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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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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氣餒了,「四海,我想家,你想不想?」

四海故意說:「我現做老闆呢,家有什麼好?」

「可是我回不去了,你看我雙手,四海,夜夜我都做噩夢,指縫有血滴下,四海,我殺了羅便臣,我一輩子回不去了。」

四海不語。

「我想念香港,我的客路比誰都廣,誰不知道香港有個何翠仙,我何止認識一兩個爵爺。可是火槍嘭的一聲,我的夢就粉碎了,不得不跑到這種醃攢地方來……」她用手掩著臉。

四海怕她哭。

正想溫言安慰,她卻放下了手,盈盈地笑,「啊,四海,這都是命。」

四海又放心了。

這時龐英傑匆匆進來,他來還錢,「四海,兄弟們湊的分子,都說不能叫你付。」

一時沒把男裝打扮的何翠仙認出來,又說:「四海,今晚我要出發到那魯鎮去看地盤,此去要一兩個月,你自己保重。」

「龐大哥,」四海說,「那魯鎮那麼遠,也幹你事?」

龐英傑笑,「鐵路到哪裡,我到哪裡,那怕鋪到交技利。」

他一轉身,不提防看到一雙關注的眼睛,他呆住,這不是何翠仙的貓兒眼嗎?」

他緩緩別轉頭,戴上帽子,朝她頷首,一聲不響離去。

龐英傑走了很久,何翠仙才說:「那流氓……」

連她自己都覺得口不對心,氣勢虛弱,說不下去。

四海早已看出瞄頭來。

他走到一角,取起衣裳逐件摺好,一邊自言自語喃喃說道:「去交技利就去交技利好了,龐大哥那樣寬的肩膀,什麼擔待不起。人一走,就錯過機會。」

洗衣場內一片靜寂,針落在地下都聽得見。

四海見沒有迴音,又說:「已經到了這種地步,眼看絕路了,卻又碰到這樣難得的一個人,跟了去,從此落地生根,倒也是好事。」

又是一片靜。

過了不知多久,何翠仙張了張嘴,四海以為她要罵他,但是沒有,她的嘴又合攏。

又過了不知多久,她才嚅嚅說:「四海,你真認為如此?」

四海點點頭。

何翠仙悲哀了,她垂下頭,「可是,你看我,四海,我是這樣的一個人。」

這時四海斬釘截鐵地道:「翠仙姐,你與龐大哥在我心目中,一般高一般大,一分不差。

何翠仙喜悅地又說:「四海,你真認為如此?」

四海又頷首。

「我回去想想。」

「龐大哥的營房就在前邊。」

翠仙出去了。

四海內心,有一股跳躍的喜悅。

第二天,他去瓦斯鎮找何翠仙,只聽她的姐妹說:「嘿,你說奇不奇,她昨夜收拾細軟只說要到一個地方去見一個要緊的人,個多月才回來。」

四海笑了。

何翠仙會有辦法的,如果她對異性浚有辦法,還有誰有辦法,四海放下心頭一塊大石。

那夜,四海早早休息。

天氣轉冷,聽說到了冬天,全地結冰,要生火取暖。那一夜,四海額外懷念母親。

即將天亮之際,四海聽到木屋外有異聲,他耳聰目月,立刻自閣樓爬下,手持鐵枝,出去視察。

一開門,只見一血人滾進門來。

呈海連忙丟了鐵枝去扶起他,看清楚傷者面孔,正是他舅舅陳爾亨,他的左耳已被割掉,血流如注。

四海心中有數,吃他那口飯,自然不免得罪人,這次仇家出手了。

只見他胸口還有兩個刀傷的窟窿,血汨汨冒出。

四海喚醒夥計,把他抬入屋內。

踢牛一看,咧齒笑,「傷口沒刺透內贓。」他有上方止血。

四海一顆突突跳的心總算自喉嚨嚥下胸腔。

陳爾亨雙眼翻白,作不了聲,已經昏迷。

他們把他扛到閣樓上邊去休息。

天一亮,四海便出發到柯家去討藥。

黑人管家出來問:「支那童,你找誰?」

「我想見柯太太。」

「夫人沒有空。」

「請告訴夫人,有關人命。」

管家好心,她知道華人的苦處,「我試試替你通報。」

那時,溫埠已經開始日日下雨,頗有寒意,清晨,天膝亮,雨聲嘀喀,四海的思潮飛出去老遠,回憶到孩提時期,在江南家鄉的春天,也朝朝下雨,他與弟妹,總乘機賴在床上不起來,直到父親拿著板子前來,假裝要打。

四海雙目潤溼。

他聽見腳步聲,連忙抬起頭來。

是柯德唐太太,她說:「果然是四海,是誰受了傷,我可否看看他?」

「夫人,我恐怕那是可怕的傷口。」。

「相信我,我見過更恐怖的傷勢。」

「他在洗衣場,地方醃攢。」

「我找到藥箱即同你去。」

四海沒想到她會那麼好心。

事不宜遲,他隨即與柯太太出發。

柯太太有秀麗的棕發與藍色玻璃眼珠,態度和藹可親,路上閒閒問四海:「你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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