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娘娘。」男子打扮得貌似宮中侍衛,事實上卻是那晚的黑衣人之人,他抬起頭又道,「我與弟兄們趕到的時候,看見皇帝的親衛隊帶走了左顏汐。」
「哼……」秦嵐面帶慍色,「秦府養你們這麼多年,殺個女人都能失敗!我有說過皇帝的人到了就不殺嗎?」
「……沒……沒說。」男子低下頭去,聲音漸低。
「何況只是皇帝的親衛隊,就算是皇帝來了!也照殺不誤!明白嗎?!」秦嵐怒斥。嬌豔的面龐因為怒意扭曲。
「……屬下遵命。」
「下去吧。」秦嵐一臉厭惡。
男子趕緊退了出去。
皇帝的親衛隊?什麼時候起,陛下也對那左顏汐感興趣了?
秦嵐冷笑,好,我倒要看看,這左顏汐與林然是什麼勾當!
秦嵐站起身,清聲喊道:「來人!起駕滎寧宮!」
滎寧宮正是皇帝寢宮之名。
左顏汐一步退一步,被林然逼至牆角——
「你還沒明白嗎?或者你仔細再看看畫便能想起來了……」林然拿著那捲畫,對左顏汐柔聲勸著。
左顏汐臉色慘白,身子忍不住顫抖——她不願意想以前,她不想回憶!她覺得痛,好痛……
千年了啊!!!
這記憶被封了千年之久,慘死的爹孃,這仇恨一直深深壓在心底!
身體……在慢慢變化……
左顏汐拼命壓抑著嗜血的衝動——
「你……好殘忍……」半晌她說出這句話來。
林然依然在笑,溫和的笑。
「這是我唯一能得到你的方式……」
染血的回憶翻江倒海的湧向她,緊緊裹著無法呼吸……她知道,林然在激怒她,想讓她變化回妖……
不,不行……變成妖的話就會失去逸之了……
變成妖后,就回不去了,回不去了,什麼都回不去了……
身體在顫抖,血液幾乎翻滾!
逸之!!!——逸之救我啊!!!
門,砰的一聲開了——
「汐兒!」
林逸之一臉焦急的衝過來將她擁住,「怎麼了?怎麼身子這麼涼?」
林然立刻捲起畫,不變的笑,「她似乎在牢裡受了涼,知道她是你心愛之物,便帶回宮來醫治。」
「原來陛下如此關愛手足的妻子啊……」又一人走進房來,正是秦嵐。
林然隨和的笑,但似乎比方才僵硬了幾分,看得出他的慍意。
「不知今天是什麼日子,我的寢宮竟然可以讓人隨意闖入。」
林逸之已不作他想,懷中的人兒抖個不停,低頭一看,見左顏汐已經是淚眼婆裟,哽咽的聲音帶著哀求,「逸之……我不要在這裡,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林逸之輕輕撫著她的發,安撫說道:「我這不是來接你回家了嗎?……我們這就回家……」
秦嵐直視著林然,又看看抽噎的左顏汐,妒恨之中更有不解——林然與左顏汐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林然走過去,溫柔的輕拍左顏汐的薄肩,「別哭了,你看皇弟這不就來接你了麼?」
林逸之感覺到左顏汐將他擁得更緊……心裡生疑,但也不便表現出來,他對林然笑笑,「陛下,我已經將新的口供呈給了李大人,證實我的王妃沒有殺人,現在特來接她回去。」
「是嗎,那你快帶她回去休養吧。」林然笑著回答。
「我恐怕皇帝陛下十分捨不得吧……」秦嵐在一旁輕佻的插著話。
林然伸手環住秦嵐的腰,仍是一臉的笑,「逸之你快帶王妃回府吧,我美麗的皇后似乎吃醋了呢,哈哈……」
這房中氣氛詭異,林逸之心裡知道,他此刻心頭有一千個一萬個疑問。但是,現在卻不是追究問題的時候,他感覺的到,懷中的人兒已快不行,倏地將左顏汐抱起,出了大門。
見林逸之離去,林然收回了環在秦嵐腰間的手,神情冷漠。
秦嵐看著他,露出譏諷的笑。
即使你是皇帝又如何?照樣有得不到的東西!
「我累了,請皇后自行離去吧。」
自從她小產之後,林然便是這般對她了,秦嵐並不後悔,只是對這個唾棄自己的男人,無比的憎恨!
他將她囚在這繁華深宮,錦衣玉食,給了一切,卻吝嗇得連一絲愛也不曾給她。
這是林然,比林逸之更甚冷酷的人。
秦嵐自嘲的笑笑,輕盈步出門去。
門外戰戰兢兢走進一個侍衛——
「……陛下……陛下恕罪,親王殿下是硬闖進來的,……小的,實在打不過……」
「那皇后呢?」
「皇后娘娘……小的…小的身份低微…不敢得罪……」
林然冷哼一笑,「連門都守不住,留你何用。」
「陛下……唔!……」
林然的劍力之猛,侍衛話未說盡便倒下地來。他抽出劍,靜靜的看著上面泠泠殷血——他差一點就得到了,就差一點……
左顏汐的母親血染半宮時,林然與林逸之都尚未出世。據說當年宮中死傷無數,屍體堆砌成山,人人莫不惶恐。
祖皇抑鬱生疾,傳位於長子,將自己幽閉在宮中密處。林然年幼時偷偷跑去祖皇住處玩耍,不想看見了祖皇與鬼魑子的交易。祖皇拿出那副畫,要鬼魑子尋訪這兩位女子。無奈直到祖皇去世,也未了願。
事後林然便拿到了這畫,一直暗中收藏。
他自小便對畫中人暗暗滋生著情愫,他從不求得天下,只求得此紅顏。他愛美,所有美好的事物他都愛,並且能品。後宮之中妃嬪十七,個個是精挑細選,他賞,也品,卻不玩褻。
因為所有這一切都不是真正想要的。
一旦他發現了真正要想得到的,哪怕不擇手段也一定會奪來!
鬼魑子說:「若強行讓她脫了妖性,恐怕即便是成了人,也是半死不活。」
他回答:「只要能得到她,哪怕最後只剩一具屍體,我也要得到。」
他從來沒有得不到的東西,只是看他想要不想要罷了。
林逸之將左顏汐抱,吩咐著:「杉兒,去請大夫來。」
杉兒點點頭,急忙跑出門去。
床上的左顏汐緊緊抓著林逸之的衣襟,「別請大夫來……我很好……」
此刻她的脈搏紊亂,不似常人,怕是請了大夫會嚇死他。
林逸之柔柔勸著,「等大夫來給你診治,你就會好了。」
「陪著我,……等我睡著了你再走。」
「我不走,陪著你。」
左顏汐有些放心,緊抓著的手也鬆了下來。她似乎很累,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閉上眼便沉沉睡去了。
林逸之輕撫她的面龐,心裡沉思著。
林然愛美人,他是知道的,但是奪人之妻,這種事他實在很難相信林然會做得出……
是我多疑了嗎?
林逸之輕輕嘆氣。當塗龍告訴他汐兒被林然帶走,他簡直是震驚,這種不合禮數的事竟然是林然所為?!他想不明白了……
難得他不但要防皇后,連自己的親兄弟也要防?
眼前的佳人正在熟睡,林逸之看著她,心裡平靜了些,他不記得何時起,自己的心開始為她的一顰一笑所牽動。他不能再失去了。
秦嵐回到新月宮,她的心情相當惡劣。一想起林逸之對左顏汐的疼惜,她惱怒!
一旁若干侍女不敢言笑的小心看著主子,叫秦嵐心裡更加煩躁——一盞玉瓷杯隨手擲了過去,砰得碎成星片!
「看什麼看!都給我出去!出去!」
侍女們驚慌得提起裙襬向外跑去。
「等等。」秦嵐又喚住她們。
侍女們猝然站住,大氣不敢出。
秦嵐信步走過來,一步一步接近。最後在一個侍女面前停下——「你是誰?我沒見過你。」
那侍女曲身行了一禮,答道:「奴婢萍兒,姐姐欣兒染病在床,我是來替姐姐的。」
秦嵐狐疑的打量了那侍女一番,「欣兒染病在床?」她轉頭問身邊的其他侍女,「欣兒病了嗎?」
侍女們都慌張的點頭。
這叫萍兒的侍女倒是一臉鎮定,不似其他人的驚慌,眼中也透著些須機靈勁兒,秦嵐細細看著,收進眼底。「你們出去吧。」
一側侍女全都離去。
若大的寢房,空空留得秦嵐一人。
她靠床坐下,腦中依然浮現著林逸之的面龐……
逸之,你為何負我?
「逸之,一入宮門深似海,此處別過,怕是永生難見,吾之情蒼天可鑑,望君莫相忘啊……」
「嵐兒!此生無緣,情存心繞!黃泉相見,執手偕老!」
秦嵐面上泛起苦澀的笑。
執手偕老麼?
可是如今,他執了誰的手?……又與誰偕老?
若不是林然,若沒有左顏汐……
她好恨啊!好恨……