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顏汐微微笑著,眉眼中帶著妖魅。「夫君你累了,歇息吧。」
「夫君?……」
「是啊,你是我今生的夫啊。」
「呃……夫…………」
林逸之沉沉睡去。
這薰香同時也有著安神的功效。
群曷城位在華葛邊境,臨近西婪,是一個貿易繁盛的大城,城中混住了各國百姓,平日裡街上集市頻頻,十分熱鬧,更有異地雜耍賣藝能人在此地結集。而在群曷,最有名的還是精緻的手工製品,混合了各國風情,包括毛毯,燭臺,各類容器等,每年都給華葛帶來巨大的利潤。
種種原因,群曷成為華葛的主要經濟動脈之一。
守住疆土,最為重要的便是群曷,林逸之曾因為西婪進犯在群曷小住過一段光景,並且幾次打退敵軍,在群曷百姓中信望極高。
現在,群曷城內卻是一片寂寥,西婪士兵日日都在街上巡檢視守,以防止民眾暴亂,雖然進城來沒有屠殺百姓,可能也是西婪人考慮到城中有包括自己國家的各國百姓,但是最終還是影響到了群曷人平日的生活與貿易交往,民間可說怨聲四起,而加上趙旬二次戰敗,人們更加期盼著林逸之的軍隊趕來。
聽說嘵州又有戰役,人們議論紛紛,一部分西婪兵由嘵州返回到群曷,居然帶來林逸之墜崖身亡的訊息。
這驚人的訊息讓群曷人心裡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許多人認為群曷沒有希望了,又不願為西婪人所驅使,四處逃竄,儘管城門被封,還是有不少人用金銀買通門衛私逃出來。
西婪王子瀟沭清鸞著一身華麗的暗紫束服坐在案前飲著菊茶,黑密長髮以金帶繫住,成馬尾垂於背後。一名士兵正不住發抖的跪拜在他面前,那士兵不敢抬頭,豆大的冷汗不停的滴落下來。瀟沭清鸞的目光掃過,士兵覺得猶如利劍逼身,心裡更生恐懼。
瀟沭清鸞冷冷的看著眼前計程車兵,害怕吧,恐懼吧,盡情的享受這種感覺吧,這是人類多麼難能可貴的感受啊……
眼中似乎藏著天生的毒辣,那眼神冷峻,讓人心寒至極。
他思妥著似乎折磨得夠了,輕輕吐言:「殺。」
兩旁計程車兵將地上因為驚嚇而腿軟無力的人拖了出去。
這士兵正是收了錢財,私下放走了不少群曷人。
西婪律法向來嚴酷,而瀟沭清鸞更是手段辛辣作風殘忍。
瀟沭清鸞又品一口茶,一派天之驕子的容貌姿態。
門外走進一明豔女子,衣著是極其豔麗的紅,這紅色沒擋住她的絕好容貌,反而更襯得她的其豔不凡。
「殿下,九霄回來了,有副將的信。」
瀟沭清鸞抬起頭,紅衣女子將信呈上。瀟沭清鸞開啟信繭,取出裡面捲紙展開看起,不禁雙眉微皺。
「殿下,信上什麼內容?」
「華葛援軍神速,以致使他沒能及時攻下嘵州,而且……」瀟沭清鸞的臉變得陰沉,「而且,那林逸之並沒有死。」
紅衣女子顯出大為驚訝的樣子,「林逸之武功了得,所以殿下才命人打造蒼銀交給副將……如此也殺不了他?!」
瀟沭清鸞表情陰沉,紅衣女子不敢再言語。許久之後,瀟沭清鸞面無表情的說道:「瑤兒,兩天後隨我去一趟嘵州。」
「屬下遵命。」瀟沭瑤應道。
西婪國的皇姓瀟沭,在西婪,一旦從於仕途,成為臣子,皆需改成皇族姓氏。瀟沭瑤本是西婪國皇妃家族中人,她善用奇毒,而且善於訓服猛禽,瀟沭清鸞看中並招她做了近身謀士。
在西婪,她是第一個為官的女人。
昏睡的夢魘是冗長並痛心的。當林逸之再次醒來時,左顏汐早已離去。留下甫笛與平兒兩人侍侯著。
「王爺,您醒了。」平兒端著一小碗湯藥立在塌旁。「娘娘說您會在這時候醒,吩咐了要是王爺醒了,就可以開始服用湯藥了。」
「她人呢?」林逸之隨口問道。
平兒臉上閃過一絲驚慌,很快又平復下來,「奴婢一直在這侍侯王爺,不知道娘娘在哪,想必是在農舍休息吧。」
「哦……」林逸之輕輕應聲,他自然注意到了平兒臉上的變化,但他並沒有深問。
幾日療養,林逸之已經可以起身略走幾步了,身體因為當時失血太多,依舊有些虛弱。然而左顏汐始終沒有露面過,甚至是侍女杉兒也未出現在林逸之的帳內,只有甫笛與平兒的細心照料,和趙旬與塗龍等人的請安問候。
落日西下,甫笛看了看天氣,準備出門。
「甫笛!」沒料到林逸之在身後叫住了他。
甫笛顯得有些驚慌,他轉過身來回道:「王爺有事吩咐麼?」
林逸之半坐在塌上,平靜的問道:「你準備出去嗎?這幾日見你每天都在這個時候出去,你去幹什麼了?」
「小的,小的……」甫笛吞吞吐吐答不上來。
林逸之繼續不溫不火的說道:「你跟我多年,欺瞞不了我,而且,你也沒這個膽子。」
「王爺……我……」甫笛似乎有難言的苦衷,「我,我是去……」
「去幹什麼了。」林逸之的臉上浮過一絲不快。
甫笛見狀急忙說道:「小的是給您採藥了……是去採藥了……」
「我用的藥不是羅賢給你的嗎?」
「王爺回來的時候傷勢極重……一直都是王妃娘娘醫治的,娘娘也說了讓羅軍醫儘管去照顧傷兵……」
又是她!
左顏汐,你究竟還要我欠你多少人情呢?
林逸之並未表現喜悅,他依舊是一臉的冷漠,甚至心裡有些反抗,——那趙旬,那塗龍,居然把他這個王爺完全交給了左顏汐。
但是他也依稀記得昏睡前那暖人心腹的潤澤嗓音,依稀記得左顏汐柔柔的喚:「夫君……」
夫君麼?
林逸之心中茫然。
那天,他是的確有那麼一絲心動……他動搖過。
但他也無法忘記對秦嵐的許諾。
灼日蒼穹,秦嵐淚雨婆裟:「逸之,一入宮門深似海,此處別過,怕是永生難見,吾之情蒼天可鑑,望君莫相忘啊……」
於是,花轎起,君相送。
「嵐兒!此生無緣,情存心繞!黃泉相見,執手偕老!」
那一年,秦嵐芳華二十,林逸之二十又二。
回想起往事,林逸之依然會覺得心中隱痛。
甫笛這時躬了身,匆忙退出了帳。
「娘娘!娘娘!」杉兒急促的喚著幾乎要暈厥過去的左顏汐。
農舍外面的兩名護衛聽到聲音立刻衝進了屋,只看見眼前一片慌亂!
「不行!得趕快通知大哥!」這兩名正是親衛隊的衛士,說完這話,他們立刻跑了出去。
「娘娘!醒醒啊娘娘!」杉兒幾乎要急得哭出來了,一面扶左顏汐上塌。
甫笛慌張跑進屋來,「娘娘怎麼了?!怎麼了?!」
「你怎麼才回來!藥呢?給娘娘服用的藥呢?!!!」杉兒幾乎是哭著在叫喊。
「我給平兒了!她已經去煎藥了!你快說娘娘怎麼了啊?!」甫笛也是焦急不已。
「娘娘這幾日面色已經大不如以前了,今天起身沒多久就幾次暈倒,現在更是醒也不醒……怎麼辦!怎麼辦?!!!……」杉兒說著,淚流不止。
塗龍隨同兩名護衛也趕到農舍,眼前左顏汐臥在塌上,面色蒼白,似乎大病一場。他眉頭緊皺,怔怔的看著左顏汐,心頭猶如刀割!
「塗大人,怎麼辦?!怎麼辦?!難道就不能用別的法子救王爺麼?娘娘的身子會受不了的啊……」杉兒一邊哭一邊說道。
他又有什麼辦法?他也有一百個一千個不願意,可他根本沒辦法違抗左顏汐的命令啊!
以血養血。——左顏汐是這麼告訴他的,那可以用他的血啊,用誰的不行偏偏用她自己的血?!
左顏汐又說她幼時服過金丹妙藥,從此其血便有神效。
他該信嗎?他能信嗎?他不得不信啊,因為她是左顏汐啊!
這日夜的相處,他已經盡力剋制,可仍抵抗不住她的一顰一笑。這如夢般的人兒啊,現在他該如何是好?尊貴的王妃,美麗的王妃,聰敏的王妃,不屬於他的王妃……他該如何是好?
平兒慌慌張張端了藥進來,「快,快!讓娘娘喝下!」
杉兒將左顏汐扶坐起來,平兒走上前去半坐在塌前為左顏汐喂服。
屋內一片緊張的如死一般的寂靜,直到喂服了半碗湯藥,左顏汐發出一聲呻吟,屋裡的人才都鬆了口氣。
這天下間能有幾個人持續每日獻出半碗血來?
左顏汐覺得身子發冷,她知道自己似乎是奉獻得過火了,林逸之只是陌路人,是陌路人啊!而那一晚,他昏睡中竟抓住她的手喃喃的喚著「嵐兒」,而她竟然更加莫名其妙的覺得心酸心痛!她為何心酸?為何心痛?
不,不是我,是左顏汐……想必是這身體裡還有著對林逸之的眷念,對,……不是我,是那左顏汐……
左顏汐如此想著。心裡一陣輕鬆。
門外突然傳來聲音——「王爺!王爺您現在不能進去!王爺……」
「我不能進去?塗龍能進去的地方我為何不能進去?……」
伴著聲音,那冷漠如冰的人陰冷著面容出現在了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