對著你,我不想裝。」
「你也清楚大明王絕非奸佞之徒?」段白月坐在他身邊。
「說不準,可他當年若是想謀反,一路有太多機會。」楚淵道,「當時大楚海軍力量薄弱,又無水上作戰的經驗,比不上雲家軍三成。而且在海戰之後,大明王三個字在東海一帶,可是比楚皇還要威名赫赫,想反輕而易舉,又何必一路追隨到王城,甚至同意讓雲家軍分散編入大楚軍隊,將自己置與孤立無援之地後再反。」
段白月讓他靠在自己肩頭。
楚淵閉著眼睛,沒再說話。身居此位,有些事情就算知道了真相,也只能假裝不知道,否則若是被有心之人拿來煽風點火,只怕又是一場動亂戰事。
「不能下旨澄清,那便做些別的事情彌補。」段白月環著他的肩膀,「先皇做下的錯事,沒道理讓你來承受後果,別想了。」
「若我知道小瑾此行是為了魚尾族,也不會答應。」楚淵道,「當年險遭滅門之禍,好不容易有了安生日子,對方怕是躲都躲不及。」
「大家也是為了戰事。」段白月道,「去試試總無妨,萬一當真能行呢?」
楚淵沉默了一陣子,點頭:「嗯。」
若當真能行,那這場戰事的勝算可就多了不止一分。
第二日清晨,葉瑾一行人如期駕著小船折返,只是看上去心情都不怎麼好,一問,果然是被對方拒絕,非但不答應加入大楚海軍,甚至連刀劍□□都不願意賣。
「無妨。」楚淵勉強笑笑,雖說沒抱希望,可也當真是有些……失望。
段白月轉身去找沈千楓。
「王爺要去魚尾族?」沈千楓吃驚。
段白月點頭。
「算了吧。」沈千楓道,「我們昨夜也未找到魚尾族人居住的島嶼,是他們主動現身,說不願再被打擾。」
段白月堅持:「我不會強人所難,可至少再試一次。」
沈千楓搖頭:「王爺對這一帶也不熟悉,就算是到了彩虹口,也未必就能遇到魚尾族人。」
「可也未必就遇不到。」段白月道,「我下午便會出海,盟主只需幫一個忙便好。」
沈千楓問:「看著小瑾嗎?」
段白月道:「正是。」
沈盟主哭笑不得:「這段日子得罪段王了。」
段白月豁達擺手:「盟主客氣,無妨無妨。」這段日子挺好,以後繼續這樣也成,只求不要變本加厲,當真漫天撒起了藥。
「你要去撈貝殼?」楚淵聞訊納悶,「撈什麼貝殼?」
「替瑤兒撿些稀罕東西。」段白月道,「前頭的海域裡有花針螺,可以用來養蠱。」
「好玩嗎?」楚淵問。
段白月笑容滿面:「不怎麼好玩,無聊得很。」千萬別跟。
楚淵爽快放行:「快去快回,小心風浪。」
段白月鬆了口氣。
倒是葉瑾,聽說是去撈花針螺,心心念念也要去,扒著門不肯走,最後被沈千楓連哄帶騙,強行抱回了船艙。
這幾日天氣很好,海面上風平浪靜。段白月與段念一道駕船順利駛向彩虹口的方向。行至半途,段念卻道:「王爺,後頭似乎有船在追我們。」
段白月回頭看過去。
一艘小型戰船正在火速前行,上頭掛了不少旗子,又是「我家公子能呼風喚雨」,又是「一統三界」,還有「我們根本就不認識」和幾個墨疙瘩,看著無比破破爛爛。
一看這魔障一般的風格,便知是何人前來。
西南王很頭疼。
段念也很頭疼。
追影宮暗衛爭先恐後,掛在欄杆上激烈揮手,熱情,且熱情。
他們原本是被秦少宇打發來保護溫柳年,由於平日裡實在太聒噪,吵得旁人著實受不了,於是被楚淵單賜了一艘小戰船,掛在戰隊末尾隨大軍一道前行。但由於海上的日子實在太枯燥,所以三不五時便會自己駕船竄來竄去,幫沿途海島上的百姓賣賣貨,砍點柴,拉個媒,然後再扛著三四罈子喜酒,喜氣洋洋追趕大部隊,將日子過得十分充實。這回便是又中途去了雨花島吃大黃魚,才會在折返時撞到了段白月與段念出海。
「王爺要去何處啊?」暗衛問。
段白月答:「哪裡都不去。」
暗衛繼續笑容滿面:「哦。」
……
段白月頭疼:「跟可以,若是搗亂,本王便告知秦兄。」
暗衛立刻點頭,那完全沒問題!我們怎麼會搗亂呢,公子向來便教導我們,要樂於助人,不能闖完貨就跑。
至於王爺嘴裡的這位「秦兄」是誰,我們也並不是很清楚,也不知為何要特意提一提。
彩虹口距離大軍取淡水的海島並不算太遠,一個下午再加上一個夜晚,第二天清晨便能抵達。
四周都是茫茫海面,段念道:「這可不像是有海島的樣子。」
「彩虹口,就是這裡沒錯。」段白月道,「找找看吧,至少有還三天時間,說不定當真能找到。」
話音剛落,身後便「噗通」一聲,有人跳到了海里。
段白月:「……」
其餘暗衛坐在甲板上,繼續有說有笑嗑瓜子。
足足過了一盞茶的時間,那暗衛才嘩啦從海面冒頭,吐掉嘴裡的鹹水,頂著一片海菜道:「往東南走,那裡有人住。」
段念呆呆張嘴,這樣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