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邁著緩慢的步伐離開鏡子,走到窗前看下面。
街頭更冷清了,來往的陰魂明顯少了許多。
鬼卒們仍然活力四射,彷彿電視廣告裡喝了某種飲料的那位明星。
它們在街上瘋狂地跑來跑去,裸奔,狂飲,打砸搶,輪流非禮沒來得及逃走的鬼妓。
這樣的情景讓丁能暗暗嘆息,他不禁懷疑,這幫鬼卒是不是從死掉的鬼子兵當中招募來的。
據牛頭吹噓,某種神奇的力量是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既然如此,發生在這裡的一切應該被上層那些神一般的存在所知曉才對。
可為什麼沒有外力來干預並阻止發生在鬼街裡的事?
妖化
丁能猜想,神或許並非萬能,發生在有些角落裡的事它們可能看不到,也許視而不見,聽之任之。
在阿朱攙扶下,丁能慢慢走動,移向門口。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重了許多,彷彿到了土星上。
似乎雙腿要支撐體重是件極為艱難的事,丁能對自己竟然如此差勁感到生氣,一向自認為足夠強壯的身體哪去了?
「我睡了多久?」他問。
「大約二十七個時辰。」
阿朱的回答讓丁能大吃一驚,居然睡了這麼久,真是不像話。
加上睡覺之前在街上耽擱那五個多時辰,如此說來已經在屬於地府管轄範圍的鬼街呆了一天半。
可為什麼就像沒睡足一樣,居然不曾做夢,這是為什麼?
他清楚地記得,從小到大,只要入睡超過兩個鐘頭,肯定會做夢,從不例外。
難道這是化身為妖的先兆或者第一步?
「你應該叫醒我。」丁能說。
「睡著的時候,你一直保持著微笑,很愉快很幸福的樣子,我不忍心喊你。」阿朱滿臉委屈。
「這沒什麼,不怪你。咱們走吧。」丁能輕輕抱了抱阿朱的肩膀。
通過樓梯下到一樓,一切依舊亂七八糟,破爛的門仍然堅持守在門框上,外面的微光透過上面的縫隙照進來。
經過一番艱苦的挪動,丁能感覺到自己的腿和身體有了一些力量,漸漸能夠獨立行走。
他猜想,剛才的軟弱和無力或許是由於自己一次性睡得太久的緣故。
阿朱找到幾片布,繞成帽子形狀,戴到丁能的頭頂。
搬開抵住門的木板和椅子之後,整扇門向內倒下,發出轟隆的響聲。
向外邁步時,丁能失望地發現,自己的情況僅僅只是稍微好轉了一些,想要像從前正常狀態時那樣健步如飛、隨意奔跑和跳躍完全不行。
外面幾隻鬼卒拍打著胸部,洋洋得意地衝過去,它們似乎在進行一場賽跑,從喊叫聲中可以聽得出,獲勝者將得到與鬼妓親熱的機會。
妖化
丁能往前慢慢走,阿朱站在一邊,扶住他的右胳膊。
幾名鬼卒從旁邊跑過去,沒有注意到他。
這些醜陋的怪東西哈哈大笑,十分開心。
街上的鬼更少了,目光所及的百米範圍內僅有十幾只。
一隻鬼卒脫光了衣服倒立,豬尾巴似的那玩藝兒拖到肚皮上,不停地晃動,其它的鬼卒在一旁拍手歡呼。
「這些傢伙真傻。」丁能小聲說。
「當心別讓它們聽到。」阿朱看看四周。
「如果形跡敗露,你就獨自逃走,不必管我。」丁能說。
「無論發生什麼我都不會扔下你跑掉,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阿朱堅決地說。
丁能漸漸適應了身體軟弱無力狀態,腿腳稍稍比剛才更有勁一些。
兩人慢慢走過街上,非常奇怪,路過多名鬼卒,誰也沒有正眼看他們。
丁能猜測,如果自己直接溜到連線兩界的通道處,若無其事地走出去,很可能誰也不會阻止。
他有種感覺,鬼卒們忙於搞破壞和玩耍,沒準已經忘記了自己的職責。
「阿朱,我感覺渾身乏力,這種情況還要維持多久?」丁能問。
「等到你變成妖為止。」阿朱說。
「什麼時候才可以變成妖啊,我都有些期待了。」丁能說。
「如果離開這裡回到人界,你可以迅速恢復。」阿朱說。
「對啊,得趕緊走,不然會變成妖精,到時候回家連媽咪都認不出來我,那樣可就麻煩了。」丁能喃喃地說。
他突然感覺到很餓。
從前飢餓的時候想吃的東西一般是餃子或者紅燒肉,麵條和包子之類,但是現在有些不對勁。
他發現自己滿腦子想著一群活蹦亂跳的小山羊,而相應的願望卻不是扔些草給羊吃,只想撲過去,按住其中一隻,用嘴將它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