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潛簽署任命徐亮為116團上校副團長、梁有田為116團中校參謀長的委任狀的時候,心中也根本不認為這兩個人有到任的可能。給已經陣亡的人加軍銜是舊軍隊中安撫軍心的慣用伎倆。徐亮、梁有田當時也根本不知道有這項委任,即使知道了也不可能到任。但是這道委任命令在若干年後的「文革」中卻給他們帶來了無窮無盡的麻煩,這是後話不提。此時的徐亮正在為把部隊帶過黃河傷腦筋。
「麥田打靶」後當晚,他們路過一個叫蔣集的小鎮子,眼前是怎樣的一種場景!被燒盡的村鎮還有一些房屋上搖曳著微弱的火苗,餘燼冒著嗆人的濃煙,村口、門前、院子裡、井臺邊、斷壁殘垣之間,橫七豎八地躺著百姓的屍體,老人、孩子、一具具赤身裸體的女屍……
戰士們憤怒得眼睛要冒出火來。有幾個當天剛入伍的新戰士哇哇大哭起來。徐亮大吼一聲:「哭什麼哭!男子漢流血不流淚!攥緊你們手裡的傢伙,在戰場上讓鬼子償命!」那幾個戰士止住哭聲,擦擦眼睛,看著他們的帶頭人,咬住牙不作聲了。
隊伍一聲不響穿過蔣集,沿途又過了幾個村鎮,一樣的慘不忍睹。
離開大路,繼續北行。戰士們似乎忘卻了行軍、作戰的疲勞,心中充滿了怒火和復仇的渴望。
夜半時分,來到一片森森古柏之中。離約定的接頭地點高粱窪應該很近了。徐亮命令原地休息,四周放了警戒哨。徐亮把部隊交給梁有田掌握,自己叫上張林帶了一個班的弟兄向東北方向出了林子。
天陰沉沉的,星月無光。徐亮一行穿過林外磷火點點的一片墳地,悄悄地向高粱窪村接近。高粱窪處在兩省三縣交界處,遠離交通線,村子邊上不遠還有一座松林茂密的青松岡。快接近村口,一個戰士絆到地上一根繩子,丁丁噹噹的銅鈴聲響了起來,緊接著一陣急促的梆子和銅鑼聲在夜空中響起,不一會,村邊的寨牆上出現了手持各武器的老少爺們,松樹明子照的四下通亮。這寨牆實際上是三米多高的防洪堤,牆外挖了一丈多深的壕溝,從村外的水窪引水放入,村子入口處修了吊橋、安了寨門。處於幾不管地帶的高粱窪,能在多年與洪水和土匪的鬥爭中生存下來,自衛的能力遠非中心城市周圍的村鎮可比。圍牆上土炮、鳥槍、舊式步槍以及弓弩、大刀、長矛、三節棍……武器五花八門,牆上一個銀鬚飄擺的老者高聲喊道:「老少爺們,倭寇不比一般土匪,這幾天的訊息大家都聽到了,到村裡來避難的,大家也見到了。今夜倭寇來犯,不是敵死就是我亡,全村老小是死是活,全看我們了!」「徐爺,您老放心,咱高粱窪沒有孬種!」「好,大家不要亂,都聽史先生和二虎指揮!」
徐亮在暗影中讚歎:「好一個高粱窪!好一個老英雄!上級讓我們到這個地方接頭落腳真是英明。」向前走了幾步,喊道:「鄉親們,別誤會,我們不是鬼子!」
「你們是幹啥的?」
「我們是來買糧食的。」
「半夜三更的買啥糧食,離俺們遠點,到別處買去,俺們高粱窪官兵、土匪都不認!」
那個史先生止住其他人,說:「客人想買什麼糧食?」「我們想買八車陳年高粱。」
「陳年高粱只賣北邊來的客人,請問客人你是那邊來的?」
「南邊來的。」
那史先生聲音中掩飾不住興奮:「徐亮在哪裡?」
「我就是!」
「哦」那人遲疑了一下,「你們隊伍裡有姓梁的營長嗎?」
「梁有田。」
「有姓李的連長嗎?」
「李維明。」
「陳浩是幹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