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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節 雪山留情(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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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臘月,一位俊美的少年郎蜷縮在雪地裡,自他身下,一灘殷紅的血已經凝固,他背上的傷口卻仍舊汨汨流著血。少年的面色已經死白,也許已是死了,他一動不動躺在雪地中,右手緊緊拽著一支粘有汙血的銀色羽箭。

雪白的山坡上緩緩走下一人,體態嬌小,身披黑色長袍,頭上遮了黑紗,看不清容顏。在雪地中分外顯眼的這身黑,徐徐靠近少年。那人蹲下來伸出手探了探少年的鼻息,又站起來,發出輕輕的一聲冷笑,聲音奇美,「你再多躺片刻,恐怕就得被暴風雪埋得乾乾淨淨了。」汐兒如是說。

汐兒環顧四周,一隻麻雀都看不見,嘆了口氣,這人是瘋了還是傻了?大冬天的還一個人跑到雪山上來,存心找死嘛。她一瞥眼,突然看見少年手中的箭,認出正是西婪的蒼銀——殺人的方式有很多,這一種卻未免過於殘忍。等等……他手握蒼銀,莫非是他自己將箭拔出?!汐兒心中一怔,眼前分明只是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一般常人拔這蒼銀大多會因承受不了劇痛而痛死過去,他卻還有一息尚存!他只是個孩子罷了……怎麼可能?!

少年的血不斷的汨汨湧出,汐兒知道再耽誤不得,她略施咒法,茅屋平地起,灶火無端生,皚皚雪成棉,渙渙冰作塌。

將氣息微弱少年移入屋內,汐兒咬了手指,沁出一圈血珠,殷紅如夕。她將手指置於少年慘白乾裂的嘴唇之上,輕輕觸碰,溼潤他已寒動住的嘴唇。然後又於腕上劃下一刀,血,立刻沁出來,她急忙將自己的腕放在他的唇上,如此餵哺。許久之後,少年似乎有了意識,他如同於甘露一般貪婪的開始吸食汐兒的手腕,也許是他太過用力,汐兒覺得有些些痛,但仍沒有收回手去。她一直看著眼前的少年吸食著她的血,直到少年沉沉睡去。

不知為何,汐兒竟有種哺乳小孩的錯覺,心,便柔下來。

看著少年睡得深沉,她幫他蓋好棉被,靜靜守在一旁。

以前,孃親大概也是這般對我的吧。汐兒想起了她的娘。

她本是深居谷中的半妖,今天是母親的忌日。幼年時她將母親安葬在人跡罕至的雪山之上,每隔三年探望一次。這次,卻意外的救了眼前的少年郎。

汐兒的娘,是居於雪山上的一隻九尾銀狐。汐兒,是一隻體流銀狐血的半妖。銀狐血能解百毒,治百病,人間卻難尋。

少年沉沉的睡了一夜,次日清晨他緩緩睜開眼,舒醒過來。

「你恢復得很好嘛,這麼快就醒了。」

尋這絕妙的聲音望過去,依稀見一黑衣女子立在塌旁。

「我在哪裡……」少年努力的爬坐起來,汐兒上前將他扶起。

「你在雪山上。」汐兒回答道,聲音絲絲入耳,聽得少年心裡一陣暖意。

「聲音……真好聽。」他說。

汐兒低頭一陣輕笑,勾起少年心裡漣漪。

「你是什麼人?住在雪山麼?」他問。

「我……我從華葛來,以前在這裡住過。」汐兒回答得隱晦。

「華葛啊……」少年輕輕念著,「你的名字?」

「用華葛語念,」汐兒「……」

「汐兒……」

「你的名字呢?」汐兒也問道。

「……」少年想了想,說,「清鸞。」

他沒有說出姓氏,因為那是皇族的姓氏,他不想牽扯出皇族那些陰險醜陋的計謀,不想說出他受傷背後的故事。

突然抬頭,瀟沭清鸞想起他所中之箭是無藥可醫的蒼銀!

「你……」他剛想詢問汐兒,貪食鮮血的一幕顯映於腦海之中,「我?!……」

「怎麼了?」汐兒問疑惑的問他。

瀟沭清鸞倏然抓住她的手腕,猩紅的傷口觸目驚心。他擰眉不語,仔細端詳白皙膚色上的可怖傷口。

汐兒想抽開手來,誰料少年的勁道卻大,死死拽著不放。

許久,瀟沭清鸞慢慢放下她的手,低啞了聲音,「對不起……」

一般人可能會問她為何以血相救吧,但是眼前的少年什麼都沒問,只是輕輕的說:對不起。

汐兒微微笑。

她還不知道,眼前的少年,正是西婪的二太子瀟沭清鸞。

西婪大太子瀟沭齊愚笨而好玩樂,皇帝有意將王位傳其二太子,皇妃為固其地位,散佈謠言稱二太子的母親宜蘭妃子與他人通姦,血統不正其實,逼得宜蘭妃子服毒自盡,而後又派出殺手以蒼銀取瀟沭清鸞的性命。雖然瀟沭清鸞自幼習武,然一個十六歲的少年實在敵不過幾個大漢的追殺,中箭後他逃竄到雪山之上,殺手們懼怕雪山的暴風雪不敢上前,以為他定會死在上面,便頭也不回的回去覆命了。

天意難測,瀟沭清鸞被汐兒救起。

天意難測,瀟沭清鸞在身體復原後,帶領一幫死士殺回皇宮,手刃皇妃與大太子,正其主位,慰祭宜蘭妃子亡靈。

從此,西婪只有一個太子。

當年的俊美少年郎已長成風流倜儻的美男子,眼神里少了份純真,更添殘忍。

左顏汐靜靜看著眼前的瀟沭清鸞,他已是一派王者風範,再不是當年神色羞澀的少年,而眼中一股沖天的霸氣,亦不會再低眼對她言「對不起」。

無奈的笑,自她面龐上顯出。十年滄桑,他究竟經歷了什麼呢?

瀟沭清鸞沒有任何言語,他一臉溫和,一改平日的冷酷。輕輕拿捏起左顏汐的纖細手腕,平放在自己的大掌之上,另一隻手的食指,放在她手腕上輕輕的,來回撫摩,彷彿,在回憶舊事。

汐兒手腕上的傷早已看不清痕跡了,她此刻借的是左顏汐的皮禳。但是,瀟沭清鸞仍舊輕輕撫摩著,眼中含著脈脈的情。

「十年了……」瀟沭清鸞突然出聲,聽得左顏汐心裡一痙,「我找了你十年……」

「…………」左顏汐低頭,沉默不語。

「在雪山度過的那半個月,是我至今樂的半個月……」瀟沭清鸞仍舊輕輕說著,「我以為,我不會再見到你……以為,你是神明賜給受傷的我的幻影,可是,我又聽見了你的聲音。」

瀟沭清鸞說著,將左顏汐的手腕緊緊握住,另一隻手輕輕抬起撫著她柔滑的髮絲,「我沒料到,你生得這樣美……」

左顏汐別過頭去。

「汐兒……」瀟沭清鸞喚著她。

聽得左顏汐心裡陣陣酸楚,他誤會她了,那時的她——只是把當他是孩子般的疼愛啊。

「汐兒!……」瀟沭清鸞倏然擁她入懷!驚得左顏汐立刻掙脫開來。

瀟沭清鸞眼中閃過一絲陰寒的光,字字說道:「我不會讓你再離開!」

「清鸞!我已經是別人的妻了……」左顏汐幾乎哀求的說道。

她不願傷人,更不願傷瀟沭清鸞。她原本是可以用法術掙脫的,原本是不用被他擒回來的,可是,當她看見他那眼神,她的心又軟了,她不想出手傷他……她也知道,若不傷他,這男子定會一遍又一遍的來擒她,於是心軟了,隨他去了。

瀟沭清鸞眼中已含了怒火,「我不管!我尋了你十年!我不能再放你走!」說完,瀟沭清鸞雙手便死死鉗住她的胳臂,「絕不能放你走!」

「清鸞!你醒醒吧!」左顏汐苦言相勸,「你好不容易建起了大業,不能因為我就毀了啊!你想想,你以萬名大軍擒我回來,那些跟隨你的將士們都會怎麼想你?!」

「…………」瀟沭清鸞怔怔的沒有說話。

「我只是區區一名女子,你計程車兵們會有疑義,會有埋怨,士氣低下,無心守城……」

「你不用說了。」瀟沭清鸞眼中是幽寒的光,「你以士氣要挾我,你就那麼想回去嗎?」

「我本就不該來這裡。」左顏汐淡淡說道。

「是因為你是一國親王的妃子嗎?」瀟沭清鸞冷然問道,「一國親王又如何?我會讓你成為一國之後!」

左顏汐一聞此言,不禁一顫,「你……瘋了!」

瀟沭清鸞嘴角慢慢上揚,邪邪笑著勾住左顏汐的下顎,手背輕撫她細滑的臉頰,「我會讓你知道,我是不是瘋了。」

左顏汐不敢置信的望著眼前的這個男人,她心中慌亂,思緒混淆。「你……不該啊……」你不該如此啊,不該是這個樣子啊!

瀟沭清鸞突然放開左顏汐,一臉冷然。

「華葛軍大概清晨會攻到城下,不管成敗如何,我絕不會讓你走。」說完,他扭身向外走去。

「清鸞!……」左顏汐喚住他。

瀟沭清鸞停下來。

「我已是他人妻,現在是,以後也是。」

瀟沭清鸞的身子微微顫了顫,他沒有說話,直徑走了出去。

左顏汐聽見他在門外對侍從吩咐著:「好好伺候,有個閃失拿你是問!」

心,一沉。

他是故意的,讓她聽見這無辜被牽連進來的人命,讓她逃不得,走不了。

她該如何是好?

華麗的居室猶如囚籠,鑲著珠寶的鏡中映出左顏汐絕好的容顏,她身後走來一個身子看似單薄的少女。少女低著頭,身子微微發顫。

「你是何人?」左顏汐柔聲問她。

聽到這聲音悅耳,少女似乎不再那麼害怕,定了定心,依舊低了頭回答道:「奴婢小月,殿下派來侍侯小姐……」

「你是華葛人?」

「啊……」小月心中一驚,抬起頭來,正好迎上左顏汐明澈的眸子,不由的心中一跳,世間竟有這樣美的人……

「你腰帶的系法是左前右後,西婪人則剛好相反,右前左後,快改過來吧,等到被西婪人發現,就糟了。」

小月聽聞急忙低頭看自己的腰帶,「啊……我不知道……」

左顏汐看著小月急急忙忙重新系好腰帶,嘆息著搖搖頭,問道:「為何扮成西婪人?」

「我……」小月欲言又止。

「你放心,我也是華葛人。」左顏汐輕聲安撫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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